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4 章
24/
廢土上，白晝總是十分短暫。最後一縷天光消散後，西方的黑影迅速蜿蜒，龐大的身軀頃刻覆蓋蒼穹。一輪倒掛的銀鉤割裂陰影，不和諧的光從幕布中透露出來。
廢土上什麽都變了，唯有月亮沒變，這令初晨想起了故鄉。
系統給初晨放了一首經典老歌，令她啞口無言。
“你真是體貼。”她淡淡地說， “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挑選我做宿主”
【未解鎖回答該問題的權限。】機械音自動回覆。
初晨眸色深深，又來，系統身上謎團很多啊。
不過初晨能感受到系統對自己沒有惡意，況且自己目前還得跟他合作，收集治愈之力並升階雕刻家能力。
關於能力升階，系統回答了:
【天賦升階沒有定論，通常說法當天賦者到達升階臨界點時，自己會有奇妙的感覺。】
【有人在生死關頭突破，也有人在極度痛苦下進階，甚至有人喝口水就進階……】
【找到臨界點沒有統一公式，曾經有人認為強烈的情感刺激能使他進階，甘願舍身與一個“情緒”領域的禁地，從此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總之現存案例總結不出共性，不建議宿主涉險。】最後這句話是在勸誡初晨別玩太大。
自從切割靈體後，初晨感到系統似乎變得老媽子許多。
這反令她覺得系統沒有剛開始那麽討厭了，起初它像個冰冷無情的高維生物，並不在乎初晨的想法。
一個高高在上的冰冷機械生物，和一個絮絮叨叨的人性化夥伴，初晨還是喜歡後者。
……
簌簌，連綿的枝葉摩擦聲響起，前後四只腳緊挨著踩過泥土，步履輕輕。
初晨耳力上漲不少，她回頭看，只見一位四條腿的中年婦女叫她: “初晨小姐，我們準備好手術室了。”
初晨點頭，拿起河畔清洗幹凈的章魚腿，與提燈的小橘媽媽一同回她家。
小橘媽媽穿著肥大的裙子，下面鼓鼓囊囊擠著四條腿，行動不是很方便，但初晨耐心地跟在她身後慢慢走，從不開口催促。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停在小橘媽媽的腳邊。那裏有一個小紅點。
初晨若有所思地往後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向前走。
十米外，拿著激光望遠鏡盯梢初晨的2人。
“她一定是發現我們了吧。”
“發現了又怎樣，沒看人都走了嗎，趕緊跟上啊!”
“跟過去幹嘛，偷看他們吃章魚燒還是章魚火鍋”
“小劉，你真的認為她洗章魚腿是為了吃你幹了四年巡邏軍就想到這個”老丁揪心道。
小劉老丁兩人在後面潛隨，眼睜睜初晨與小橘媽媽進去一間廢棄的木屋。
荒山野嶺，定有蹊蹺!老丁神情凝重，轉過頭看見小劉竟在流口水!
“我下午飯都沒吃，她卻在切菜。”小劉捂著腦袋上的包不滿道。
老丁剛想罵，卻看見初晨手頭的刀的確是菜刀……他睜大眼睛豎起耳朵。
砰——砰——
初晨在認真地剁章魚。
她挑出一塊表皮完整的殘塊，剩下的令系統收好，這東西倘若被人誤食便糟糕了。
她表面將章魚腿往桶裏扔，實則殘塊剛一進去就消失了。但她站立之地剛好是天花板和窗戶的死角，將木板蓋上，無人能看清裏面。
初晨明白自己遲早會暴露一些東西，但她不想暴露太多，尤其是系統。
……
做完材料準備後，初晨推開隔間的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小橘三人如臨大敵的表情。
屋子清掃得很幹凈，托盤上有紗布，消毒水和剪刀等物，這些都是初晨要求的。
她表面窺不出端倪，依然是平靜到冷漠的模樣。小橘一家被她的氣勢震住，反多了幾分信任。
實際上她心裏也隱有緊張，雖然之前給馮秉做過手術，但他畢竟不是人，嚴格說起小橘才是她第一個正式患者。
做手術前，初晨還讓系統用治愈之力給自己修覆了精神，以免心不穩，手不準。
“躺下，開始吧。”放平呼吸後，她對小橘說。
患者平躺在白布上，雙眼緊閉，呼吸均勻，微微顫抖的雙腿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圓形臉龐，左眼缺失，右眼離鼻梁很近。倘若右眼再居中一點，這樣的臉龐構造便像“獨眼人”。
初晨觀察期間又發現了新問題，給小橘單獨雕刻左眼不夠，她的眼距會使兩只眼視野無法融合。但要挖去她完整健康的右眼再換上新的眼睛，他們一家人暫時也無法接受。
初晨思考後，還是決定先給她安上左眼，在他們確認手術成果後再調整右眼也不遲。
但她準備時花費了更多時間，雕刻了一對“眼睛”。
雕刻刀劃破肌膚，血珠從中溢出，初晨心臟狂跳起來。
她沒有給患者註射麻藥。
這麽重要的事，她竟然忘了!
【不要慌。】系統的聲音突然很沈著: 【想象你是一位“雕刻家”，手下是你的作品。】
系統將初晨拉回神，她發現小橘並未發出痛苦的呻/吟。
初晨甩了個花刀——這是她每次使用“雕刻家”能力前的習慣動作，刀尖在修長靈巧的指尖翻動，不到一分鐘便在軟肉上刻出眼眶。
她放下刀，中指並食指撚起一顆圓球，輕巧地塞進剛剛鑿出的眼眶中。
最後她覆上新生的“眼”，感受著體內的能量從手指傾瀉而出。
初晨心裏隱隱有一股特殊的感覺……好像她把有機的生命變成了無機質的塑泥，又通過自己的手賦予其生命。
……
“她在給獨眼女做手術……不對，這不是普通的手術，她在發揮天賦!”老丁驚愕不已。
小劉恍然大悟: “她是一個治愈系天賦者!”
“你還懂什麽是天賦者”老丁更震驚了。
“我好歹當了四年巡邏兵。”小劉自豪道: “這件事我已經上報司軍長了。”
反應挺快!老丁對小劉刮目相看。
很快，兩人沈浸在木屋中神乎其神的手術中，完美忽視了通訊器綿綿不絕的震動提示。
得不到回應的司中焦心如焚，正在火速趕來的路上。
司中萬萬沒想到，初晨居然是一名治愈系天賦者!
如果不是今晚收到屬下的回稟，他依然認為初晨只是個“潛力不大”的“僅增加一點身體素質”的野生天賦者。
但治愈系天賦者的意義完全不同!放眼整個廢土，這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毫不誇張地說，若初晨真的是治愈系天賦者，在16號城市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地方，她的存在若被上面發現，上面對她的重視甚至會超過司中這個辛勞20年的老將。
司中緊握雙拳，微微顫抖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倘若自己能掌握一個治愈系天賦者，這將是多大的助力!這個機會如今握在他手中，他的福運來了!
……
除了房頂兩人，小橘的父母也不錯眼地看著初晨做手術。
但他們害怕幹擾初晨，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只眼睜睜看著初晨的動作從遲疑到行雲流水，他們內心的恐懼點點擡高，擔憂的情緒上至頂峰時，初晨突然回身大踏步走來，脫下手套說: “完成了。”
整個時常不超過5分鐘，完成了。
小橘父母楞住。
“爸爸媽媽，我好像看得更清楚更多了，就是腦袋有點暈……”女兒的聲音傳來。
小橘新獲得一只眼，只覺得視線瞬間擴大，但頭暈得厲害，她跌跌撞撞走下床，一把撞在媽媽懷裏。
小橘媽媽肩膀哆嗦，反覆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在做夢後，眼淚奪眶而出。
“你現在有兩只眼睛了，以後就不是畸形人了……”
雖然右眼間距比較近，難看了些，但不會再收到歧視侮辱。
初晨嘴角微勾，她走向門口，打算把幸福的時光留給背後這一家三口。誰料剛推開門，兩個沈重的東西落地，疊羅漢似的把門口堵住。
“老丁你不愧是我兄弟，謝謝你墊下面。”上頭那個較年輕的說。
下面那個就慘了， “你tm還不起來……”
初晨: “……”
“讓開，別擋著路。”初晨冷冷道。
“好，好。”兩人連忙爬起來。
“等等，你要去哪兒!”小劉追問。
初晨隨口: “去靜靜。”
她話音剛落，刺耳的轟鳴聲，伴隨著車前照明燈，引擎機動聲無比響亮，數輛大車排隊駛來。
為首的那輛車走下一個人，正是司中。
……
照明燈的強光打在司中背後，男人眼神深沈，遠遠與初晨對上。
司中走來，對著初晨伸出手: “晚上好。”
初晨沈默了，她剛做完手術，還沒來得及洗手。
男人的手僵持在半空，只得收回。換做以前，司中會給不敬自己的人好看!但現在，他覺得這是天賦者特有的倨傲，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初晨見著司中看透一切的眼神，平淡地說: “借過。”
司中沒有讓開，他揮手，大巴車走下幾十名士兵，在他身後站成數列。一名士兵捧著黑匣子跑到司中面前。
“初晨小姐，你趕著離開，是要去找這件東西吧。”司中揚揚手裏的黑匣子。
初晨只想洗個手，但看司中的樣子，又有新情況發生了，她便沈默不語。
“從你身後賤民的家裏，居然搜出錢沖叛城的罪證，真令人意外。”
初晨皺眉: “你私闖民宅”
司中: “城外沒有律法，我的命令就是律法。”
“聽聞你今晚還在為他們做手術。我奉勸你一句，少與賤民來往。”司中倨傲地仰頭，士兵們立即包圍了小木屋。
初晨守在門前，淺色的眼睛冷冽如冰，倘若司中仔細看，便能發現其中的輕蔑意味，但他急切地想知道初晨的手術成果，大跨步撞開木門。
屋內是相擁著顫抖的小橘一家，司中看到小橘畸形的父母，眼神充滿厭惡。恰好小橘擡頭，紅著眼睛瞪他!
那只眼睛圓潤飽滿，眼型為杏眼，淚珠不斷從中滑落，美麗又淒憐。
司中一把抓過小橘，另一只略顯方形的右眼也呈露出來。
他大腦剎時空白，內心無比震撼。司中看見這家人的資料，知道女兒面孔畸形，生來只有一只眼，可眼前這一幕打破了他的認知。
“放開她。”冰冷的聲音貼著刀傳來。
初晨不知何時來到司中面前，雕刻刀尖端對準他的大動脈。
司中沈默半晌，竟依言將女孩放開。
此時他心中對初晨的印象完全改變了。能直接為人重塑血肉器官，這是怎樣強大的能力!
他突然激動地說: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初晨嘲諷: “我和他們不是軍長眼中的城奸嗎”
司中後退一步，微微躬身，語氣略有僵硬: “請您跟我們回城，一道接受調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三人也需要調查，但只是依律詢問，不會有人為難他們。”
小橘父母很快便交代了。五天前，錢沖將黑匣子強硬放進小橘家裏並威脅他們保存，他們碰都不敢碰這個東西，從來沒打開過。他們懼怕錢沖，不敢告發他，隔了兩日錢沖又派人將他們綁走，似乎將藏在家裏的黑匣子忘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個陷阱。司中的下屬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黑匣子被鄭重放在保險箱裏，隨著車軲轆上下顛動。
司機連夜開車，實行輪班制。
於是有人為初晨拿來眼罩和毛毯，讓她睡一覺。
窗外樹木飛速後退，無盡繁星礫亮，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對她眨了眨。徐徐涼風輕撫她的臉頰，疲憊感如螞蟻順著衣口全身爬，初晨累了。
車裏打開廣播，一首輕柔的歌曲徐徐傳入眾人耳裏，令他們感受到倦倦困意。
初晨的耳朵浸泡著歌聲中，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溫暖的水缸，不知過去多久，半夢半醒間，歌聲停了。
“有人在那裏給耶穌預備筵席;馬大伺候，拉撒路也在那同耶穌坐席的人中。有一個門徒，就是那將要賣耶穌的加略人猶大，說:這香膏為什麽不賣三十兩銀子周濟窮人呢”
廣播換了個聲音沙啞的女人，念的是《聖經》。
初晨感到喉嚨幹渴，很想喝口水。通常來說，倘若人醒來喉嚨有灼燒感，證明已昏迷兩個小時以上。
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從城外到城裏，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她的昏睡時間卻長達兩個小時!
初晨猛地驚醒，從睡夢中睜開眼。
左邊一個女兵帶著面罩耳塞，睡得很熟;右邊，兩個男兵還在打呼嚕。後面，司中緊閉著眼，初晨走進才看見他的手緊握著槍，眉頭很不安穩的樣子。初晨試探地揮手，司中卻沒有醒來。
她心裏湧起不詳的預感，一步步走向駕駛位。
司機手按在方向盤，腳踩油門，從背後看過去很正常。
初晨從後面看了整整一分鐘，司機連根頭發絲都沒動。
當初晨站到司機面前，她才發現，對方眼睛安詳地閉著，鼻孔也沒有呼吸。座位不知何時調整成向前傾的狀態，使他身體的重量壓在油門上。
司機已經死了。但他還在開車，只是不再把握方向盤。
初晨忽然感到空氣異常燥熱，連自己的皮膚都泌出汗珠來，這輛車究竟開向了什麽地方
她還發現了極其詭異的一點，車前的廣播，是關閉的。但是車廂內依然回蕩著沙啞的女聲，念誦《聖經》。
初晨看向駕駛位旁，緊鎖的保險箱。
她略靠近一點，聽見震動的聲音從中傳來。
女人還在繼續念《聖經》: “人子得榮耀的時候到了。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約翰福音， 12章。
初晨當然讀過《聖經》，也知道這一節，但她心頭忽然湧起極其不好的預感，似乎繼續把這東西聽入耳，會發生什麽危險的事!
她連忙捂住耳朵後退，拿起車窗邊的防護錘狠狠朝車底砸，發出劇烈的響動聲。
拿防護錘時，初晨又仔細看了車窗，每一扇車窗都是緊閉的，和上車時一模一樣。
她之前感知到星空與夜風，難道是夢
錘子砸出的動靜極大，司中第一個跳著醒過來。 “士兵，發生了什麽!”
他剛蘇醒，便看見初晨手握防護錘一副死了人的模樣，臉色陰沈得能滴水。
初晨沒說話，上前用力搖醒女兵。對方嗯啊一聲，將醒未醒十分懵懂。
她又用同樣的方式叫醒了另外兩個沈睡的士兵，這兩人醒來的表情也十分茫然。
初晨心底一沈，只有自己是察覺到異常醒過來的。
四人當中，司中經驗豐富，很快反應過來有異常。
他發現司機已死時，臉色極其難看。
“又有詭異發生了。”他喃喃道。
“不對。”初晨打斷他。
“司中軍長，會有詭異為你打開自動駕駛嗎”初晨指著駕駛顯示器。
先前這塊地方一直黑屏，但自從司中的臉劃過後，顯示器驀地亮起，上面呈現的是“自動駕駛”狀態。
顯示器上沒有地圖，而是一堆加密數字符號，初晨問司中: “軍長，我們現在處於什麽位置”
司中看著顯示器，忽然難以置信地蹲下，眼睛瞪得極大!
半晌，他吞了口唾沫，艱難地說: “我們還在城外。”
初晨愕然，她忽然跨到車窗前，認真打量外界。
樹林飛速後退，河流湧現，隨後又是樹林，又是河流……
“自動駕駛設置顯示……我們一直在城外打圈，根本沒有回城!”司中低吼道，瞳孔布滿血絲。
“有詭異出現了，它讓司機把車調為自動駕駛，又把司機殺了……”司中的眼裏赫然出現恐懼: “初晨小姐，你是天賦者，你知道怎樣對付詭異，是不是”
初晨眸光微動，只說: “司中軍長，麻煩你把自動駕駛關掉，把車停下。”
司中這才恍然，把司機搬到一邊，自己操作停車。
後面有人弱弱地說: “可我們後面還跟著4輛車啊，他們去哪兒了”
初晨沈吟: “他們很有可能也在莫名其妙地沈睡繞圈，我們等看見他們的車，用喇叭喊醒他們。”
但眾人等了許久，並沒等到其他車輛。久而久之，恐懼在眾人心中蔓延。難道他們真的闖進了某個危險的禁地
女兵牙齒打顫，鼓起勇氣說: “我給他們打電活。”
向外界驗證確實是最佳方案，只是眾人一時沒有想到，女兵這句話瞬時驅散了部分陰霾。
“我是司中軍長的通訊官，目前1隊還在城外， 2， 3， 4隊在何處”
眾人的心砰砰跳起來，不約而同地看向女通訊官，半恐懼半期待地傾聽電話那頭的回答。
“報告司中軍長， 2隊已回城。”
“報告司中軍長， 3隊已回城。”
“報告司中軍長， 4隊已回城。”
整齊劃一的回答傳出，令眾人片時呆楞。
234隊早已回城，並沒有進入沈睡循環的怪圈。
司中不知是該提著氣還是松口氣，他命令道: “迅速讓2隊前來， 1隊的車沒油了。”
女兵點點頭，立即傳達司中的意思，那邊的下屬雖然疑惑，但表示接到命令後會立刻趕來。
初晨又問了一句: “小橘一家現在怎麽樣”
女兵被初晨看得哆嗦，轉告她: “她們在城市監管所暫住。”
初晨聽罷，不言不語地轉過身。
“系統”她呼喚。
【在，不是詭異。】系統回覆。
初晨有些驚訝，那她安心等支援就行了
【不過說不定比詭異還可怕。】系統說。
初晨心尖一緊。
【但對你造不成危險。】系統又說。
初晨深深地吸氣: “下次……說話一口氣說完，謝謝你系統。”
從城裏到城外，速度快的話不超過20分鐘。這20分鐘內，除了初晨，其他人都心有餘悸，踹踹不安。
沒人多看死去的司機一眼，其實他根本不像是死了，像是睡著了，外表一個見血的傷口都沒有。
正是如此，他反而顯得更詭異可怖。士兵們見慣血淋淋的屍體，卻不願觸碰安詳的他。
20分鐘過去很的慢，每一分每一秒，車內的人都度日如年。
一個男兵道: “軍長，可以開窗透氣嗎”
車裏的空氣實在是太燥熱了，甚至令人感到頭暈乏力。
司中嚴厲地瞪了後者一眼，厲聲喝到: “你可以滾出去，滾不滾!”
男兵訕訕閉嘴，無人搭理他。
夜晚，城外，無論多麽小心謹慎都不過分，就從這點來看，司中是合格的軍人。
等待的時間異常煎熬，因此看見熟悉的車頭與照明燈時，車內幾人立即露出喜悅的表情。
司中的神色也松懈下來，看清二隊隊長後才告訴眾人可以下車。
男兵迫不及待地沖在前面，以至於下車時翻了個跟頭，向前飛出去半米遠。
二隊的人捧腹笑起來，同伴也替他丟臉，罵罵咧咧地把他拉起來。
剛抓過男兵的手，同伴的呼吸都停滯了。
上一秒還活蹦亂跳的男兵，此時脈搏全無，心跳與呼吸都消失了。
一張扭曲的臉在眼前放大，五官保持錯位的模樣，眼微睜，眼白上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車內， 《聖經》念誦聲又響起。
仍舊是約翰福音， 12章。
“有人在那裏給耶穌預備筵席;馬大伺候，拉撒路也在那同耶穌坐席的人中。”
女聲沙啞，低沈，仔細聽還透著古怪與詭異，不像在禱告福音，像是在念誦地獄來的詛咒。
“人子得榮耀的時候到了。”
……
“死者兩人，一位司機，一位下士……體表無傷口，需要回城做更詳細的檢測。”隊醫低聲說。
“但根據我行醫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兩人的死狀很像猝死。”
司中冷笑: “你的意思是這小子摔個跤猝死了”
隊醫啞口無言，只聽軍長陰沈地說: “該死的叛城賊，我們被他又擺了一道。”
司中手指向保險箱: “一定跟那裏面的東西有關!”
如同車輛循環繞圈，保險箱也在不停循環約翰福音那兩段話。
初晨覺得這甚是詭異，但一段錄音難道能殺人
“約翰福音這一節提到背叛耶穌的猶大，後者在數千年裏一直是背信棄義的象征，難道這些人中有叛徒”初晨思索著。
司中眼睛立即望過來: “你在說什麽你聽過這東西!”
“這不就是聖經嗎……”初晨看了看眾人，發現他們全是疑惑，茫然與不解。
她意識到， 16號城市興許是不知道《聖經》的，畢竟這是末世前的東西了。
要說出口嗎自己關於“內鬼”的猜測。
軍人們目光古怪，初晨輕描淡寫道: “我在一關於宗教的書上看到過這段話。”
司中反覆詢問，初晨大致答了些基督教的教義，後者乍一聽覺得很有深意，與眼下的局面卻壓根聯系不起來。
初晨看出，司中在猶豫。
一方面，他明白自己最好立即回城;另一方面，帶著這個黑匣子又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故，而這個黑匣子事關錢沖那個叛城賊，他不能將其丟在野外。
初晨心裏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那個黑匣子真的很重要，死人只是掩飾的手段，目的就是為了逼迫司中放棄它。
她不經意地瞟了保險箱一眼，除了震動的磁鐵看不出什麽特別，初晨想拿到那個黑匣子。
司中猶豫良久，還是命人帶上黑匣子。
他決定將車暫時留在城外，白天再開回城檢測。
抱著保險箱的人兩股戰戰，好似抱著定時炸彈。
2隊的人也下意識遠離那倒黴的家夥。
初晨靜靜觀察抱著保險箱的人，那人如喪考批，臉色十分晦暗，眼神求助地左顧右盼，卻無人與他對望。
保險箱靜默一陣後，女聲倏地又響起，那人尖叫一聲，手中的保險箱脫離，砸到另一個士兵的腳下。
被砸腳的士兵紋絲不動，轉瞬身體直線後仰，後腦勺砰地發出沈重的碰撞聲，像是西瓜落地碎裂的響動，鮮紅的汁液與果肉從縫隙中露出。
又死一人。
車輪撕拉巨震，引擎在冰冷的夜晚滾燙如火，車廂裏死一般寂靜。
司中朝司機大吼: “繼續開車，不然老子斃了你!”
車又動了，這一回，人心也在浮動。
但值得慶幸是的，目前依然沒人敢違抗司中的命令。
車裏剩下20個士兵，沒有一個想靠近保險箱，都摩肩擦踵縮成蝦團。狹窄的車廂頓時出現一大塊空地，裏面是突兀的屍體，士兵和保險箱。
初晨沒有與士兵擠一塊，她坐在邊角位置，腦海裏不斷回放剛剛那一幕。
剛剛死去的那個士兵，是2隊車裏的人，死前也沒有任何異常，甚至沒有接觸保險箱。
但死是他的，不是那個看守保險箱的人。
為什麽
難道有問題的不是保險箱，而是其他東西
“哈哈哈哈……”中間那人又哭又笑，崩潰地捶胸頓足，他爬到屍體旁邊，摟著屍體的肩膀。
“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我了。”
他在極度心理壓力之下，竟是被嚇瘋了!
這話好似預言，他面色青紫地恐怖，羊癲瘋似的動搖一通，在車底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不過半分鐘，他便了無生機。
但這回，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短短3分鐘，再死一人!
對死亡的恐懼終於壓過了“軍人不得違抗命令的天職”，剩餘的士兵狂躁著要把保險箱扔出去。
司中緊握拳頭，直將鐵把手砸出一個坑洞!
他的眼神竟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誰去扔”
沒有士兵說話了，他們都不想靠近那個詭異的保險箱!
被士兵們詭異的眼神盯著，司中首次感到頭皮發麻，背脊冒出冷汗。
正在他口幹舌燥之際，一道冷冽的聲音如清泉緩解了他的焦灼。
“我去扔。”
後方邊角位置，初晨端坐在軟椅上，神情淡漠如冰水。
她又重覆了一遍: “我去扔保險箱。”
司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卻收到初晨別有深意的眼神。
這個女人是天賦者，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我們談談。”他說。
……
大巴車內裏的構造非常多功能，有廁所廚房和裝備室，司中示意初晨來到裝備室，轉身把門扣上。
“這裏隔音很好。”司中語調沈重。他赤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初晨: “你有把握解決那個東西”
初晨平淡地看他一眼: “司中軍長，你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
“你問。”
“你出發前見了什麽人”
司中詫異: “我離開城市前在監管所辦事，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不，司中猛地想起一件事，不久前2隊隊長匯報給他，錢郭死了。
並且他與妻子死得十分蹊蹺。
初晨聽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錢郭的死徹底補足了她的邏輯鏈，事實在眼前明晰起來。
但她不能把真相告訴司中，若是讓他們知道了如此可怕的事實，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極端舉動。
所以，哪怕靠近黑匣子十分危險，初晨也不得不去做。
明面上，初晨說: “我有辦法處理這個匣子，你們停車，把我放下就行。”
司中緊抿著唇，理性告訴他，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了。
畢竟，他自己也害怕接觸黑匣子。
……
從裝備室裏走出，初晨低頭便看見地上兩具屍體。
她手心冒著冷汗，但是面色如常，是車裏最冷靜的人。
初晨掃視一圈: “拿網給我，繩子也行。”
軍用車裏，裝備都很齊全。初晨用網將箱子籠住，接著拉繩子，一點點把保險箱拉了過來，並且很小心地沒有碰觸到兩具屍體。
保險箱足有20斤，但初晨的體質經過雕刻家強化，抱著它並不覺得吃力。
在一眾人見鬼的目光下，她抱著保險箱走下車。
初晨倒不擔心司中會丟下她離開，如果她猜得不錯，司中自己也不敢進城。
空蕩寂寥的夜裏，初晨一人抱著音響在城外走動。
“有一個門徒，就是那將要賣耶穌的加略人猶大，說:這香膏為什麽不賣三十兩銀子周濟窮人呢”
猶大，背叛之人，即錢沖，錢郭。
這個黑匣子是一則警告，對方知道了錢家兄弟的背叛行為。
所以錢沖才會突然出城，錢郭突然亡命。
有人來將背叛者滅口。
可錢沖卻沒有銷毀黑匣子，它被司中等人發現了。
來滅口的這人有著強大莫測的能力，隨後又盯上了司中等人。
初晨之所以下車，就是因為車上註定不安全了，車裏就有一個“猶大”，在暗中謀劃樁樁詭異的殺人案!
搶先一步下車，起碼能為自己奪得一線生機。
如果初晨將此事告訴司中，他一定也會下車，屆時虛假的寧靜也不會存在，難以言喻的恐怖將會降臨。
不過，初晨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車裏的人究竟能否有一絲生機，就看上天眷顧了。”她走出一段路後，將保險箱放下，依據司中提供的密碼打開。
哐啷，保險箱開了。
黑色匣子安靜地待在裏面，木質外殼輕微振動著空氣。
初晨將黑匣子取出，心頭一喜。
早在聽見熟悉的《聖經時》，她便猜想，黑匣子也可能是自己熟悉的物品。
果不其然，黑匣子內部有一個空層，能把手伸進去。
初晨拿到了一張字條，黑燈瞎火的，她費了很大力才看清上面寫了什麽。
正面寫著:
“那個環繞著聖靈與火的人來了，而我甚至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又是聖經，初晨若有所思，這句話有什麽含義呢
她翻到字條反面，還有一句話，背面寫著:
“不要回頭。”
初晨背後驀地一涼，握住紙條的手頓時失力。
一個空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費了好大功夫，總算把你引下車了，嘻嘻。”
————————
文中部分《聖經》內容，引用自約翰福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4/
廢土上，白晝總是十分短暫。最後一縷天光消散後，西方的黑影迅速蜿蜒，龐大的身軀頃刻覆蓋蒼穹。一輪倒掛的銀鉤割裂陰影，不和諧的光從幕布中透露出來。
廢土上什麽都變了，唯有月亮沒變，這令初晨想起了故鄉。
系統給初晨放了一首經典老歌，令她啞口無言。
“你真是體貼。”她淡淡地說， “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挑選我做宿主”
【未解鎖回答該問題的權限。】機械音自動回覆。
初晨眸色深深，又來，系統身上謎團很多啊。
不過初晨能感受到系統對自己沒有惡意，況且自己目前還得跟他合作，收集治愈之力並升階雕刻家能力。
關於能力升階，系統回答了:
【天賦升階沒有定論，通常說法當天賦者到達升階臨界點時，自己會有奇妙的感覺。】
【有人在生死關頭突破，也有人在極度痛苦下進階，甚至有人喝口水就進階……】
【找到臨界點沒有統一公式，曾經有人認為強烈的情感刺激能使他進階，甘願舍身與一個“情緒”領域的禁地，從此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總之現存案例總結不出共性，不建議宿主涉險。】最後這句話是在勸誡初晨別玩太大。
自從切割靈體後，初晨感到系統似乎變得老媽子許多。
這反令她覺得系統沒有剛開始那麽討厭了，起初它像個冰冷無情的高維生物，並不在乎初晨的想法。
一個高高在上的冰冷機械生物，和一個絮絮叨叨的人性化夥伴，初晨還是喜歡後者。
……
簌簌，連綿的枝葉摩擦聲響起，前後四只腳緊挨著踩過泥土，步履輕輕。
初晨耳力上漲不少，她回頭看，只見一位四條腿的中年婦女叫她: “初晨小姐，我們準備好手術室了。”
初晨點頭，拿起河畔清洗幹凈的章魚腿，與提燈的小橘媽媽一同回她家。
小橘媽媽穿著肥大的裙子，下面鼓鼓囊囊擠著四條腿，行動不是很方便，但初晨耐心地跟在她身後慢慢走，從不開口催促。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停在小橘媽媽的腳邊。那裏有一個小紅點。
初晨若有所思地往後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向前走。
十米外，拿著激光望遠鏡盯梢初晨的2人。
“她一定是發現我們了吧。”
“發現了又怎樣，沒看人都走了嗎，趕緊跟上啊!”
“跟過去幹嘛，偷看他們吃章魚燒還是章魚火鍋”
“小劉，你真的認為她洗章魚腿是為了吃你幹了四年巡邏軍就想到這個”老丁揪心道。
小劉老丁兩人在後面潛隨，眼睜睜初晨與小橘媽媽進去一間廢棄的木屋。
荒山野嶺，定有蹊蹺!老丁神情凝重，轉過頭看見小劉竟在流口水!
“我下午飯都沒吃，她卻在切菜。”小劉捂著腦袋上的包不滿道。
老丁剛想罵，卻看見初晨手頭的刀的確是菜刀……他睜大眼睛豎起耳朵。
砰——砰——
初晨在認真地剁章魚。
她挑出一塊表皮完整的殘塊，剩下的令系統收好，這東西倘若被人誤食便糟糕了。
她表面將章魚腿往桶裏扔，實則殘塊剛一進去就消失了。但她站立之地剛好是天花板和窗戶的死角，將木板蓋上，無人能看清裏面。
初晨明白自己遲早會暴露一些東西，但她不想暴露太多，尤其是系統。
……
做完材料準備後，初晨推開隔間的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小橘三人如臨大敵的表情。
屋子清掃得很幹凈，托盤上有紗布，消毒水和剪刀等物，這些都是初晨要求的。
她表面窺不出端倪，依然是平靜到冷漠的模樣。小橘一家被她的氣勢震住，反多了幾分信任。
實際上她心裏也隱有緊張，雖然之前給馮秉做過手術，但他畢竟不是人，嚴格說起小橘才是她第一個正式患者。
做手術前，初晨還讓系統用治愈之力給自己修覆了精神，以免心不穩，手不準。
“躺下，開始吧。”放平呼吸後，她對小橘說。
患者平躺在白布上，雙眼緊閉，呼吸均勻，微微顫抖的雙腿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圓形臉龐，左眼缺失，右眼離鼻梁很近。倘若右眼再居中一點，這樣的臉龐構造便像“獨眼人”。
初晨觀察期間又發現了新問題，給小橘單獨雕刻左眼不夠，她的眼距會使兩只眼視野無法融合。但要挖去她完整健康的右眼再換上新的眼睛，他們一家人暫時也無法接受。
初晨思考後，還是決定先給她安上左眼，在他們確認手術成果後再調整右眼也不遲。
但她準備時花費了更多時間，雕刻了一對“眼睛”。
雕刻刀劃破肌膚，血珠從中溢出，初晨心臟狂跳起來。
她沒有給患者註射麻藥。
這麽重要的事，她竟然忘了!
【不要慌。】系統的聲音突然很沈著: 【想象你是一位“雕刻家”，手下是你的作品。】
系統將初晨拉回神，她發現小橘並未發出痛苦的呻/吟。
初晨甩了個花刀——這是她每次使用“雕刻家”能力前的習慣動作，刀尖在修長靈巧的指尖翻動，不到一分鐘便在軟肉上刻出眼眶。
她放下刀，中指並食指撚起一顆圓球，輕巧地塞進剛剛鑿出的眼眶中。
最後她覆上新生的“眼”，感受著體內的能量從手指傾瀉而出。
初晨心裏隱隱有一股特殊的感覺……好像她把有機的生命變成了無機質的塑泥，又通過自己的手賦予其生命。
……
“她在給獨眼女做手術……不對，這不是普通的手術，她在發揮天賦!”老丁驚愕不已。
小劉恍然大悟: “她是一個治愈系天賦者!”
“你還懂什麽是天賦者”老丁更震驚了。
“我好歹當了四年巡邏兵。”小劉自豪道: “這件事我已經上報司軍長了。”
反應挺快!老丁對小劉刮目相看。
很快，兩人沈浸在木屋中神乎其神的手術中，完美忽視了通訊器綿綿不絕的震動提示。
得不到回應的司中焦心如焚，正在火速趕來的路上。
司中萬萬沒想到，初晨居然是一名治愈系天賦者!
如果不是今晚收到屬下的回稟，他依然認為初晨只是個“潛力不大”的“僅增加一點身體素質”的野生天賦者。
但治愈系天賦者的意義完全不同!放眼整個廢土，這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毫不誇張地說，若初晨真的是治愈系天賦者，在16號城市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地方，她的存在若被上面發現，上面對她的重視甚至會超過司中這個辛勞20年的老將。
司中緊握雙拳，微微顫抖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倘若自己能掌握一個治愈系天賦者，這將是多大的助力!這個機會如今握在他手中，他的福運來了!
……
除了房頂兩人，小橘的父母也不錯眼地看著初晨做手術。
但他們害怕幹擾初晨，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只眼睜睜看著初晨的動作從遲疑到行雲流水，他們內心的恐懼點點擡高，擔憂的情緒上至頂峰時，初晨突然回身大踏步走來，脫下手套說: “完成了。”
整個時常不超過5分鐘，完成了。
小橘父母楞住。
“爸爸媽媽，我好像看得更清楚更多了，就是腦袋有點暈……”女兒的聲音傳來。
小橘新獲得一只眼，只覺得視線瞬間擴大，但頭暈得厲害，她跌跌撞撞走下床，一把撞在媽媽懷裏。
小橘媽媽肩膀哆嗦，反覆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在做夢後，眼淚奪眶而出。
“你現在有兩只眼睛了，以後就不是畸形人了……”
雖然右眼間距比較近，難看了些，但不會再收到歧視侮辱。
初晨嘴角微勾，她走向門口，打算把幸福的時光留給背後這一家三口。誰料剛推開門，兩個沈重的東西落地，疊羅漢似的把門口堵住。
“老丁你不愧是我兄弟，謝謝你墊下面。”上頭那個較年輕的說。
下面那個就慘了， “你tm還不起來……”
初晨: “……”
“讓開，別擋著路。”初晨冷冷道。
“好，好。”兩人連忙爬起來。
“等等，你要去哪兒!”小劉追問。
初晨隨口: “去靜靜。”
她話音剛落，刺耳的轟鳴聲，伴隨著車前照明燈，引擎機動聲無比響亮，數輛大車排隊駛來。
為首的那輛車走下一個人，正是司中。
……
照明燈的強光打在司中背後，男人眼神深沈，遠遠與初晨對上。
司中走來，對著初晨伸出手: “晚上好。”
初晨沈默了，她剛做完手術，還沒來得及洗手。
男人的手僵持在半空，只得收回。換做以前，司中會給不敬自己的人好看!但現在，他覺得這是天賦者特有的倨傲，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初晨見著司中看透一切的眼神，平淡地說: “借過。”
司中沒有讓開，他揮手，大巴車走下幾十名士兵，在他身後站成數列。一名士兵捧著黑匣子跑到司中面前。
“初晨小姐，你趕著離開，是要去找這件東西吧。”司中揚揚手裏的黑匣子。
初晨只想洗個手，但看司中的樣子，又有新情況發生了，她便沈默不語。
“從你身後賤民的家裏，居然搜出錢沖叛城的罪證，真令人意外。”
初晨皺眉: “你私闖民宅”
司中: “城外沒有律法，我的命令就是律法。”
“聽聞你今晚還在為他們做手術。我奉勸你一句，少與賤民來往。”司中倨傲地仰頭，士兵們立即包圍了小木屋。
初晨守在門前，淺色的眼睛冷冽如冰，倘若司中仔細看，便能發現其中的輕蔑意味，但他急切地想知道初晨的手術成果，大跨步撞開木門。
屋內是相擁著顫抖的小橘一家，司中看到小橘畸形的父母，眼神充滿厭惡。恰好小橘擡頭，紅著眼睛瞪他!
那只眼睛圓潤飽滿，眼型為杏眼，淚珠不斷從中滑落，美麗又淒憐。
司中一把抓過小橘，另一只略顯方形的右眼也呈露出來。
他大腦剎時空白，內心無比震撼。司中看見這家人的資料，知道女兒面孔畸形，生來只有一只眼，可眼前這一幕打破了他的認知。
“放開她。”冰冷的聲音貼著刀傳來。
初晨不知何時來到司中面前，雕刻刀尖端對準他的大動脈。
司中沈默半晌，竟依言將女孩放開。
此時他心中對初晨的印象完全改變了。能直接為人重塑血肉器官，這是怎樣強大的能力!
他突然激動地說: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初晨嘲諷: “我和他們不是軍長眼中的城奸嗎”
司中後退一步，微微躬身，語氣略有僵硬: “請您跟我們回城，一道接受調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三人也需要調查，但只是依律詢問，不會有人為難他們。”
小橘父母很快便交代了。五天前，錢沖將黑匣子強硬放進小橘家裏並威脅他們保存，他們碰都不敢碰這個東西，從來沒打開過。他們懼怕錢沖，不敢告發他，隔了兩日錢沖又派人將他們綁走，似乎將藏在家裏的黑匣子忘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個陷阱。司中的下屬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黑匣子被鄭重放在保險箱裏，隨著車軲轆上下顛動。
司機連夜開車，實行輪班制。
於是有人為初晨拿來眼罩和毛毯，讓她睡一覺。
窗外樹木飛速後退，無盡繁星礫亮，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對她眨了眨。徐徐涼風輕撫她的臉頰，疲憊感如螞蟻順著衣口全身爬，初晨累了。
車裏打開廣播，一首輕柔的歌曲徐徐傳入眾人耳裏，令他們感受到倦倦困意。
初晨的耳朵浸泡著歌聲中，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溫暖的水缸，不知過去多久，半夢半醒間，歌聲停了。
“有人在那裏給耶穌預備筵席;馬大伺候，拉撒路也在那同耶穌坐席的人中。有一個門徒，就是那將要賣耶穌的加略人猶大，說:這香膏為什麽不賣三十兩銀子周濟窮人呢”
廣播換了個聲音沙啞的女人，念的是《聖經》。
初晨感到喉嚨幹渴，很想喝口水。通常來說，倘若人醒來喉嚨有灼燒感，證明已昏迷兩個小時以上。
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從城外到城裏，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她的昏睡時間卻長達兩個小時!
初晨猛地驚醒，從睡夢中睜開眼。
左邊一個女兵帶著面罩耳塞，睡得很熟;右邊，兩個男兵還在打呼嚕。後面，司中緊閉著眼，初晨走進才看見他的手緊握著槍，眉頭很不安穩的樣子。初晨試探地揮手，司中卻沒有醒來。
她心裏湧起不詳的預感，一步步走向駕駛位。
司機手按在方向盤，腳踩油門，從背後看過去很正常。
初晨從後面看了整整一分鐘，司機連根頭發絲都沒動。
當初晨站到司機面前，她才發現，對方眼睛安詳地閉著，鼻孔也沒有呼吸。座位不知何時調整成向前傾的狀態，使他身體的重量壓在油門上。
司機已經死了。但他還在開車，只是不再把握方向盤。
初晨忽然感到空氣異常燥熱，連自己的皮膚都泌出汗珠來，這輛車究竟開向了什麽地方
她還發現了極其詭異的一點，車前的廣播，是關閉的。但是車廂內依然回蕩著沙啞的女聲，念誦《聖經》。
初晨看向駕駛位旁，緊鎖的保險箱。
她略靠近一點，聽見震動的聲音從中傳來。
女人還在繼續念《聖經》: “人子得榮耀的時候到了。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約翰福音， 12章。
初晨當然讀過《聖經》，也知道這一節，但她心頭忽然湧起極其不好的預感，似乎繼續把這東西聽入耳，會發生什麽危險的事!
她連忙捂住耳朵後退，拿起車窗邊的防護錘狠狠朝車底砸，發出劇烈的響動聲。
拿防護錘時，初晨又仔細看了車窗，每一扇車窗都是緊閉的，和上車時一模一樣。
她之前感知到星空與夜風，難道是夢
錘子砸出的動靜極大，司中第一個跳著醒過來。 “士兵，發生了什麽!”
他剛蘇醒，便看見初晨手握防護錘一副死了人的模樣，臉色陰沈得能滴水。
初晨沒說話，上前用力搖醒女兵。對方嗯啊一聲，將醒未醒十分懵懂。
她又用同樣的方式叫醒了另外兩個沈睡的士兵，這兩人醒來的表情也十分茫然。
初晨心底一沈，只有自己是察覺到異常醒過來的。
四人當中，司中經驗豐富，很快反應過來有異常。
他發現司機已死時，臉色極其難看。
“又有詭異發生了。”他喃喃道。
“不對。”初晨打斷他。
“司中軍長，會有詭異為你打開自動駕駛嗎”初晨指著駕駛顯示器。
先前這塊地方一直黑屏，但自從司中的臉劃過後，顯示器驀地亮起，上面呈現的是“自動駕駛”狀態。
顯示器上沒有地圖，而是一堆加密數字符號，初晨問司中: “軍長，我們現在處於什麽位置”
司中看著顯示器，忽然難以置信地蹲下，眼睛瞪得極大!
半晌，他吞了口唾沫，艱難地說: “我們還在城外。”
初晨愕然，她忽然跨到車窗前，認真打量外界。
樹林飛速後退，河流湧現，隨後又是樹林，又是河流……
“自動駕駛設置顯示……我們一直在城外打圈，根本沒有回城!”司中低吼道，瞳孔布滿血絲。
“有詭異出現了，它讓司機把車調為自動駕駛，又把司機殺了……”司中的眼裏赫然出現恐懼: “初晨小姐，你是天賦者，你知道怎樣對付詭異，是不是”
初晨眸光微動，只說: “司中軍長，麻煩你把自動駕駛關掉，把車停下。”
司中這才恍然，把司機搬到一邊，自己操作停車。
後面有人弱弱地說: “可我們後面還跟著4輛車啊，他們去哪兒了”
初晨沈吟: “他們很有可能也在莫名其妙地沈睡繞圈，我們等看見他們的車，用喇叭喊醒他們。”
但眾人等了許久，並沒等到其他車輛。久而久之，恐懼在眾人心中蔓延。難道他們真的闖進了某個危險的禁地
女兵牙齒打顫，鼓起勇氣說: “我給他們打電活。”
向外界驗證確實是最佳方案，只是眾人一時沒有想到，女兵這句話瞬時驅散了部分陰霾。
“我是司中軍長的通訊官，目前1隊還在城外， 2， 3， 4隊在何處”
眾人的心砰砰跳起來，不約而同地看向女通訊官，半恐懼半期待地傾聽電話那頭的回答。
“報告司中軍長， 2隊已回城。”
“報告司中軍長， 3隊已回城。”
“報告司中軍長， 4隊已回城。”
整齊劃一的回答傳出，令眾人片時呆楞。
234隊早已回城，並沒有進入沈睡循環的怪圈。
司中不知是該提著氣還是松口氣，他命令道: “迅速讓2隊前來， 1隊的車沒油了。”
女兵點點頭，立即傳達司中的意思，那邊的下屬雖然疑惑，但表示接到命令後會立刻趕來。
初晨又問了一句: “小橘一家現在怎麽樣”
女兵被初晨看得哆嗦，轉告她: “她們在城市監管所暫住。”
初晨聽罷，不言不語地轉過身。
“系統”她呼喚。
【在，不是詭異。】系統回覆。
初晨有些驚訝，那她安心等支援就行了
【不過說不定比詭異還可怕。】系統說。
初晨心尖一緊。
【但對你造不成危險。】系統又說。
初晨深深地吸氣: “下次……說話一口氣說完，謝謝你系統。”
從城裏到城外，速度快的話不超過20分鐘。這20分鐘內，除了初晨，其他人都心有餘悸，踹踹不安。
沒人多看死去的司機一眼，其實他根本不像是死了，像是睡著了，外表一個見血的傷口都沒有。
正是如此，他反而顯得更詭異可怖。士兵們見慣血淋淋的屍體，卻不願觸碰安詳的他。
20分鐘過去很的慢，每一分每一秒，車內的人都度日如年。
一個男兵道: “軍長，可以開窗透氣嗎”
車裏的空氣實在是太燥熱了，甚至令人感到頭暈乏力。
司中嚴厲地瞪了後者一眼，厲聲喝到: “你可以滾出去，滾不滾!”
男兵訕訕閉嘴，無人搭理他。
夜晚，城外，無論多麽小心謹慎都不過分，就從這點來看，司中是合格的軍人。
等待的時間異常煎熬，因此看見熟悉的車頭與照明燈時，車內幾人立即露出喜悅的表情。
司中的神色也松懈下來，看清二隊隊長後才告訴眾人可以下車。
男兵迫不及待地沖在前面，以至於下車時翻了個跟頭，向前飛出去半米遠。
二隊的人捧腹笑起來，同伴也替他丟臉，罵罵咧咧地把他拉起來。
剛抓過男兵的手，同伴的呼吸都停滯了。
上一秒還活蹦亂跳的男兵，此時脈搏全無，心跳與呼吸都消失了。
一張扭曲的臉在眼前放大，五官保持錯位的模樣，眼微睜，眼白上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車內， 《聖經》念誦聲又響起。
仍舊是約翰福音， 12章。
“有人在那裏給耶穌預備筵席;馬大伺候，拉撒路也在那同耶穌坐席的人中。”
女聲沙啞，低沈，仔細聽還透著古怪與詭異，不像在禱告福音，像是在念誦地獄來的詛咒。
“人子得榮耀的時候到了。”
……
“死者兩人，一位司機，一位下士……體表無傷口，需要回城做更詳細的檢測。”隊醫低聲說。
“但根據我行醫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兩人的死狀很像猝死。”
司中冷笑: “你的意思是這小子摔個跤猝死了”
隊醫啞口無言，只聽軍長陰沈地說: “該死的叛城賊，我們被他又擺了一道。”
司中手指向保險箱: “一定跟那裏面的東西有關!”
如同車輛循環繞圈，保險箱也在不停循環約翰福音那兩段話。
初晨覺得這甚是詭異，但一段錄音難道能殺人
“約翰福音這一節提到背叛耶穌的猶大，後者在數千年裏一直是背信棄義的象征，難道這些人中有叛徒”初晨思索著。
司中眼睛立即望過來: “你在說什麽你聽過這東西!”
“這不就是聖經嗎……”初晨看了看眾人，發現他們全是疑惑，茫然與不解。
她意識到， 16號城市興許是不知道《聖經》的，畢竟這是末世前的東西了。
要說出口嗎自己關於“內鬼”的猜測。
軍人們目光古怪，初晨輕描淡寫道: “我在一關於宗教的書上看到過這段話。”
司中反覆詢問，初晨大致答了些基督教的教義，後者乍一聽覺得很有深意，與眼下的局面卻壓根聯系不起來。
初晨看出，司中在猶豫。
一方面，他明白自己最好立即回城;另一方面，帶著這個黑匣子又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故，而這個黑匣子事關錢沖那個叛城賊，他不能將其丟在野外。
初晨心裏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那個黑匣子真的很重要，死人只是掩飾的手段，目的就是為了逼迫司中放棄它。
她不經意地瞟了保險箱一眼，除了震動的磁鐵看不出什麽特別，初晨想拿到那個黑匣子。
司中猶豫良久，還是命人帶上黑匣子。
他決定將車暫時留在城外，白天再開回城檢測。
抱著保險箱的人兩股戰戰，好似抱著定時炸彈。
2隊的人也下意識遠離那倒黴的家夥。
初晨靜靜觀察抱著保險箱的人，那人如喪考批，臉色十分晦暗，眼神求助地左顧右盼，卻無人與他對望。
保險箱靜默一陣後，女聲倏地又響起，那人尖叫一聲，手中的保險箱脫離，砸到另一個士兵的腳下。
被砸腳的士兵紋絲不動，轉瞬身體直線後仰，後腦勺砰地發出沈重的碰撞聲，像是西瓜落地碎裂的響動，鮮紅的汁液與果肉從縫隙中露出。
又死一人。
車輪撕拉巨震，引擎在冰冷的夜晚滾燙如火，車廂裏死一般寂靜。
司中朝司機大吼: “繼續開車，不然老子斃了你!”
車又動了，這一回，人心也在浮動。
但值得慶幸是的，目前依然沒人敢違抗司中的命令。
車裏剩下20個士兵，沒有一個想靠近保險箱，都摩肩擦踵縮成蝦團。狹窄的車廂頓時出現一大塊空地，裏面是突兀的屍體，士兵和保險箱。
初晨沒有與士兵擠一塊，她坐在邊角位置，腦海裏不斷回放剛剛那一幕。
剛剛死去的那個士兵，是2隊車裏的人，死前也沒有任何異常，甚至沒有接觸保險箱。
但死是他的，不是那個看守保險箱的人。
為什麽
難道有問題的不是保險箱，而是其他東西
“哈哈哈哈……”中間那人又哭又笑，崩潰地捶胸頓足，他爬到屍體旁邊，摟著屍體的肩膀。
“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我了。”
他在極度心理壓力之下，竟是被嚇瘋了!
這話好似預言，他面色青紫地恐怖，羊癲瘋似的動搖一通，在車底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不過半分鐘，他便了無生機。
但這回，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短短3分鐘，再死一人!
對死亡的恐懼終於壓過了“軍人不得違抗命令的天職”，剩餘的士兵狂躁著要把保險箱扔出去。
司中緊握拳頭，直將鐵把手砸出一個坑洞!
他的眼神竟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誰去扔”
沒有士兵說話了，他們都不想靠近那個詭異的保險箱!
被士兵們詭異的眼神盯著，司中首次感到頭皮發麻，背脊冒出冷汗。
正在他口幹舌燥之際，一道冷冽的聲音如清泉緩解了他的焦灼。
“我去扔。”
後方邊角位置，初晨端坐在軟椅上，神情淡漠如冰水。
她又重覆了一遍: “我去扔保險箱。”
司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卻收到初晨別有深意的眼神。
這個女人是天賦者，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我們談談。”他說。
……
大巴車內裏的構造非常多功能，有廁所廚房和裝備室，司中示意初晨來到裝備室，轉身把門扣上。
“這裏隔音很好。”司中語調沈重。他赤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初晨: “你有把握解決那個東西”
初晨平淡地看他一眼: “司中軍長，你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
“你問。”
“你出發前見了什麽人”
司中詫異: “我離開城市前在監管所辦事，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不，司中猛地想起一件事，不久前2隊隊長匯報給他，錢郭死了。
並且他與妻子死得十分蹊蹺。
初晨聽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錢郭的死徹底補足了她的邏輯鏈，事實在眼前明晰起來。
但她不能把真相告訴司中，若是讓他們知道了如此可怕的事實，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極端舉動。
所以，哪怕靠近黑匣子十分危險，初晨也不得不去做。
明面上，初晨說: “我有辦法處理這個匣子，你們停車，把我放下就行。”
司中緊抿著唇，理性告訴他，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了。
畢竟，他自己也害怕接觸黑匣子。
……
從裝備室裏走出，初晨低頭便看見地上兩具屍體。
她手心冒著冷汗，但是面色如常，是車裏最冷靜的人。
初晨掃視一圈: “拿網給我，繩子也行。”
軍用車裏，裝備都很齊全。初晨用網將箱子籠住，接著拉繩子，一點點把保險箱拉了過來，並且很小心地沒有碰觸到兩具屍體。
保險箱足有20斤，但初晨的體質經過雕刻家強化，抱著它並不覺得吃力。
在一眾人見鬼的目光下，她抱著保險箱走下車。
初晨倒不擔心司中會丟下她離開，如果她猜得不錯，司中自己也不敢進城。
空蕩寂寥的夜裏，初晨一人抱著音響在城外走動。
“有一個門徒，就是那將要賣耶穌的加略人猶大，說:這香膏為什麽不賣三十兩銀子周濟窮人呢”
猶大，背叛之人，即錢沖，錢郭。
這個黑匣子是一則警告，對方知道了錢家兄弟的背叛行為。
所以錢沖才會突然出城，錢郭突然亡命。
有人來將背叛者滅口。
可錢沖卻沒有銷毀黑匣子，它被司中等人發現了。
來滅口的這人有著強大莫測的能力，隨後又盯上了司中等人。
初晨之所以下車，就是因為車上註定不安全了，車裏就有一個“猶大”，在暗中謀劃樁樁詭異的殺人案!
搶先一步下車，起碼能為自己奪得一線生機。
如果初晨將此事告訴司中，他一定也會下車，屆時虛假的寧靜也不會存在，難以言喻的恐怖將會降臨。
不過，初晨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車裏的人究竟能否有一絲生機，就看上天眷顧了。”她走出一段路後，將保險箱放下，依據司中提供的密碼打開。
哐啷，保險箱開了。
黑色匣子安靜地待在裏面，木質外殼輕微振動著空氣。
初晨將黑匣子取出，心頭一喜。
早在聽見熟悉的《聖經時》，她便猜想，黑匣子也可能是自己熟悉的物品。
果不其然，黑匣子內部有一個空層，能把手伸進去。
初晨拿到了一張字條，黑燈瞎火的，她費了很大力才看清上面寫了什麽。
正面寫著:
“那個環繞著聖靈與火的人來了，而我甚至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又是聖經，初晨若有所思，這句話有什麽含義呢
她翻到字條反面，還有一句話，背面寫著:
“不要回頭。”
初晨背後驀地一涼，握住紙條的手頓時失力。
一個空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費了好大功夫，總算把你引下車了，嘻嘻。”
————————
文中部分《聖經》內容，引用自約翰福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