凡煙小說

第40章 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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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姐姐!”她脫口而出,一步邁出自己的攤位,上前去抓住了那個清秀女子的胳膊。

眼前這個容長臉,大眼睛,黑發梳了精致發髻在腦後的女子,盡管漂亮了許多,但不正是錢玉江嗎?

錢玉江卻一時沒認出她來,被抓住了還有點迷糊,把方漓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歡喜地叫起來:“阿漓!你進天璇宗了?哈哈,我就說你一定能修仙的!”

“噗。”旁邊的聆月宮眾人都笑起來了。原來錢玉江一高興,當年凡俗界的說法都冒了出來,那會她們這些人可不都是百姓眼裏的仙子。

方漓高興壞了,把身上的香露都拿出來,往錢玉江和其他人手裏塞:“這就是我原來待的外院裏產的,我有好多呢,你們拿著用。”

這種時候推來讓去的就沒意思了,在為首一個爽朗的女子招呼下,聆月宮眾人也都大方地接了,又各自從納戒裏找出小禮物來送給方漓。

爽朗女子見錢玉江與方漓一副久別重逢急欲傾訴的模樣,向錢玉江笑道:“既然遇見熟人,也別急著回去,明天別遲到就好。我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錢玉江拉著方漓,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小飯鋪,一看那搭起來的棚子就知道也是私設的,錢玉江大概也沒少來光顧,一坐下就有人來招呼:“師姐,今天有客人啊,要不要加菜?”

錢玉江豪爽地拍出五十靈石:“加菜,你們拿手的炙山鹿來一份。”又向方漓悄悄吐舌:“他家便宜的菜是真便宜,師姐老帶我們來聚餐。可就全仗著幾道拿手靈食賺我們的靈石呢。姐只舍得點一份請你,別笑我小氣啊。”

方漓就只是笑。比修行前更顯清爽的眉眼下,還是那個堅韌樂觀又有點大大咧咧的錢姐姐。

“他們手藝怎麽樣?”感覺這個棚子有點簡陋,方漓有點不放心。

“他們是玄林派的人,聽說過嗎?小門派,可是挺出名的,門人以廚藝著稱,在各大門派轄下的坊市裏都有他們的弟子做廚師掙靈石。就是像百味樓這樣的大酒樓,也會雇他們。”錢玉江把桌上白送的兩道涼菜推方漓,“嘗嘗,別看是免費的,味道也好。”

既然手藝好那就不會浪費了。方漓把人叫來,把白玉筍給他們,讓他們搭材料做份菜上來。

這種私設的小飯鋪自帶材料很常見,那人也不意外,拿著白玉筍就到後面給廚師去了。

隔一會出來,看方漓的眼神就有點敬畏,廚師認出了白玉筍的特殊,他們把方漓當作天璇宗背景深厚的人物了。

方漓當然不知道這個,也沒把上得特別快的菜跟她的竹筍聯系起來,她跟錢玉江一別多年,以為人生從此相隔,不想還能在這裏相遇,都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講。

錢玉江的經歷很簡單。她回到父母身邊,鄉中難免非議,父母想讓她早點嫁人,嫁得遠一點,避開這些閑話。她卻不願意就這樣挑個不怎麽樣的男人將就了,想自己搬到上仙們居住的地方附近去——這是她早就盤算過的。

一家人各持己見,正僵持著,“上仙”們又來鄉間測資質挑人了。錢玉江也正到歲數,雖然早前就測過,根本沒抱希望,但既然有這個機會,也還是去測了一下。

“沒想到我居然就能進內門了,說起來還跟做夢似的。”錢玉江講這事時,眉飛色舞,過去遭遇的不幸好似一點也沒在她心裏留下陰霾。

方漓也將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她雖說得簡單,可畢竟曲折,錢玉江跟聽故事似的,連連感嘆。

“真沒想到,我倆都有這樣的機緣。”她托著腮朝方漓笑,“要是當初沒逃出來,哪會有現在的日子——還有,阿漓你現在真好看,我都沒認出你。”

“有嗎?”方漓對自身好看不好看的,並沒多少認知。天天梳頭照鏡子,有變化也看不出來。在她看來不過就是長高了,變白了,不那麽幹巴瘦了而已。錢玉江卻是跟她分別得久了,又是在聆月宮這樣廣收女弟子的地方,如今是今非昔比,光是梳的那個發髻,就不是土妞方漓能懂其覆雜程度的……

“當然有!”她斬釘截鐵地說,再一次打量方漓,嘴裏喃喃地念著,“回頭我給你把頭發重梳一下。還有衣服,在這必須穿規定的服飾,你平常穿什麽?以後有空我們約出來見面,我給你看看。”

方漓慚愧,她平常也穿這個。儲物袋裏還有一身,來之前去領的,因為王伯崇說畢竟是戰場,萬一遇襲扯破了,得有身換的,叫她多帶幾身衣服。

嗯,王伯崇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跟方漓一起煉丹快半年,就沒見這個正當青春妙齡的漂亮師妹換過第二身衣服。

她倆這湊在一塊,仿佛有說不完的話,直到充當夥計的玄林派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來提醒,他們要關門回去了,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別,還約了明天中午再見。

第二天上午的活一結束,方漓拔腿就跑,王伯崇在後面嘖嘖稱奇:“師妹開竅了?”

今天方漓不打算讓錢玉江請了,看得出來她也不富裕,正好錢玉江也怕方漓為了回請她破費,直接提議去駐地吃份餐,免費的。方漓欣然應允。

“吃完了陪我去迎接聆月宮的長老吧。”錢玉江邀請她,方漓很驚訝:“長老要來?”

“嗯。你沒聽說麽,我們取得幾次大勝,快贏了。但合歡宗那邊也格外兇狠起來。上面決定再派援兵,抗過這一陣就穩了。”錢玉江交游可不像方漓這麽窄,把聽來的消息告訴她,“今天我們聆月宮的長老帶人從這邊的傳送陣走,其實不用我們接,我們就是想看看據說內定了是宮主嫡傳弟子的那位孟師叔。”

聆月宮的宮主收徒很慎重,真傳弟子很多,但一個嫡傳也沒有。真要收了一個,那基本上就是下一任的宮主了。實是聆月宮秘傳對資質的要求高,她一直沒挑到滿意的徒弟。

但近來傳說,下任宮主有人選了!

這個從此處路過的米長老門下的真傳弟子孟銘,資質在入門時就受到矚目。只是她當初入門就已經十七歲快十八了,年紀太大,令聆月宮上下有所疑慮。如今她一步步修行不輟,十四年間超越了同時入門的所有人,如今離化丹成嬰也只差一步,終是得到了認可。

現下聆月宮中的傳言是說米長老願意割愛,將這個門下愛徒轉到宮主門下,繼承聆月秘傳,讓她成為下一任的宮主。

而孟銘一心一意的修行,雖然待人溫文有禮,卻從不與同門過於親近,這讓她平添了幾分神秘。錢玉江今天實際上就是去看她滿足好奇心的。

方漓對聆月宮了解不多,自然也沒多少好奇,她就是跟著錢玉江看熱鬧。

現在她就在看傳送陣四周,散得七七八八的不顯眼,但仔細一看,好些聆月宮的人。這時就要感謝必須穿門派服飾的規定了,看得清清楚楚。看來聆月宮的人都對下一任宮主十分好奇啊。

也有其他門派的人,看著好像是偶然在附近,其實也是不時地往傳送陣瞄一眼,多是男子。

錢玉江看方漓四處望,跟著她一瞧,撲哧一聲就笑了:“好多人追求孟師叔,都被她客客氣氣地拒絕了,你看那些人,算輩份還要小一輩,還偷偷來看呢。”言下多有鄙夷,接著又特自豪地接了一句,“孟師叔就算要選同修伴侶,我們聆月宮又不是沒有出色的人了。”

這口氣,對聆月宮真是特有歸屬感。方漓理解這種感情,也就知道錢玉江必然在聆月宮生活得很開心,她也是一樣。

於是她不由自主地就笑起來了,然後看見傳送陣那裏光線扭曲了片刻,空地上忽地出現了黑壓壓一批人。

錢玉江眼睛在人群裏一掃,很肯定地指著一名宮裝女子身邊翠色羅裙的美貌女子,頭也不回地對方漓說:“肯定就是她了。”

半晌,不得方漓回應,錢玉江納悶回頭,卻見方漓直楞楞地盯著前方,像是被攝了魂,淚卻一滴滴地掉下來,她也不去擦。

錢玉江大賅,再顧不上去看神秘的孟師叔,轉過身去拍方漓的臉頰,低聲叫她:“阿漓,醒醒阿漓!”

方漓似是聽見了,緩緩轉動了一下眼珠,慢慢落在錢玉江臉上,看見她焦急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勾出一個了無笑意的弧度:“錢姐姐,他們走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不看了,也沒什麽好看的。”錢玉江雖然擔心,但她這個樣子,顯然是有什麽心事不願意說,她自然不會去追問。

這晚她想陪著方漓,方漓緩過神來就拒絕了,在她擔心的目光中保證自己無事。送走錢玉江後,她坐在屋裏楞了半天,才想起來去找王伯崇,說自己明天想休息一下,請了一天的假,又回到屋裏怔怔地發呆。半夜她才突然驚醒,看了看四周,已是夜色如墨。方漓身子一震,撲倒在床上,緊緊地蜷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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