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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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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你!”

高恩愛咬牙切齒,顯然是認識他,她舉槍朝對方,扳機還沒扣下就被打中手腕,血流而出。

帕斯笑瞇瞇晃了晃手裏的槍支,好心提醒:“千萬,不要亂動哦。”

徐先淺牽住方餘,溫柔的看著她,“我們走,帶著你想要的人。”

方餘被這個懾人心魄的笑迷楞,眼神躲避,松開他的手,向高恩愛走去。

可半路忽然停下,轉身大步跨到海盜身邊,撿起地上的槍支。

海盜顫顫悠悠將要站了起來,方餘握住槍把的手一緊,解脫般閉上雙眼,不知道開了幾槍,只知道接連的後坐力震得她差點抓不住槍支。

這個人沒了,她對他的懼意也會隨之消散,她想。

在睜眼前,徐先淺把她頭擺過來,背著後面的血腥畫面。

這種人死了就不要再來沾染她的雙眼,他再次牽住她的手,不厭其煩,方餘本想掙開,但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麽,還是隨他去。

徐先淺看向帕斯,示意著高恩愛:“把她一起帶走。”

帕斯笑著點頭,收起槍,活動著脖子走向高恩愛。

高恩愛壓著傷口戒備的看著他,蠕動後退,帕斯伸手就要抓她。

突然,她不知道從哪裏抽出刺刀,幹脆利落刺中帕斯的大腿,阻止他前進,在帕斯驚呼捂住傷勢顧不上她時,她忍著疼痛撿起腳邊的槍支,朝方餘開去。

方餘還處在殺人迷茫中,反應遲鈍,眼睜睜看著子彈飛來,看著徐先淺把她推開,看著徐先淺中彈倒下。

只是一瞬間,牽著她的手就這麽無力松脫開,高大的身形直直落下,就像落在她心上,心裏有什麽東西崩塌了。

“徐先淺!!!”

方餘跪地,奔潰嘶吼,臉色變白,好像受傷的是她自己,她把人環在懷裏,懼怕到不停的顫抖。

“你別嚇我,你別嚇我啊!”

帕斯跟著一驚,臉上滿是陰霾,掏出槍支。

高恩愛卻不知道按到什麽開關,天花板突然有水滴落下,跟下了雨似的接連不斷,打在臉上難以張開眼睛,更別說槍支能準確瞄準人了。

等雨滴變小,努力睜開眼時,高恩愛已經不見了。

帕斯對這裏輕車熟路,背上徐先淺帶他們離開,方餘全程渾渾噩噩,感覺整個人漂浮著,只得緊緊握住徐先淺的手,這樣她才會有著力點。

那只手很喜歡牽她,還是牢牢的牽著,怕她會跑了一樣,她也確實如此,排斥他的靠近,可這一次,是她主動牽住他的手,不願放開,可他卻不知道。

把徐先淺送去了華人的私人醫院,醫院裏的醫生和病人大多是華人。

方餘坐在手術室外面忍受煎熬,每次有醫生護士從手術室進出,都會讓她心裏的石頭壓得更重,快要喘不過氣。

她嘴唇已經咬破,交握的雙手無處安放,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不知所措的互相抓捏,把一雙手抓到通紅。

千萬不要有事,她只求這一點,只要他沒事。

豆大的淚珠還是不受控掉了下來,真是怕極了,怕他會死。

粗獷又寬大的手上拿著一張紙出現在她面前,她悄悄抹了抹眼角,擡起頭,看了看紙巾還是接過。

“謝謝。”

帕斯聳肩,把夾在兩指的煙別到耳邊,“不用,別太傷心,結果還沒出來呢。”

她點點頭,想起來問他:“你怎麽會在那裏?你不是……”

她以為他是組織的人來著,看到他出現並把海盜打傷那時候,她很驚訝。

帕斯指了指手術室,“這位,才是我的雇主。”

手術室的門打開,方餘嚇的站起來,護士匆匆上前,急道:“病人失血過多,從血庫調血需要時間,你們有誰是O型血嗎?”

帕斯搖搖頭,方餘無措道:“我,我不知道我是什麽血型。”

“那先跟我來驗下血型吧。”

方餘連忙跟上護士的腳步,帕斯遲疑了片刻,也跟上去。

幸運的是方餘也是O型血,護士很快安排抽血。

粗長的針管插進去,立馬見血,黑紅的鮮血抽出來,她看到的是徐先淺的救命藥,想的是徐先淺的安危。

有這些血他就會沒事了吧。

400毫升,不需要多久的時間,方餘現在的腦子只有救徐先淺。

少了吧,她還可以,她抓住人家哀求:“我還有血,再抽一點吧。”

“不好意思女士,每次最多只能抽400毫升。”

“這麽點血,會不會救不活他?”

這一刻她是那麽無助,驚慌失措,想法都這麽單純,把孟婆教給她的常識全忘了,她甚至想,把她的血抽幹也沒關系,只要徐先淺能平安無事,她死也願意。

護士見慣不怪,給她一個安慰的微笑,“醫生會盡力的。”

在門口把一切看進眼裏的帕斯,神色變得意味深長,挑了挑眉當做無事發生,回去等著雇主。

方餘雖然已經過九十斤,但身體還是瘦弱,抽完血後臉色有點白,她猛然站起來,頓時頭暈眼花,站不穩只能摔坐回去。

她心裏著急,等緩了一會,小心翼翼的站起來返回手術室門前等著。

又過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才暗下來,醫生帶來了不好不壞的消息,好消息是命保住了,子彈擦著心臟而過,但失血過多,什麽時候醒來沒有定數。

聽到前半段,方餘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下,緊繃的神經跟著松懈。

她終於可以心無旁騖的暈過去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帕斯低頭打盹,環胸坐在床邊,聽到動靜,睜開的雙眼很清明。

方餘急問:“他怎麽樣了?”

帕斯搖搖頭:“還沒醒。”

方餘失落又無奈,“對了,你怎麽到我這裏來了?他那邊應該需要人照顧。”

“霍醫生,已經來了。”

方餘不解:“霍醫生?”

“他的朋友。”

“哦,那我去看看他。”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別著急,他在換藥,你待會,再去吧。”

帕斯本欲出手抓她,但伸到一半規規矩矩的收了回來,換了玩味的神色。

“我就說,你是個驚喜,他給你擋槍,是我沒想到的,我還妄想,以110億美金拿下你,簡直自不量力。”

方餘重新躺回床上,蓋好被子,神情淡漠的瞟了他一眼,“你該慶幸不是你拍下我,不然你小命早沒了。”

帕斯不以為意,大笑,“希望,你們結婚的時候,我能收到邀請函。”

他已經自動代入徐先淺和方餘是兩情相悅,為愛拋棄性命的情侶,對兩人的未來有浪漫期待。

方餘不語,腦裏的神經亂成麻花,她努力想捋清楚自己和徐先淺的關系,發現他們的交情是那麽淺,那麽不值一提,可偏偏就是這種交情,徐先淺為她豁出性命,她拼命也想救他。

不,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人,徐先淺死去的女朋友。

方餘揪住心口的衣服,這種感覺存在很久了,像一根小刺,無傷大雅,可那若有似無的痛感讓她難受,在意到不行,好想哭啊。

你要是不把我當成別人該多好,我…也會試著去愛你的。

既然對我這麽好,就不要把我當成別人。

可是,要是沒有別人,你也不會對我這麽好了。

方餘怯步了,她沒有再去看徐先淺,帕斯經常會到她的病房來,給她帶來徐先淺的消息,他還是沒醒,帕斯有意無意的提過她可以去探望他,但她總以各種理由待在病房。

其實她早就該出院,只是她不願意,出了這扇門,她該何去何從?

她迷路了,找不到自己想去的路,只能在原地踏步,既是逃避,也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今天,病房來了一個人,她見過。

三年前被海盜綁著砍掉手指,她去醫院換藥的時候見過,是個醫生,她忽地就想起帕斯說的霍醫生,徐先淺的朋友。

見到方餘,霍十落真覺得不可思議,她還活著,跟三年前沒什麽兩樣,他一眼就能認出,相信不止他,只要三年前見過方餘的,都能認出來。

“好久不見。”

方餘點點頭,奇怪他居然記得我?

她眼神閃過一絲迷茫,霍十落恍然記起徐先淺說過,方餘把他忘了。

霍十落雙手插兜,試探著開口:“你,還認識我嗎?”

方餘又點點頭。

他表情覆雜,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又問:“所以,你只是忘了徐先淺?”

就算換了個人問,方餘還是覺得厭煩,“不是,他真的認錯人了。”

“但你就是方餘。”

“我確實是方餘,但我不是他女朋友,三年前我還不認識徐先淺!”

霍十落嘆息,拽過她的手,擡到她眼前,合上其他四指,獨留那支斷掉的小指。

“你口中那個徐先淺的女朋友叫方餘,你也叫方餘,你斷了小指,她也斷了只小指,還有你腳腕有條疤吧?這麽巧,她也有,位置一模一樣,更巧的是,這些傷還都是組織的人弄的。”

方餘錯愕,眼睛睜圓,無法接受這一點,排斥的連連搖頭,“不可能,不是,我的記憶很完整,我自己知道!你是徐先淺的朋友,你跟著他一起騙我?”

霍十落無奈擺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種癥狀,叫選擇性失憶,有些人受到刺激或腦部發生撞擊,為了逃避自己不想面對的事,會選擇忘記。”

“可是,我覺得,我真的沒失憶!”

她真的很確定這一點,她的記憶都是連貫性的,不可能有過男朋友怎麽大的事,她一點痕跡都沒有,就算失憶也不可能忘得這麽幹凈吧。

霍十落抵著下顎思考,“你的癥狀很像,我建議你去醫院做個具體的檢查。”

方餘思緒很亂,她覺得再這樣給她洗腦下去,她真的要信了。

方餘頭疼的捂住腦袋,忽然反應過來,擡眸盯著霍十落追問:“你說要受到刺激或頭部撞擊,還躲避不願面對的事,徐先淺他女朋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霍十落懷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你真不記得了?三年前你是怎麽死的?”

三年前?方餘一怔,“被組織的人抓了,跳山。”

“前面發生的事呢?”

方餘不確定了,“什麽事?”

霍十落驟然變得一臉沈重,抿了抿嘴,猶豫再三還是把當年的事覆述了一遍,“有點印象了嗎?”

真的好像,但又不全一樣,有些細節是不存在的,只要有關徐先淺,她都沒有經歷過。

就像一篇作文,徐先淺是個無足輕重的修飾詞,有他跟沒他都不影響整片作文的結構,自己的記憶、經歷過的事都是合理的,連貫的。

怎麽會這麽怪異?

她微微搖頭,執拗的說:“沒有徐先淺。”

“如果你不信,可以多找幾個人證實。”

方餘折起腿,下巴抵在膝蓋上,茫然環住雙腿,把自己鎖起來,她現在連霍十落都有些抵制。

他說的沒錯,如果她有過男朋友,她身邊的人或多或少會知道,可能是她對徐先淺的印象不好,她潛意識很抗拒,抗拒去探索有關徐先淺的一切。

她猶豫不決,心裏煩悶。

帕斯匆忙的腳步聲打破了過分寧靜的病房,他臉上帶有激動,告知他們徐先淺有反應了。

霍十落猛地站起,神色慌張走出去,帕斯則在門口看著方餘,像在等她。

她還是妥協了,只是下床的動作慢悠悠,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態度,不知道是裝給別人看還是裝給自己看。

出了病房,她的腳步反而加快,帕斯一雙大長腿不得不提速跟上。

到的時候,徐先淺還是雙目緊閉,他剛才確實醒了,只不過還沒恢覆好,又睡下了。

方餘整個人聳拉下來,滿心期許的來,只剩失望。

無論如何,她都希望徐先淺平安無事,畢竟是為她擋槍才受那麽重的傷。

霍十落在做記錄,抽空瞄了她一眼,說道:“他很快就醒,別擔心。”

方餘心不在焉的恩了聲。

她就坐在床邊,目不轉睛的打量他,一張俊臉毫無血色,嘴唇發白,和高挺的鼻子一起被冷冰的氧氣罩遮住,睡得很安詳,讓看的人提心吊膽,好怕他會這麽睡過去。

她低喃著:“趕緊醒來吧,我等等你。”

霍十落合上病歷本離開,給他們獨處的時間。

霍十落走後不久,時間一到,護工就過來了,要給徐先淺擦手腳。

方餘坐著也是坐著,於是給人家搭把手,幫忙把他的袖子和褲腿都挽上去,右手臂上的槍傷被繃帶纏上,但傷口太深,處理過後還滲出血來,把雪白的繃帶染了一塊紅。

她想伸手撫慰,但更怕他會疼,指尖觸碰繃帶的邊緣,能感受到底下的體溫,跟她比稍低了些,是涼的,涼的那麽讓人不安,好想捂熱了。

護工自顧自的擦拭他的肌膚,在方餘眼裏動作有點重了,對方擦完左手,要扯過右手時,方餘脫口而出:“我來吧。”

她從護工手中接過毛巾,重新過溫水,仔細幫他擦拭,擦到傷口周圍,更是小心翼翼,仿佛毛巾下的皮膚一觸就破。

幾分鐘就能擦好的四肢硬是被她擦了幾十分鐘。

既然來了,她就不回去了,讓帕斯幫她把病房退了,她來照顧徐先淺,帕斯了然去辦。

她坐了一夜,第二天,她剛醒,徐先淺也像說好似的,緩緩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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