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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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楊思琦和黃薇薇被人告知辦公室裏發生的事情慌忙趕過來,但是只剩下樂意一個人。肖晴已經簽了字怒氣沖沖走向醫務室,直接把景願拉走了。其實就算這一切發生在她們面前又能怎麽樣呢?她們才十八歲,連決定去吃一頓想吃的飯都要挑好時間跳出校墻才能實現。

柳冰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皮質外套和手套,遮住力的反作用帶給她指節的挫傷。她沒有目睹剛才發生了什麽,看到樂意的淚痕時楞了一下——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女兒流淚,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下。

小時候樂意還會像別的小朋友一樣是為了一些瑣事哭,但是即使在那個時候她哭也更多的是覺得不服,比如有別的小孩來搶她玩具她會毫不猶豫不分輕重一腳踹過去,被訓的時候就要哭了,大人覺得她好歹踹地輕一點,她邊哭邊罵“是他活該”。而且不管當時有多不情願,眼淚和罵聲也只會在進了家門的那一刻像潘多拉魔盒一樣被打開,因為在外面她覺得丟臉。

長大後樂意看似收斂了,但柳冰清楚她性格裏的微暴力因子並未消失,只是在教育的作用下提高了閾值。以前別人一搶她玩具她就會踹,現在她主要是靠著嘴賤語言攻擊,對方主動出手她才會反擊。

小時候柳冰忙於工作對樂意關照不多,後來又去外省工作更是只能靠著視頻和電話聯系,總聽樂意外婆說她又幹了什麽禍事,可逢年過節回來時看到的小女孩又總是一副笑嘻嘻大大咧咧招人喜歡的模樣。

發現樂意表裏不一是回來安定下來兩個月後,樂意手機落出租車上被司機藏起來說沒看到。柳冰看到女兒發的微信,怕她被司機欺負吃虧就和樂劍一起趕了過來,一來就看到樂意在大街眾目睽睽下爬上車頂和司機對罵發瘋,“文明”的用詞和瘋狂的舉止讓她和樂劍大開眼界。

但是也是那個時候柳冰才意識到,在別人小孩受委屈找父母告狀的年紀,樂意卻似乎從來不需要她們操心。她漂亮,會裝乖,永遠擡著頭,披著好好學生的皮囊心裏裝著一個儈子手。她不靠任何人,手裏握著一把看不見的砍刀,誰傷害她,誰侵犯她的權利,她會靠自己在當下就討回來。

所以此刻樂意展現出的絲絲縷縷的脆弱才讓柳冰覺得驚訝,又讓她有些欣慰。她過去停下來看大女兒的時間太少了,時常忽略樂意的變化和需要。

柳冰簽好字,轉頭問曲聲荔:“我想問下……您們是怎麽發現的?”

一沓照片遞給柳冰,她用力地把照片都握皺了。易星有些警惕地提醒她:“樂意媽媽。”

柳冰回過神,“哦……不好意思。”

易星話裏有話:“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好奇心和沖動是很正常的,您切忌太過激動。”

柳冰把照片還回去,說了幾句“麻煩老師”之類的客套話,走向樂意,從包裏掏出紙巾遞給樂意:“把眼淚擦擦,跟同學告別,帶好東西回家。”

樂意看了旁邊的楊思琦和黃薇薇一眼,兩人揮揮手讓她安心走。坐進車後座,樂意沒敢開口。直到柳冰問她:“你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多久了?”

“……五個月了。”

老實說,樂意摸不清柳冰的態度。她家雖然比景願好得多,但在經濟尚未獨立的年紀總是不得不瞻前顧後。

柳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到小區車庫她說:“你先回家吧,我要去上班了。自己在家也要好好覆習。”

她今天請了半天的假,但是她需要找個地方捋清頭緒,順便平靜心情。在車裏翻了半天,找出之前朋友留在她車上的半盒萬寶路香煙和打火機。猶豫了一下,抽出一根點上。

之前保潔來家裏整理的時候從樂意的衣櫃裏翻出一包煙,雖然柳冰讓放回去了也沒說什麽,但還是不讚成這種不健康的發洩方式。但現在她覺得需要來一根提神。接下來她要思考和樂劍的走向。

溫照谙猜對了,她眼裏容不了沙子,所以只能離婚。離婚財產分割放一邊,最大的問題是她該怎麽向樂意和樂深澤解釋?她如何才能告訴她們這個一直以來溫和儒雅的父親其實和別的男人一樣爛:縱欲,自視甚高,必要的時候也會忽略孩子保全自己。

樂意回到家裏同樣在思考,剛才因為景願和肖晴她的情緒有一瞬間決堤,直到現在才理智回籠意識到不對——裏面的每張照片拍攝角度都是從校外拍進來的,而且她和景願獨處時總是一再確定周邊沒人。

所以只能有一種可能:有人在校外偷拍她們。

更奇怪的是,柳冰從始至終沒有表達出驚訝,她能發現問題柳冰不可能沒有察覺,卻並未提出質疑。

……

三崗中學裏,大家都聽說了辦公室裏發生的事情,兩個學霸談戀愛、歷史類第一被家長大庭廣眾下扇、小野林常客樂意居然和好好學生景願在一起了……

“我靠她媽好恐怖啊,我當時在辦公室嚇呆了。”

“真扇啊?當那麽多人的面?”

“不止,還拿她們班班主任的杯子砸。”

“她媽真恐怖……”

“鐵血孕婦。”

“不是,你們沒人驚訝她和樂意談戀愛嗎?我之前就說了樂意長得蠻姬的沒人信。”

“這個還好,主要是覺得她媽真瘋。”

十五班裏瞿明悅坐在座位上,聽著別人描述發生的一切,既緊張又興奮。一方面她能感覺到她這種行為會被人鄙視,但是又有控制不住的暢快——終於讓她們也狼狽了一回。

直到她被喊去辦公室——一個單獨的辦公室。曲聲荔拿著照片問她,表情嚴厲:“我們現在問你的希望你能說實話,這些照片是你拍的嗎?”

瞿明悅感覺出情況不對,實話說:“不是。”

“誰給你的?”

“我……我去小野林……就是學校那邊的小樹林,有人給我的。”

廖維鑫出聲了:“你去小樹林幹什麽?誰給你的說清楚。”

“我想去買吃的,就莫名其妙來了一個人把照片塞給我……”

“你出去了嗎?在校外碰到的?”

問完話瞿明悅喜提私自出校的處罰單和兩千字檢討。廖維鑫帶人去保安室調取監控,曲聲荔撥了電話,“公安局嗎?這裏是三崗中學,我們在學校附近發現了有人偷拍我們學校的學生……”

然後依次打過去電話:“您好景願媽媽,請您先冷靜……我們發現孩子可能是被偷拍的,已經向附近公安局報警,需要您和景願配合調查……”

“您好樂意媽媽,是這樣的我們發現樂意和景願的照片可能是被偷拍的,需要家長配合保障孩子安全……”

“什麽?”曲聲荔頓住,“您……已經報警了?”

“是。”柳冰突然覺得特別累,“被偷拍的事情我們昨晚就知道了,人我們已經送去派出所拘留了,是之前和我們家長有過節的人把怒氣撒孩子們身上……是我們不好,這個你們就先不要告訴樂意了……另一個女孩那邊我也會去解釋的。”

樂意在家裏來回踱步,她隱約之中感覺到一切都不只是單純的舉報,和她有關。而且……樂劍到現在一個電話都沒有,這不對勁,雖然樂意家裏不是老古板,但是早戀被停課樂劍不可能一句都不問。

她顫抖著手給景願打電話,無人接聽。現在不是英語課,她嘗試撥了易星的微信電話,接通了。

“……餵,樂意?”

仿佛是心理作用,易星的語氣有一些覆雜。樂意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老師,你們給的那幾張照片……我覺得是有人在偷拍我們……”

易星說:“我們看出來了,已經報警了,你媽媽會跟你解釋的。”

“……好的老師。”

柳冰來跟她解釋?柳冰早就知道?樂意拿著手機想。她突然有一種直覺,景願和她被揭發是無法更改的結局,是她們控制之外的事情。

她不斷嘗試給景願打電話,但是始終無人接聽。晚上柳冰說她要加班,讓阿姨過來做飯。樂意拒絕了,下去隨便找家店吃了碗面,在回小區的路上遇到了樂深澤。

樂深澤問她:“現在不是周六吧?”

“不是。”樂意說,“在學校犯事我被‘遣送’回來了。”

“什麽事?你上次被停課我記得是和人打架。”

“談戀愛被抓了。”樂意語氣平淡,仿佛說著一間很無聊很普通的事情,實際上她正為此焦慮。她們走進小區,進到電梯裏。

樂深澤偏頭看她,樂意也看了下他,突然想到樂深澤的個子和景願差不多。樂深澤說:“你看起來心情很差。”

樂意笑了,她今天第一次笑出聲,“怎麽看出來的?”

“感覺。人的情緒有磁場的。”

樂意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樂深澤接著說:“磁場隨著情緒變,像是一個遙控器。你今天調的那一檔像是馬上要秒了全世界。說說?”

“想聽什麽?”

“你談戀愛的事情。我對此表示震驚。還有你心情怎麽不好?談個戀愛被發現我覺得不至於讓你這麽煩。”

樂意有些不耐煩:“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了?”

“……下次你心情好來煩我的時候不許罵我不說話。”

樂意這下真的笑出聲了。她鑰匙插進鑰匙孔,“來我房間吧,我告訴你。作業多嗎?”

“在學校就寫完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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