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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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薄

徐先淺進手術室的時候方餘獨自等候在外面,低頭看著豹紋的瓷磚,眼含淚光,呆滯的像眾多進手術室的病人家屬,等待未知的宣判。

等了好久,直到手術的門再次打開,聽到醫生嘴裏說了一句沒事了,她才仿佛有了活氣,悲喜交加,粗魯的抹淚水,把眼睛揉的更紅。

徐先淺出來轉入了普通病房,方餘也跟著去了,前腳剛進去,後腳霍十落就到了。

差點忘了,霍十落是在醫院工作。

他表情凝重,一臉擔憂,“他怎麽樣?”

“傷的很重,不過醫生說沒事。”她自責的閉上雙眼,害怕眼淚又不爭氣的流出。

原來別人因自己受傷,心臟也會發出無法承受的痛。

“醫生說沒事就會沒事。”霍十落看了她一眼,猶豫著建議:“你沒事吧……要不先回家換個衣服?”

方餘身上可以說是慘不忍睹,衣服一大半都被血浸透,小臉臟兮兮的,哭出兩條淚痕,又滑稽又可憐。

方餘收斂了情緒,輕輕的點頭,“他如果醒了,你告訴我一聲。”

“好。”

她整個人看上去滿身疲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快到門邊的時候還差點摔倒,還好及時扶住了門框,才沒讓自己更狼狽。

在門邊停留了片刻,猛抽了口氣,方餘像是終於恢覆點力氣才慢步離開。

知道她心裏不好受,霍十落望著她的背影有些不落忍。

他還有工作,不能一直待在病房,但會幾分鐘偷來一次,來來回回折騰了幾次後,徐先淺終於醒了。

他到的時候看到徐先淺在試圖坐起來拿水,他就冷眼看著,也不幫忙,等到徐先淺喝完水後才妥協似的嘆息走進去。

“醒的挺快,我還以為你至少要裝死幾天。”

徐先淺仰躺著,有氣無力的樣子,見他來也只是輕飄飄的送去餘光,“真昏了。”

霍十落警覺的朝門外瞧了瞧,帶上門。

他把床邊的陪護椅踢正,長腿彎曲坐下,白了他一眼語氣埋怨道:“你說你整這一出為什麽?腦抽啊?”

“想讓她信任我一點。”

高恩愛一事讓方餘對他的態度產生動搖,他就怕什麽都不做,任其發展下去會讓方餘發現他的真面目。

他的目的還沒達到,怎麽可以放過她?

“你想抱美人歸也用不著這麽極端吧。”霍十落摸了摸口袋的煙,顧慮到這裏是病房,最終沒有拿出來,真心提醒他:“我覺得你嚇著她了。”

徐先淺不以為意,“她又沒受傷,現在躺醫院的是我。”

霍十落咋舌:“真夠冷漠的,要是你沒告訴我你們在交往,我還以為你們是仇人呢,說真的你真的喜歡她?”

他有些懷疑。

拿自己的女友去冒險,徐先淺還是他見過的第一個,比分手的前任還狠。

徐先淺一頓,倦怠的擡胳膊遮擋住眼睛,語氣也有些不確定:“喜歡?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就喜歡。”

霍十落不岔,嘖聲:“也是,為了讓她信任你差點把小命都丟了,你這出苦肉計夠絕啊。”

徐先淺語氣變得極淡,聽不出他的情緒,“你的人下手還真不輕。”

“你還說呢!”

徐先淺不知道激到霍十落的哪個點,他迅速炸了,跳腳站起來,氣勢洶洶的在病房走來走去。

“你話都不說清楚就讓我給你找幾十個精銳,現在人全掛了,老頭子還以為我惹了什麽大人物,把他剛調來的精銳都滅了,媽的,那是他好不容易在各國挖出來的人啊,你知道他嚇得差點要把我抓回去嗎?!”

徐先淺震撼不已,直接坐了起來,□□上的疼痛無法掩蓋他此刻的不可思議。

“全……滅了?”

“反正,我的人到的時候一個活口都沒有。”霍十落咬牙切齒:“我都想問問你是不是白癡啊,演個戲你給我來真的!你損的過分了吧!”

“不是我,是方餘。”徐先淺面上冷靜,心裏卻暗潮洶湧,光想想,他竟然能從方餘身上感受到一種驚恐和興奮。

或許,她也可以成為一把利刃,一把刺向組織的利刃。

當魚餌身上帶刀,那將是更加完美的利用品。

“方餘?”霍十落諷笑,認為他在開玩笑,可在觸及徐先淺的目光後,他僵住了:“真沒說笑?”

徐先淺不語。

“靠!”霍十落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嘆服的甩臀坐下:“媽的,我說呢,搞定一個方餘怎麽要我那麽多精銳,感情她才是那個不好惹的!”

想想方餘那個身形和冒著傻氣的臉,他還是不能接受,“你說她看著平凡的一個人,哪來那麽大的爆發力?開掛了吧!”

徐先淺憂心忡忡,他擔心方餘不受控制,或者跟他反目成仇,到那時對他將是災難性的。

感慨完,霍十落忍不住發牢騷,憐憫的望著他,“你眼光夠奇特的,以後你們兩個打起來就是家務事了,我可不能再像今天插手了,你自求多福吧。”

徐先淺緩了口氣,問他正事:“歡樂谷那個遇害者呢?”

“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是你鋪墊的,這群王八還真敢,那裏還那麽多人呢。”霍十落煩躁的蹂|躪自己的頭發:“等你觀潤來了你再問他吧,他還在處理。”

徐先淺順嘴問:“他沒來過?”

“原本要來的,被我罵回去了,你這裝模作樣的麻煩他跑一趟幹嘛,還是專心處理歡樂谷的事吧。”

“你手上一點消息都沒有?”

“有點。”

“說來聽聽。”

“這次遇害的是個男人,一個小主播,平時就在網上吹牛,關鍵還有不少人信,可能誇大的部分被註意到了。”

“主播……叫什麽?”徐先淺打開手機打算自己查。

“李凡智,網名【配角】。”

網上能看的東西有限,徐先淺沒找到什麽有用信息。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以防萬一,還是建議你多待兩天,誰讓你被踢到腦子了。”

臨走前霍十落才記起方餘的消息,“對了,你給方餘報個平安吧,她叫我給她打電話的,不過我還是覺得你親自打過去她會更安心。”

“聲音記得溫柔點。”走了又探頭回來的霍十落建議。

病房徹底安靜後,徐先淺才給方餘打電話。

“我醒了。”

對面沈默了好久才回:“我馬上過去。”

“不急……”話還沒說完就被掛了,徐先淺對著屏幕有些出神。

方餘終於憋不住了,聽到徐先淺的聲音時,一直繃著的弦徹底斷了。

她蹲在地上放聲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釋放出來。

只有她知道她是怎麽撐過來的,此時又只有自己消耗那些陰影,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會有人知道她曾像個受傷的動物,獨自舔舐傷口。

果然是被貶下凡,因為凡間處處是危險。

心裏裝著徐先淺的傷,她連釋放都不敢花太多時間,匆匆洗了臉,她不久前才洗完澡,換個衣服後就直接出門。

方餘到的時候徐先淺在閉目養神,不過她一進去就把他驚的睜開眼。

徐先淺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受傷沒有?”

方餘內心一片柔軟,搖頭:“沒有。”

她無事可做,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沒用,幫他把杯子裏的水加滿。

“害怕嗎?在當時。”

明明是一句隨口的話,方餘卻覺得,他好像能看穿她內心深處,那脆弱的一面。

她緩緩擡頭,眼神有些慌亂,站在原地無措了好久,緊緊啃咬自己的嘴唇,在眼淚控制不出,將要奪眶而出時猛然抱住他。

“你以後別這樣了,嚇到我了。”

徐先淺順滑著她的發絲,緩聲安慰:“別擔心,我現在好好的。”

“可你差點被打死了!徐先淺,以後真的別這樣了,我當時就怕死你在我面前,就怕你這麽一倒再也起不來了。”她聲音近乎哀求。

“但當時的決定很正確,人多勢眾,只有你,你是我的希望,所以,我們真的好好回來了。”徐先淺小心翼翼捧著她的臉,如獲至寶,沒有過多的表情卻能看出深情款款:“而且,救你是我應該的,你不需要自責。”

“狗屁的應該,你也是人,也有血有肉,打在身上也會疼。”

“打在你身上,我會更疼,再說,我怎麽能讓你在我眼前受傷?”

方餘粗魯的抹眼睛,哽咽抽泣,還不忘狠狠的表態,“我耐打!”

徐先淺指腹憐愛的撫摸她雙頰,“可我舍不得。”

她眼睛紅的粉嫩,脫口而出:“他們打你,我也會心疼啊。”

徐先淺欣慰一笑,摟過方餘的細腰,將她拉近,在她沒任何防備下吻了上去。

淺嘗即止。

方餘卻又紅了臉,羞澀垂下眼簾,指尖點在唇上,發現上面燙的可怕,久久降不下溫。

再次擡眸,她看先徐先淺的目光盡管躲閃,但他還是看到了眼中的情愫。

她的眼神已經從青澀到坦然愛意的銳變,很突然,沒有一點征兆。

徐先淺選擇了片刻的放松,跟著她一起沈淪。

徐先淺失笑,他得承認她是喜歡她的,“還對男人過敏嗎?”

方餘也一笑,“我可以克服。”

他提議:“再親一次?”

方餘堅定道:“好。”

突然出現的愛意,是遲來的一見鐘情。

我看上你了,你也中意我,無需過多的表達。

這次的吻,沒有幹柴烈火碰撞時的激烈,平淡的格外綿長,兩人都不想放開彼此。

直到一道咳嗽聲在病房響起,他們才像驚弓之鳥般分開。

譚觀潤尷尬的來回看他們,蹭蹭鼻尖,“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方餘表情不太自然,故作矜持的坐下,背卻僵硬著。

徐先淺倒不覺得有什麽,反而問他:“歡樂谷的事有結果了?”

“哪那麽快,要回警局,順道過來看看。”

徐先淺註意到他手上的袋子,歪頭指了指,“收集到的?”

“恩,你瞄一眼?”

徐先淺接過打開,裏面大多都是洗出來的案發現場照片,其中還混入一張遇害者的生前照,方餘就坐在旁邊,無意中掃了一眼,詫異的啊了一聲。

“這個人……”

“恩?”徐先淺微異,把照片立起來讓她看的更清楚:“你認識?”

“在餐廳門口跟他鬧了一場不愉快。”

譚觀潤:“對,餐廳的工作人員說你和另一個女人跟他有過交集對嗎?後面你和他有沒有再見面?”

“沒有。”

譚觀潤點頭,其實他來之前已經查過方餘在歡樂谷的軌跡,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連發現命案也是第一時間叫人並報警。

但方餘又說:“我之前見過他。”

她把遇到李凡智的事又說了一遍,因為涉及到命案,她事無巨細的都說了,連撿到對方手腕帶的事都說了。

誰知她一說,其他兩人都是臉色一變,徐先淺更是不鎮定的抓著她手腕追問:“你說什麽?手腕帶不是你的?”

方餘不明白他們怎麽反應這麽大,楞楞點頭,“是啊,怎麽了嗎?”

“沒想到沒了手腕帶還是遇害了。”譚觀潤輕嘆了口氣,說的話讓方餘不明就裏。

徐先淺:“手腕帶現在還在你那裏嗎?”

“恩,我收起來了,要給你們嗎?”東西畢竟是她撿來的,不敢一直帶著招搖,所以不久前她就沒帶在身上了。

徐先淺沈吟,當短暫的愛意如過往雲煙消逝,剩下的,就只有無情摧殘。

他淡笑:“不用,你先收著吧……不,以後還是隨身戴著吧,免得放在家裏不知道扔哪了。”

方餘現在對他的話堅信不疑,“說的也是,我記性確實不太好。”

譚觀潤欲言又止,當著方餘的面還是啞言,只是有些話必須私下說,他給眼神讓徐先淺把方餘支出去。

等不見方餘的蹤影,他才開口:“要不還是把手腕帶放其他地方吧,我們不是懷疑裏面有追蹤器嗎?”

“沒有追蹤器,組織的人怎麽找她?”

跟平常一樣的語氣,只是有些人聽了會遍體生寒,而他不以為意。

譚觀潤言語困難,組織了半天才吐出來:“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他以為徐先淺至少不會再讓方餘涉險。

“不重要。”徐先淺明亮的眼睛坦然投過去,就如他說的,這是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不重要。

這是從徐先淺口中說出來的,譚觀潤沒有聽錯。

徐先淺對方餘,只有利用,或者說,利用至上。

他突然有些心疼方餘了。

“這樣對她會不會太殘忍了?你利用她,欺騙她的感情沒必要吧?”

徐先淺張口,本來想說沒有欺騙,但又覺得這種解釋太多餘。

“我需要她的信任,她必須無條件的信任我才行。”

“你有點過分了,她一個女人,你讓她去面對一群變態?你要不再想想?”譚觀潤是真動了惻隱之心。

“想什麽?我現在一閉眼,首先想到的就是我父母的慘狀,其他的我不會管。”徐先淺變得一臉淡漠:“再說了,我住院的事霍十落應該跟你提了,她不會輕易出事的。”

就是因為徐先淺的父母,所以每次譚觀潤要勸說的話都無從下口,但現在她還是耐不住說:“可是,上一次在別墅的事你忘了嗎?”

“別說了,我自己有打算。”人生第一次,徐先淺選擇了逃避。

譚觀潤也不逼他:“好,現在說組織的事,李凡智的手腕帶一直在方餘手裏,所以他們去找了方餘,這次李凡智遇害,說明他們也應該察覺認錯了人。”

“是認錯了人,不過他們會將錯就錯,李凡智沒有了手腕帶他們都能追殺成功,他們盯上的目標一定是勢在必行,別忘了方餘也救過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絕對是她。”

“要不派人在暗處跟著她,必要時給她提個醒?”

“不行,會打草驚蛇,而且有人在,他們會畏手畏腳,防範太多我怎麽抓人?”

“所以你的打算,是不顧她的死活啊。”

譚觀潤嘴角輕輕一勾,毫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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