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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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白袍修長，手持白劍的男人輕輕轉動手腕，極亮的白光從劍末流至劍鋒，沖向穹頂!
風起，雷動，電鳴。高大寂靜的樹林立時被狂風暴雨包裹，雨水腥味濃重，豎長雨滴猶如細劍，千萬次打在初晨身上。
“霹靂啪啦!”
一道驚雷落在初晨腳前，將她的臉照得雪白。
她硬生生停住向前奔跑的步伐，強行止住的膝蓋劇痛無比，然而只差一毫，雷光便要落在她身上。
她腳前，堆積在地上的殘枝敗葉燃燒起來，轟隆的火焰在大雨裏燃燒了一瞬，又迅速熄滅，唯有殘存的餘灰，給初晨帶來一絲絲溫暖。
這反令初晨驚惶間找回平靜，食蟻獸表現得很兇狠，但並不想直接殺了她。
況且他看起來像個人，也可以溝通。
念及這點，初晨緩緩轉過身。
暴雨中，她的心跳被地面的鼓點淹沒了。
臉異常的白，連眉毛嘴唇都失了血色，五官仿佛雕塑，被透明的雨水沖刷得更新。
對面，食蟻獸靜靜打量了她一番。
“你要去王宮找他……”
他沒有追問邀請函的事，面具遮住全臉，從裏面透出的聲音卻愈發冷肅，如劍刺進寒冰裏。
“你是……補月人。”
食蟻獸說了句不明所以的話，周身的氣勢再次凝重起來，雨珠尚未靠近白劍，變成了一縷飛煙。
無數縷白煙交疊在食蟻獸身周，遠遠望去，仿佛一個巨大的白色圓盤。
煙霧彌漫中，初晨左眼皮跳了跳，心裏湧起極為不好的預感。
“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什麽不悅人……”
這話已經說晚了。
幾十道雷柱從天而降，勢如破竹，圍成牢籠將初晨鎖在其中!
初晨這下真的不敢動了，哪怕輕輕的轉身，都有可能碰觸到電光，被其電死燒死。
她此刻進退維谷，突然聽到系統的聲音。
【靠，我一會兒沒上線，虞歌這家夥怎麽敢來欺負我的崽!】
饒是初晨表面再平靜，此刻也不禁手指微動。
虞歌，就是食蟻獸的名字
還挺好聽的……
【崽，我們不怕他，我教你怎麽對付他，以你的能力其實很簡單。】系統說了一句話: 【嘗試運用“看到節點”的能力。】
“可這能力不是對活物才有用嗎”初晨下意識說。
能看到節點的只有樹木，動物，人，這些有生命的存在。
難道說，初晨靈機一動，這些閃電也有生命
她淺亮的眸子裏閃過無機質的光輝，下一刻，她看見了所有的“節點”!
包括樹木，包括自己，包括眼前的閃電牢籠……就是不包括遠方的食蟻獸!
食蟻獸註意到初晨的目光，下一秒便閃現到了她面前。
他說: “你的眼睛很特別。”
食蟻獸發現了初晨眼睛的特殊能力。
明明看不見食蟻獸的眼睛，初晨卻能感受到對方打量自己眼睛的目光，食蟻獸似乎下一秒便會把這雙眼珠子扣下來。
初晨聞言笑了笑: “全臉都帶著面具，難道是醜得不敢見人”
食蟻獸沒有任何停頓，手穿過牢籠搭上初晨的臉，閃電牢籠避開食蟻獸，初晨面前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他的指按在初晨眼周上，略微用力。食蟻獸確實在思考，怎麽把這對眼珠完好地挖出來。
初晨卻不怕死的繼續挑釁: “醜八怪的眼睛肯定也很醜，就算把美人的眼睛挖下來安在自己身上也無濟於事。”
食蟻獸手上動作頓了頓: “美人你說你自己”
初晨能感受到，面具後的臉輕輕彎了下嘴角，露出殘酷的笑。
接著，她聽見食蟻獸說: “補月人確實都很美……可，不過是神造的汙穢之物。”
語氣輕蔑，又不屑。
外表再怎麽華麗，皮囊內汙穢不堪。如他們信仰的神一樣。
他手指用力，便要毀掉半神賜予的這幅皮囊。
低下頭，恰好對上初晨冷泉似的眼，清冽如一片雨光。
虞歌分神了一秒。
而在生死關頭，一秒的失神也是致命的。
便如現在。
鉆心的疼痛傳來，虞歌體內的能量迅速逸散，體內傳來一寸寸的崩裂感。
但，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任何人能讓他受傷。
那麽就只剩……
虞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死神”。
一柄小刀插入“死神”劍身，不可思議是的，它正好落在“死神”的弱點上。
不僅老朋友“死神”散發著從未有過的哀鳴，前方的閃電牢籠也坍塌陷落，高挑美麗的女人冷漠地拿著一把小刀，漫不經心地轉悠著。
“你能看到萬物的弱點。”食蟻獸的聲音帶上幾分沙啞，面具裂開一條縫隙。
他的身上也裂開縫隙，鮮血從砸碎的花瓶裏流淌出來。
白劍“死神”與他命運相連，初晨傷了白劍，也能傷他。
見男人頹然倒地，初晨拍拍衣服走出，看了他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離開前，女人似乎想起什麽，快步走過來。
“邀請函。”她搖搖手中的金色卡片，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輕蔑又嘲笑，初晨全部奉還給了食蟻獸。
男人只能註視她瀟灑離開的背影。
良久，背後的男人低聲說: “真是不錯。”
但初晨已經跑遠了，自然是聽不見了。
耳邊只留微風沙沙。
……
初晨一邊在林子裏奔跑，一邊尋找陳朝雨。
剛剛動靜那麽大，以陳朝雨的性格，她也許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初晨!”
“初晨，你在哪兒!”
遠遠的，初晨聽見有人呼喚她的聲音。
裏面有陳朝雨，又包括那些蟻人們。
陳朝雨把蟻人聯合起來找她初晨微楞，停下腳步。
她躲到一棵樹後，撿起地上的的石頭向陳朝雨砸了過去。
“哎呦。”陳朝雨痛得不輕，咬牙超扔石頭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躲在樹後的女人，連忙跑了過去。
“下次動手能不能輕點。”陳朝雨捂著腦袋說。
“行。”
初晨沒啰嗦，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除了螞蟻還有食蟻獸。”陳朝雨抱著雙手: “事情倒是變得有趣起來了。”
“關鍵是，我拿到了四張邀請函。”初晨笑著說。
陳朝雨眼前一亮: “那我們可以去王宮了。”
“唉，”陳朝雨忽然嘆了一口氣: “事情越來越覆雜，比我當初預料的覆雜多了。這次任務難度評級完全是高危等級，不該就我們兩個來的。”
空氣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
初晨不經意地問: “你怎麽說動蟻人找我的”
陳朝雨: “我說我記得回去的路，只有找到你才會告訴它們。”
陳朝雨這個隊友還挺給力，也沒拋下自己。
當然，可能她自己也清楚，單單依靠沒有戰鬥能力的自己很難走出地底世界。
但無論如何，經過此事後，雙方又對彼此多了一份信任。
初晨把腐屍女王從背包裏取出來，和陳朝雨以及蟻人們一起劃船離開了這個地方。
湖水寂靜，往深處探望一團死氣白絮，狀似白蟻的排洩物。初晨在汙濁的臭氣與腥味中輕微屏住呼吸，冷不丁朝岸上望一眼，身體一時沒把握住平衡，在船上晃蕩幾番上次不接下氣地咳嗽起來。
陳朝雨拍她的背，好氣地往岸上看了一眼，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岸上，全身白的修長人影如一個瘦高的鬼魂，幽幽盯著他們離去。更可怕的是這個鬼魂身上血跡斑斑，更增添了怨憤色彩。
“他沒事”初晨問系統，心中驚駭還未平靜。
照系統的說法，男人應當受了很重的傷才對。
【這家夥很難被殺死，就算死了也能覆活，能扳回一城就不錯了。】系統說。
初晨沒好氣: “萬一他找我報仇怎麽辦!”
【安心，這家夥不記仇。】系統懶洋洋道: 【你能重傷他一回，指不定他心裏還很欣賞你。】
初晨沈默無言良久。
抖m嗎，這是。
……
陳朝雨以為初晨會帶著她回宮殿商議接下來的行動，沒想到初晨直接帶著她去了集市。
陳朝雨驚呼: “你，你都不需要休息嗎!”
初晨隨口回答: “辦正事要緊。”
話說完，她迎來陳朝雨更深沈的註視。
“你好像一直都很拼。”陳朝雨若有所思地說: “就像是有什麽緊迫的事，要拼命抓緊時間一樣。”
初晨沒有回頭，只是說: “你不會覺得我們時間很多吧。”
陳朝雨望著將自己撇開一大截的初晨，輕聲道: “話雖如此，一個人的習慣可不會輕易改變啊。”
一個平日散漫的人，突逢巨變可能行為會暫時發生極大變化，可過了最危急的那段時間就會暴露出性格本來的樣子。初晨卻從頭到尾都那樣緊繃，就像是有什麽猛獸在背後追趕她一樣。
陳朝雨自然不知道，初晨的壽命只剩下兩個月不到了，初晨也沒有信任她到這種地步。
來到集市，初晨第一時間尋找老蟻人的攤位。
老蟻人的攤位非常好辨認，所有蟻人的木牌上都畫著半個月亮的標志，只有他的木牌上是一團火焰。
月亮。
初晨不禁多看了這些木牌一眼。
上次來的時候，她並沒有註意這些東西，但這一回，聯想到食蟻獸的話，她心裏有了個猜測。
不悅，不月，補月，指的是這半個月亮嗎
初晨走到一個蟻人攤販前，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補月人。”
對方立即神色大變: “你再說一遍!
”補月人。 “初晨緊緊盯著蟻人面上的表情。
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蟻人從攤位上站起來，用手指在胸口畫了一個半月，恭敬地跪在初晨腳下。
”你發瘋了，對一個末人下跪。 “同行又驚又怒。
”住嘴!”跪在地上的蟻人急忙打斷了他: “這不是卑/賤的末人，是大祭司高貴的使者。”
蟻人道: “大祭司曾有預言，即將到來的那個人，他肌膚像雪一樣白，容貌美麗非凡，當他說明自己是‘補月人’時，我們就可認出他。這位就是我們一直等待的補月人。”
不僅蟻人同行，初晨也蒙住了。
怎麽又是“即將到來的那個人”!言靈女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您就是補月人，前來拯救地底世界的使者”同行們望著初晨的臉，發現她的確非常符合祭祀話裏的形容。
初晨皮膚這麽白，長得又這麽精致，不說話的時候身上仿佛會散發出隱隱的光輝。
蟻人紛紛包圍住初晨，不住地打量她。面對此情此景，初晨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能展露神秘的微笑，盡力讓自己顯得聖潔。
陳朝雨在背後羨慕嫉妒恨，為什麽初晨自帶傀儡當座上賓，現在一轉眼還成了聖徒，自己則從進入地底世界開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末人。這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但很快，初晨的臉色就變了。
“您是從半月女神的神國來的嗎，女神可有帶給我們這些虔誠的信徒聖物”
“女神有什麽話要傳給我們嗎”
“您打算怎樣拯救地底世界”
……
這些問題，她一個都沒法回答。
看著包圍自己的信徒們狂熱的表情，初晨也明白自己絕不能露餡，否則這群信徒會將她生吞活撕。
正當初晨支支吾吾，思考怎麽糊弄過去時，蟻人群中突然亮起一團火。
眾蟻人被這團火驚到，霎時作鳥獸散。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響起: “神使大人，我也有個問題想問您。”
被擠到遠處又努力爬回來的陳朝雨，看見初晨眼睛一亮。
老蟻人笑著說: “我那兩顆長壽果，你還要嗎”
老蟻人胸口紋著一團火焰，手上拋舉著兩個青色的果子。
“神使大人，別相信他，這個人是個異教徒!”有蟻人喊道。
初晨望向飛腳商人偽裝的老蟻人，只見後者摸了摸胡須，滿不在意道: “巧了，我十分仰慕神使大人的風采，想單獨聽她傳教。”
蟻人們立即開始議論紛紛，要知道唐可是集市中最令人痛恨，又最不好相與的異教徒。
倘若初晨能讓這個難纏的異教徒歸順，豈不是恰好證明了她是偉大聖潔的神使嗎
初晨莞爾: “當然可以。”
蟻人們見狀不敢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遠。
兩人離開集市，向一條無人的巷道走去，陳朝雨則找了個機會遠遠在後面跟著。
本該傳教的初晨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她知道，飛腳商人要向她解釋了。
“很久很久以前，偉大的造物主創造了世界。半月女神是她最寵愛的女兒之一。半月女神是夜空中半個月亮的化身，她是黑夜與光明的交界點，司掌游離與生死之外，人間與天界之外的存在。亡靈，異種都是她的眷屬。”老蟻人緩緩開口講述。
“萬物有靈，大災變之後，螞蟻也生出了神智。他們生活在地下，勤勉工作，卻終日困於饑餓，貧困，無法發展出文明。善良的半月女神無意間發現了痛苦的螞蟻們，她開辟了地下世界，種植了一棵生命樹作為地下世界的支撐，又為螞蟻劃分了階級秩序，使它門服從蟻後與祭司，有序生產。”
“女神特意叮囑，生命之樹每隔三十年就需要澆灌一次，否則生命樹會枯萎，地底世界將塌陷而不覆存在。每隔三十年，她會派來神使攜帶聖物，這聖物便能拯救地底世界。”
老蟻人回過頭來對初晨說: “如何，這就是半月教派在地底世界宣傳的教義。”
初晨點點頭，這教義包含了許多經典情節，比如創世，拯救，聖徒，末日，聽著確實很能唬人。
“我有四個問題。”初晨說。
飛腳商人瞇起眼: “向我問問題是要付賬的。”
“賒賬，到時候一起還。”初晨無所謂，反正債多不壓身。
飛腳商人一時哽住: “說吧，你有什麽問題。”
“第一，祭司是人類嗎”
飛腳商人神秘一笑: “你看見他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初晨淡淡道: “沒有明確的回答，我是不會付錢的。”
飛腳商人擺手: “我當然也是個守規則的商人，這個不算，下一個。”
“第二個問題，祭司來地底世界多少年了。”
飛腳商人這次吃驚地看了初晨一眼: “剛好三十年。”
“第三個問題，地底世界存在了多少年了”
“不超過百年。”
初晨這回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道: “最後一個問題，神使在哪兒”
飛腳商人大笑: “有趣有趣，你這個人類有意思得很，不過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
初晨安靜地看了老蟻人一眼: “是沒法回答，還是不知道”
他嘿嘿一笑: “你猜啊。”
想知道的都問完了，初晨也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
臨走前，她對飛腳商人揮手道別: “謝了，欠你的東西我會還的。”
“慢著。”飛腳商人叫住她: “我幫了你兩次，現在你就可以還一次。”
聽完飛腳商人要求的“報酬”，初晨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 “你確定要我這麽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我要做什麽不要緊，關鍵是，它對你沒有阻礙，反而有幫助。”他精密地笑著。
就連陳朝雨都忍不住跳了出來，她神色古怪: “飛腳商人大多來無影去無蹤，像風一樣，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藏著一肚子陰謀詭計。”
“小丫頭，那只能說明你見識的少。我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飛腳商人笑道。
初晨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 “原來如此……”
陳朝雨不知道初晨明白了什麽，只看見初晨猛地擡起頭與飛腳商人對視，眼中冒出精光。
“末人，蟻人，螞蟻，食蟻獸，祭司蟻王，破局的關鍵原來是……”
“原來是什麽”陳朝雨忍不住問。
初晨扶著額角: “”我感覺我馬上就知道了，就差一點。 “
” “唉，不急，你能想出來。”陳朝雨嘆了口氣。
初晨深深地看了飛腳商人一眼: “我會去做的，不僅是完成你的報酬，也是為了離開這個地底世界。”
飛腳商人哈哈大笑，拂袖離開。
“我在終點等著你，小姑娘。”
初晨搖搖頭，真是個古怪又有趣的人。
“帶路，我們回伯爵的宮殿。”她對陳朝雨說。
這裏的地形十分覆雜，只有過目不忘的陳朝雨能把每條路線記得清楚，分辨出哪條路可以躲開狂熱的信徒。
這回，初晨沒有使用交通工具“腐屍女王”，畢竟她個太高，太紮眼了。
初晨這次回去，目的是跟伯爵告別。
下一站，螞蟻王庭。
她不好解釋自己怎麽從卑微的末人變為神使，便想辦法做了一番偽裝。
初晨采用了最簡單樸素的易容方法。她私下一塊布，蒙在臉上，這樣別人就看不清她的臉。
這個方法看似笨拙但有效，因為在地底世界，沒人會關心一個末人的臉。
初晨與陳朝雨將四張邀請函擺在一塊兒，燙金色的四張卡片自動黏合起來，成了一張完整的圖紙。
“這是一張地圖。”初晨看得很仔細。
陳朝雨看了一眼地圖，立即在腦海中檢索出地底世界的地形來， “這個路線我從沒見過。”
王庭在什麽方向，上一回子爵已經給出方位了。陳朝雨沒見過，說明這不是一條去往王宮的路。
“也許是王宮內部的路線。”兩人面面相覷。
初晨再次將邀請函翻來覆去地看，但它只是一張地圖，再沒有多餘的信息了。
突然，地圖上多了兩個紅點。
初晨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看錯了。
她走了幾步，紅點也輕微動了一點。
初晨忙讓陳朝雨走出一段路，果不其然，另一個紅點又動了一點。
兩人實驗一番後，發現這兩個紅點分別代表兩人。
初晨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
這個地圖，也不知道是個好東西還是個壞東西。
好消息是，他們有了明確的路引。
壞消息是，初晨感覺自己正在被引導著往某個地方前進。
陳朝雨脫口而出: “幕後黑手。”
初晨微嘆一口氣，幕後黑手會是祭司嗎可自己都沒見過他，他會什麽要針對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是“即將到來的那個人”
事情在思考下變得更覆雜起來了。
罷了，初晨想，自己不用管什麽雜七雜八的東西。此行的目的是帶回囡囡母女和失蹤的工人，至於遇到的麻煩，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霸氣。】系統給初晨比了個讚。
地底世界，第五日。
大螞蟻對腐屍女王念念不舍，自動提出送她到王宮附近。
熱情好客的他又是與女王寒暄一番，臨走前還請女王為其演奏了好幾支曲子。
如果有畫家在此的話，把這一幕記錄下來，不失為一幅傳世之作。主題——跨越種族的友情。
當然，大螞蟻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單方面友情，腐屍女王是由初晨與系統分別扮演的。
大螞蟻只敢送腐屍女王到王庭很遠的地方，越靠近王庭，它數百只觸角越抖擻。它連覆眼都不敢睜開，每一只眼睛都緊緊閉著。
王庭裏有令它敬畏的存在，既然蟻王已死，那麽就是祭司。
祭司究竟是人還是螞蟻這是初晨迫不及待想驗證的一點。
……
王庭異常遼闊，草木深深，一根草的長度足有一個初晨那麽高。巨大的建築似乎在彰示蟻王有多麽高貴，身軀又是多麽的龐大。
不過如今，王宮已經沒有主人了。
遠遠看去，一只巨大的金色螞蟻趴在王庭大門前，覆眼看著初晨這邊的一舉一動。
金色的覆眼令初晨產生了幾分好奇，她頭一次見到如此威風的螞蟻，外觀簡直說得上神聖。
這令她想起了衰敗而死的蟻王，心中不留痕跡地將蟻王與這些日子見過的大螞蟻們做了個對比。
蟻王與大螞蟻們突出的不同，一是最龐大的的身軀，二則是背上的條紋。
螞蟻中，蟻王蟻後的身軀明顯要大於其他螞蟻一倍有餘，因為蟻王壟斷了生育權。
倘若蟻群中失去蟻王，種族很快滅臨滅絕的危機，但初晨卻從未從地下世界的螞蟻臉上看見蟻王逝去的焦慮。
反而，螞蟻們相信祭司與神使可以拯救地底世界。
思緒轉動間，初晨已然靠近了王庭大門。
金色大螞蟻立時豎起觸角，龐大的身軀擡起，如一個忠心耿耿的守衛，居高臨下地看著冒犯者。
“我有邀請函。”初晨有些緊張地將邀請函遞了過去。
大螞蟻金色的眼睛上下查看邀請函，又查看初晨，腐屍傀儡和陳朝雨。金色的覆眼澄澈又威嚴，陳朝雨感到一股一樣的壓迫感，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只螞蟻，而是高貴的智慧生物。
陳朝雨轉念一想，螞蟻又怎麽了，地底世界，人類還是最低級的呢。
觸角裹住邀請函，過去許久，金色大螞蟻才將邀請函又拋了回去。
它整個身子站起來，高達三十米的金色蟲身猶如一棟樓，帶著摧毀一切的強大力量。
幸運的是，它對擁有邀請函的對象沒有摧毀的興趣。無論對方是螞蟻還是人類，它只認邀請函。
它的任務，就是看守王庭大門。
金色大螞蟻讓開道路後，初晨兩人松了口氣，快跑進入王庭。
王庭很大，也很空曠，光是前廳就足足有一百個足球場那麽大。
跑了一會兒，兩人意識到不能像無頭蒼蠅似的盲目亂竄，打開了地圖。
地圖上兩個紅點正在王庭內部最前端的位置，正是初晨和陳朝雨。
“接下來呢，要做什麽”陳朝雨問初晨。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養成做什麽都要問初晨的習慣了。
明明她比初晨大十來歲，經驗也比初晨一個廢土新生崽豐富得多，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初晨卻成了兩人間占主導地位的那個人。
陳朝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也有剎那的恍惚。
興許，這就是看似不說話的初晨，獨特的人格魅力吧。
初晨言簡意駭: “找領頭人。”
“這麽大的王庭，怎麽找”陳朝雨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
領頭工人的幕後指使者大概率是祭司，那麽直接找到祭司不就好了。而她們既然已經進入王庭，就在祭司的掌控範圍之下，祭司自然會派人主動來找她們。
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領頭工人。
“所以，我們現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初晨收起地圖，隨意地說: “你要是閑得無聊，也可以到處轉轉。”
陳朝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 “也好，我去收集信息。”
陳朝雨是少見的控制類天賦者，雖然她的能力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在收集信息方面有獨到之處。
事實上，初晨認為陳朝雨的能力非常強，一個掃一眼就能記住所有細節的女人，配上有力的團隊，能發揮出相當恐怖的作用。
初晨也見過獵殺小隊的天賦者，擁有啟示能力的徐高明，但就表現來看，陳朝雨要強得多。
“太安靜了。”初晨環視王庭一周。
沒有螞蟻，沒有蟻人，也沒有末人。王庭裏非常的空蕩，簡直可以用空無一物來形容。
陳朝雨還沒有回來，這份空白的安靜……甚至讓初晨感到不安。
仿佛是為了應證初晨不好的預感，下一秒，她聽見了什麽東西被破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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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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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雷動，電鳴。高大寂靜的樹林立時被狂風暴雨包裹，雨水腥味濃重，豎長雨滴猶如細劍，千萬次打在初晨身上。
“霹靂啪啦!”
一道驚雷落在初晨腳前，將她的臉照得雪白。
她硬生生停住向前奔跑的步伐，強行止住的膝蓋劇痛無比，然而只差一毫，雷光便要落在她身上。
她腳前，堆積在地上的殘枝敗葉燃燒起來，轟隆的火焰在大雨裏燃燒了一瞬，又迅速熄滅，唯有殘存的餘灰，給初晨帶來一絲絲溫暖。
這反令初晨驚惶間找回平靜，食蟻獸表現得很兇狠，但並不想直接殺了她。
況且他看起來像個人，也可以溝通。
念及這點，初晨緩緩轉過身。
暴雨中，她的心跳被地面的鼓點淹沒了。
臉異常的白，連眉毛嘴唇都失了血色，五官仿佛雕塑，被透明的雨水沖刷得更新。
對面，食蟻獸靜靜打量了她一番。
“你要去王宮找他……”
他沒有追問邀請函的事，面具遮住全臉，從裏面透出的聲音卻愈發冷肅，如劍刺進寒冰裏。
“你是……補月人。”
食蟻獸說了句不明所以的話，周身的氣勢再次凝重起來，雨珠尚未靠近白劍，變成了一縷飛煙。
無數縷白煙交疊在食蟻獸身周，遠遠望去，仿佛一個巨大的白色圓盤。
煙霧彌漫中，初晨左眼皮跳了跳，心裏湧起極為不好的預感。
“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什麽不悅人……”
這話已經說晚了。
幾十道雷柱從天而降，勢如破竹，圍成牢籠將初晨鎖在其中!
初晨這下真的不敢動了，哪怕輕輕的轉身，都有可能碰觸到電光，被其電死燒死。
她此刻進退維谷，突然聽到系統的聲音。
【靠，我一會兒沒上線，虞歌這家夥怎麽敢來欺負我的崽!】
饒是初晨表面再平靜，此刻也不禁手指微動。
虞歌，就是食蟻獸的名字
還挺好聽的……
【崽，我們不怕他，我教你怎麽對付他，以你的能力其實很簡單。】系統說了一句話: 【嘗試運用“看到節點”的能力。】
“可這能力不是對活物才有用嗎”初晨下意識說。
能看到節點的只有樹木，動物，人，這些有生命的存在。
難道說，初晨靈機一動，這些閃電也有生命
她淺亮的眸子裏閃過無機質的光輝，下一刻，她看見了所有的“節點”!
包括樹木，包括自己，包括眼前的閃電牢籠……就是不包括遠方的食蟻獸!
食蟻獸註意到初晨的目光，下一秒便閃現到了她面前。
他說: “你的眼睛很特別。”
食蟻獸發現了初晨眼睛的特殊能力。
明明看不見食蟻獸的眼睛，初晨卻能感受到對方打量自己眼睛的目光，食蟻獸似乎下一秒便會把這雙眼珠子扣下來。
初晨聞言笑了笑: “全臉都帶著面具，難道是醜得不敢見人”
食蟻獸沒有任何停頓，手穿過牢籠搭上初晨的臉，閃電牢籠避開食蟻獸，初晨面前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他的指按在初晨眼周上，略微用力。食蟻獸確實在思考，怎麽把這對眼珠完好地挖出來。
初晨卻不怕死的繼續挑釁: “醜八怪的眼睛肯定也很醜，就算把美人的眼睛挖下來安在自己身上也無濟於事。”
食蟻獸手上動作頓了頓: “美人你說你自己”
初晨能感受到，面具後的臉輕輕彎了下嘴角，露出殘酷的笑。
接著，她聽見食蟻獸說: “補月人確實都很美……可，不過是神造的汙穢之物。”
語氣輕蔑，又不屑。
外表再怎麽華麗，皮囊內汙穢不堪。如他們信仰的神一樣。
他手指用力，便要毀掉半神賜予的這幅皮囊。
低下頭，恰好對上初晨冷泉似的眼，清冽如一片雨光。
虞歌分神了一秒。
而在生死關頭，一秒的失神也是致命的。
便如現在。
鉆心的疼痛傳來，虞歌體內的能量迅速逸散，體內傳來一寸寸的崩裂感。
但，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任何人能讓他受傷。
那麽就只剩……
虞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死神”。
一柄小刀插入“死神”劍身，不可思議是的，它正好落在“死神”的弱點上。
不僅老朋友“死神”散發著從未有過的哀鳴，前方的閃電牢籠也坍塌陷落，高挑美麗的女人冷漠地拿著一把小刀，漫不經心地轉悠著。
“你能看到萬物的弱點。”食蟻獸的聲音帶上幾分沙啞，面具裂開一條縫隙。
他的身上也裂開縫隙，鮮血從砸碎的花瓶裏流淌出來。
白劍“死神”與他命運相連，初晨傷了白劍，也能傷他。
見男人頹然倒地，初晨拍拍衣服走出，看了他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離開前，女人似乎想起什麽，快步走過來。
“邀請函。”她搖搖手中的金色卡片，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輕蔑又嘲笑，初晨全部奉還給了食蟻獸。
男人只能註視她瀟灑離開的背影。
良久，背後的男人低聲說: “真是不錯。”
但初晨已經跑遠了，自然是聽不見了。
耳邊只留微風沙沙。
……
初晨一邊在林子裏奔跑，一邊尋找陳朝雨。
剛剛動靜那麽大，以陳朝雨的性格，她也許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初晨!”
“初晨，你在哪兒!”
遠遠的，初晨聽見有人呼喚她的聲音。
裏面有陳朝雨，又包括那些蟻人們。
陳朝雨把蟻人聯合起來找她初晨微楞，停下腳步。
她躲到一棵樹後，撿起地上的的石頭向陳朝雨砸了過去。
“哎呦。”陳朝雨痛得不輕，咬牙超扔石頭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躲在樹後的女人，連忙跑了過去。
“下次動手能不能輕點。”陳朝雨捂著腦袋說。
“行。”
初晨沒啰嗦，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除了螞蟻還有食蟻獸。”陳朝雨抱著雙手: “事情倒是變得有趣起來了。”
“關鍵是，我拿到了四張邀請函。”初晨笑著說。
陳朝雨眼前一亮: “那我們可以去王宮了。”
“唉，”陳朝雨忽然嘆了一口氣: “事情越來越覆雜，比我當初預料的覆雜多了。這次任務難度評級完全是高危等級，不該就我們兩個來的。”
空氣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
初晨不經意地問: “你怎麽說動蟻人找我的”
陳朝雨: “我說我記得回去的路，只有找到你才會告訴它們。”
陳朝雨這個隊友還挺給力，也沒拋下自己。
當然，可能她自己也清楚，單單依靠沒有戰鬥能力的自己很難走出地底世界。
但無論如何，經過此事後，雙方又對彼此多了一份信任。
初晨把腐屍女王從背包裏取出來，和陳朝雨以及蟻人們一起劃船離開了這個地方。
湖水寂靜，往深處探望一團死氣白絮，狀似白蟻的排洩物。初晨在汙濁的臭氣與腥味中輕微屏住呼吸，冷不丁朝岸上望一眼，身體一時沒把握住平衡，在船上晃蕩幾番上次不接下氣地咳嗽起來。
陳朝雨拍她的背，好氣地往岸上看了一眼，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岸上，全身白的修長人影如一個瘦高的鬼魂，幽幽盯著他們離去。更可怕的是這個鬼魂身上血跡斑斑，更增添了怨憤色彩。
“他沒事”初晨問系統，心中驚駭還未平靜。
照系統的說法，男人應當受了很重的傷才對。
【這家夥很難被殺死，就算死了也能覆活，能扳回一城就不錯了。】系統說。
初晨沒好氣: “萬一他找我報仇怎麽辦!”
【安心，這家夥不記仇。】系統懶洋洋道: 【你能重傷他一回，指不定他心裏還很欣賞你。】
初晨沈默無言良久。
抖m嗎，這是。
……
陳朝雨以為初晨會帶著她回宮殿商議接下來的行動，沒想到初晨直接帶著她去了集市。
陳朝雨驚呼: “你，你都不需要休息嗎!”
初晨隨口回答: “辦正事要緊。”
話說完，她迎來陳朝雨更深沈的註視。
“你好像一直都很拼。”陳朝雨若有所思地說: “就像是有什麽緊迫的事，要拼命抓緊時間一樣。”
初晨沒有回頭，只是說: “你不會覺得我們時間很多吧。”
陳朝雨望著將自己撇開一大截的初晨，輕聲道: “話雖如此，一個人的習慣可不會輕易改變啊。”
一個平日散漫的人，突逢巨變可能行為會暫時發生極大變化，可過了最危急的那段時間就會暴露出性格本來的樣子。初晨卻從頭到尾都那樣緊繃，就像是有什麽猛獸在背後追趕她一樣。
陳朝雨自然不知道，初晨的壽命只剩下兩個月不到了，初晨也沒有信任她到這種地步。
來到集市，初晨第一時間尋找老蟻人的攤位。
老蟻人的攤位非常好辨認，所有蟻人的木牌上都畫著半個月亮的標志，只有他的木牌上是一團火焰。
月亮。
初晨不禁多看了這些木牌一眼。
上次來的時候，她並沒有註意這些東西，但這一回，聯想到食蟻獸的話，她心裏有了個猜測。
不悅，不月，補月，指的是這半個月亮嗎
初晨走到一個蟻人攤販前，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補月人。”
對方立即神色大變: “你再說一遍!
”補月人。 “初晨緊緊盯著蟻人面上的表情。
接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蟻人從攤位上站起來，用手指在胸口畫了一個半月，恭敬地跪在初晨腳下。
”你發瘋了，對一個末人下跪。 “同行又驚又怒。
”住嘴!”跪在地上的蟻人急忙打斷了他: “這不是卑/賤的末人，是大祭司高貴的使者。”
蟻人道: “大祭司曾有預言，即將到來的那個人，他肌膚像雪一樣白，容貌美麗非凡，當他說明自己是‘補月人’時，我們就可認出他。這位就是我們一直等待的補月人。”
不僅蟻人同行，初晨也蒙住了。
怎麽又是“即將到來的那個人”!言靈女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您就是補月人，前來拯救地底世界的使者”同行們望著初晨的臉，發現她的確非常符合祭祀話裏的形容。
初晨皮膚這麽白，長得又這麽精致，不說話的時候身上仿佛會散發出隱隱的光輝。
蟻人紛紛包圍住初晨，不住地打量她。面對此情此景，初晨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能展露神秘的微笑，盡力讓自己顯得聖潔。
陳朝雨在背後羨慕嫉妒恨，為什麽初晨自帶傀儡當座上賓，現在一轉眼還成了聖徒，自己則從進入地底世界開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末人。這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但很快，初晨的臉色就變了。
“您是從半月女神的神國來的嗎，女神可有帶給我們這些虔誠的信徒聖物”
“女神有什麽話要傳給我們嗎”
“您打算怎樣拯救地底世界”
……
這些問題，她一個都沒法回答。
看著包圍自己的信徒們狂熱的表情，初晨也明白自己絕不能露餡，否則這群信徒會將她生吞活撕。
正當初晨支支吾吾，思考怎麽糊弄過去時，蟻人群中突然亮起一團火。
眾蟻人被這團火驚到，霎時作鳥獸散。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響起: “神使大人，我也有個問題想問您。”
被擠到遠處又努力爬回來的陳朝雨，看見初晨眼睛一亮。
老蟻人笑著說: “我那兩顆長壽果，你還要嗎”
老蟻人胸口紋著一團火焰，手上拋舉著兩個青色的果子。
“神使大人，別相信他，這個人是個異教徒!”有蟻人喊道。
初晨望向飛腳商人偽裝的老蟻人，只見後者摸了摸胡須，滿不在意道: “巧了，我十分仰慕神使大人的風采，想單獨聽她傳教。”
蟻人們立即開始議論紛紛，要知道唐可是集市中最令人痛恨，又最不好相與的異教徒。
倘若初晨能讓這個難纏的異教徒歸順，豈不是恰好證明了她是偉大聖潔的神使嗎
初晨莞爾: “當然可以。”
蟻人們見狀不敢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遠。
兩人離開集市，向一條無人的巷道走去，陳朝雨則找了個機會遠遠在後面跟著。
本該傳教的初晨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她知道，飛腳商人要向她解釋了。
“很久很久以前，偉大的造物主創造了世界。半月女神是她最寵愛的女兒之一。半月女神是夜空中半個月亮的化身，她是黑夜與光明的交界點，司掌游離與生死之外，人間與天界之外的存在。亡靈，異種都是她的眷屬。”老蟻人緩緩開口講述。
“萬物有靈，大災變之後，螞蟻也生出了神智。他們生活在地下，勤勉工作，卻終日困於饑餓，貧困，無法發展出文明。善良的半月女神無意間發現了痛苦的螞蟻們，她開辟了地下世界，種植了一棵生命樹作為地下世界的支撐，又為螞蟻劃分了階級秩序，使它門服從蟻後與祭司，有序生產。”
“女神特意叮囑，生命之樹每隔三十年就需要澆灌一次，否則生命樹會枯萎，地底世界將塌陷而不覆存在。每隔三十年，她會派來神使攜帶聖物，這聖物便能拯救地底世界。”
老蟻人回過頭來對初晨說: “如何，這就是半月教派在地底世界宣傳的教義。”
初晨點點頭，這教義包含了許多經典情節，比如創世，拯救，聖徒，末日，聽著確實很能唬人。
“我有四個問題。”初晨說。
飛腳商人瞇起眼: “向我問問題是要付賬的。”
“賒賬，到時候一起還。”初晨無所謂，反正債多不壓身。
飛腳商人一時哽住: “說吧，你有什麽問題。”
“第一，祭司是人類嗎”
飛腳商人神秘一笑: “你看見他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初晨淡淡道: “沒有明確的回答，我是不會付錢的。”
飛腳商人擺手: “我當然也是個守規則的商人，這個不算，下一個。”
“第二個問題，祭司來地底世界多少年了。”
飛腳商人這次吃驚地看了初晨一眼: “剛好三十年。”
“第三個問題，地底世界存在了多少年了”
“不超過百年。”
初晨這回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道: “最後一個問題，神使在哪兒”
飛腳商人大笑: “有趣有趣，你這個人類有意思得很，不過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
初晨安靜地看了老蟻人一眼: “是沒法回答，還是不知道”
他嘿嘿一笑: “你猜啊。”
想知道的都問完了，初晨也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
臨走前，她對飛腳商人揮手道別: “謝了，欠你的東西我會還的。”
“慢著。”飛腳商人叫住她: “我幫了你兩次，現在你就可以還一次。”
聽完飛腳商人要求的“報酬”，初晨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 “你確定要我這麽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我要做什麽不要緊，關鍵是，它對你沒有阻礙，反而有幫助。”他精密地笑著。
就連陳朝雨都忍不住跳了出來，她神色古怪: “飛腳商人大多來無影去無蹤，像風一樣，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藏著一肚子陰謀詭計。”
“小丫頭，那只能說明你見識的少。我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飛腳商人笑道。
初晨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 “原來如此……”
陳朝雨不知道初晨明白了什麽，只看見初晨猛地擡起頭與飛腳商人對視，眼中冒出精光。
“末人，蟻人，螞蟻，食蟻獸，祭司蟻王，破局的關鍵原來是……”
“原來是什麽”陳朝雨忍不住問。
初晨扶著額角: “”我感覺我馬上就知道了，就差一點。 “
” “唉，不急，你能想出來。”陳朝雨嘆了口氣。
初晨深深地看了飛腳商人一眼: “我會去做的，不僅是完成你的報酬，也是為了離開這個地底世界。”
飛腳商人哈哈大笑，拂袖離開。
“我在終點等著你，小姑娘。”
初晨搖搖頭，真是個古怪又有趣的人。
“帶路，我們回伯爵的宮殿。”她對陳朝雨說。
這裏的地形十分覆雜，只有過目不忘的陳朝雨能把每條路線記得清楚，分辨出哪條路可以躲開狂熱的信徒。
這回，初晨沒有使用交通工具“腐屍女王”，畢竟她個太高，太紮眼了。
初晨這次回去，目的是跟伯爵告別。
下一站，螞蟻王庭。
她不好解釋自己怎麽從卑微的末人變為神使，便想辦法做了一番偽裝。
初晨采用了最簡單樸素的易容方法。她私下一塊布，蒙在臉上，這樣別人就看不清她的臉。
這個方法看似笨拙但有效，因為在地底世界，沒人會關心一個末人的臉。
初晨與陳朝雨將四張邀請函擺在一塊兒，燙金色的四張卡片自動黏合起來，成了一張完整的圖紙。
“這是一張地圖。”初晨看得很仔細。
陳朝雨看了一眼地圖，立即在腦海中檢索出地底世界的地形來， “這個路線我從沒見過。”
王庭在什麽方向，上一回子爵已經給出方位了。陳朝雨沒見過，說明這不是一條去往王宮的路。
“也許是王宮內部的路線。”兩人面面相覷。
初晨再次將邀請函翻來覆去地看，但它只是一張地圖，再沒有多餘的信息了。
突然，地圖上多了兩個紅點。
初晨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看錯了。
她走了幾步，紅點也輕微動了一點。
初晨忙讓陳朝雨走出一段路，果不其然，另一個紅點又動了一點。
兩人實驗一番後，發現這兩個紅點分別代表兩人。
初晨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
這個地圖，也不知道是個好東西還是個壞東西。
好消息是，他們有了明確的路引。
壞消息是，初晨感覺自己正在被引導著往某個地方前進。
陳朝雨脫口而出: “幕後黑手。”
初晨微嘆一口氣，幕後黑手會是祭司嗎可自己都沒見過他，他會什麽要針對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是“即將到來的那個人”
事情在思考下變得更覆雜起來了。
罷了，初晨想，自己不用管什麽雜七雜八的東西。此行的目的是帶回囡囡母女和失蹤的工人，至於遇到的麻煩，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霸氣。】系統給初晨比了個讚。
地底世界，第五日。
大螞蟻對腐屍女王念念不舍，自動提出送她到王宮附近。
熱情好客的他又是與女王寒暄一番，臨走前還請女王為其演奏了好幾支曲子。
如果有畫家在此的話，把這一幕記錄下來，不失為一幅傳世之作。主題——跨越種族的友情。
當然，大螞蟻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單方面友情，腐屍女王是由初晨與系統分別扮演的。
大螞蟻只敢送腐屍女王到王庭很遠的地方，越靠近王庭，它數百只觸角越抖擻。它連覆眼都不敢睜開，每一只眼睛都緊緊閉著。
王庭裏有令它敬畏的存在，既然蟻王已死，那麽就是祭司。
祭司究竟是人還是螞蟻這是初晨迫不及待想驗證的一點。
……
王庭異常遼闊，草木深深，一根草的長度足有一個初晨那麽高。巨大的建築似乎在彰示蟻王有多麽高貴，身軀又是多麽的龐大。
不過如今，王宮已經沒有主人了。
遠遠看去，一只巨大的金色螞蟻趴在王庭大門前，覆眼看著初晨這邊的一舉一動。
金色的覆眼令初晨產生了幾分好奇，她頭一次見到如此威風的螞蟻，外觀簡直說得上神聖。
這令她想起了衰敗而死的蟻王，心中不留痕跡地將蟻王與這些日子見過的大螞蟻們做了個對比。
蟻王與大螞蟻們突出的不同，一是最龐大的的身軀，二則是背上的條紋。
螞蟻中，蟻王蟻後的身軀明顯要大於其他螞蟻一倍有餘，因為蟻王壟斷了生育權。
倘若蟻群中失去蟻王，種族很快滅臨滅絕的危機，但初晨卻從未從地下世界的螞蟻臉上看見蟻王逝去的焦慮。
反而，螞蟻們相信祭司與神使可以拯救地底世界。
思緒轉動間，初晨已然靠近了王庭大門。
金色大螞蟻立時豎起觸角，龐大的身軀擡起，如一個忠心耿耿的守衛，居高臨下地看著冒犯者。
“我有邀請函。”初晨有些緊張地將邀請函遞了過去。
大螞蟻金色的眼睛上下查看邀請函，又查看初晨，腐屍傀儡和陳朝雨。金色的覆眼澄澈又威嚴，陳朝雨感到一股一樣的壓迫感，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只螞蟻，而是高貴的智慧生物。
陳朝雨轉念一想，螞蟻又怎麽了，地底世界，人類還是最低級的呢。
觸角裹住邀請函，過去許久，金色大螞蟻才將邀請函又拋了回去。
它整個身子站起來，高達三十米的金色蟲身猶如一棟樓，帶著摧毀一切的強大力量。
幸運的是，它對擁有邀請函的對象沒有摧毀的興趣。無論對方是螞蟻還是人類，它只認邀請函。
它的任務，就是看守王庭大門。
金色大螞蟻讓開道路後，初晨兩人松了口氣，快跑進入王庭。
王庭很大，也很空曠，光是前廳就足足有一百個足球場那麽大。
跑了一會兒，兩人意識到不能像無頭蒼蠅似的盲目亂竄，打開了地圖。
地圖上兩個紅點正在王庭內部最前端的位置，正是初晨和陳朝雨。
“接下來呢，要做什麽”陳朝雨問初晨。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養成做什麽都要問初晨的習慣了。
明明她比初晨大十來歲，經驗也比初晨一個廢土新生崽豐富得多，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初晨卻成了兩人間占主導地位的那個人。
陳朝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也有剎那的恍惚。
興許，這就是看似不說話的初晨，獨特的人格魅力吧。
初晨言簡意駭: “找領頭人。”
“這麽大的王庭，怎麽找”陳朝雨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
領頭工人的幕後指使者大概率是祭司，那麽直接找到祭司不就好了。而她們既然已經進入王庭，就在祭司的掌控範圍之下，祭司自然會派人主動來找她們。
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領頭工人。
“所以，我們現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初晨收起地圖，隨意地說: “你要是閑得無聊，也可以到處轉轉。”
陳朝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 “也好，我去收集信息。”
陳朝雨是少見的控制類天賦者，雖然她的能力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在收集信息方面有獨到之處。
事實上，初晨認為陳朝雨的能力非常強，一個掃一眼就能記住所有細節的女人，配上有力的團隊，能發揮出相當恐怖的作用。
初晨也見過獵殺小隊的天賦者，擁有啟示能力的徐高明，但就表現來看，陳朝雨要強得多。
“太安靜了。”初晨環視王庭一周。
沒有螞蟻，沒有蟻人，也沒有末人。王庭裏非常的空蕩，簡直可以用空無一物來形容。
陳朝雨還沒有回來，這份空白的安靜……甚至讓初晨感到不安。
仿佛是為了應證初晨不好的預感，下一秒，她聽見了什麽東西被破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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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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