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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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除夕那天外面偶爾傳來嘈雜的鞭炮聲,大部分人都回老家過年了,街上冷冷清清。因為只放一周,高三生基本都留在了本市。為了更熱鬧一點,蔣幼枝家裏喊樂意一家中午去他們家吃飯。

樂意以買汽水為借口出門,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氣。手揣進羽絨服口袋,縮著肩膀和脖子把半張臉都埋進紅圍巾裏,進到超市才松懈下來,給景願發微信:你那邊方便打電話嗎?

很快景願視頻電話撥過來,樂意戴上耳機接聽。看到她穿得單薄,樂意皺了皺眉:“你怎麽才穿這麽點?”

景願凍得鼻子有點紅,冷得說話都帶了點鼻音,有點喘。“我剛起床。你在外面嗎?”

樂意放下心來,“對,我在超市。”

景願“嗯”了一下,然後說:“除夕快樂,寶寶。”

樂意楞了一下。按理來講是要這麽說得,她今天第一個打電話給景願不就是為了這個嗎?但是不止,還有更多很奇妙的感覺,比如這是她們過得第一個年,比如以後她們會有一天,也是在這麽冷的除夕,夜裏一起窩進沙發互相取暖,聽著春晚當背景音,一起吃一頓年夜飯。

樂意笑起來,下半張臉被圍巾擋住,眼尾因為笑容有一些細碎的紋,兩眼彎彎像月牙。“除夕快樂。”

鏡頭一陣晃動,景願應該是把手機放一邊了在穿衣服,樂意則直奔飲料區。她問景願:“你們年夜飯什麽時候吃?”

“中午吧,要去我小姨家吃。你呢?”

“中午去我朋友那吃,晚上可能就在家吃了。”

兩人透過屏幕對視,都看出對方眼神裏的期待。景願率先問出口:“我晚上來找你?”

樂意歪了歪頭,“你別來了,你出來有點困難。我過去吧,不過可能得帶上蔣幼枝打掩護。”

“她願意嗎?”

“我求求她。”

景願笑了一下。又有些擔憂:“還是定個折中的地方吧,你那離我太遠了,除夕肯定打不到車。”

樂意狡黠一笑,“別擔心,我有辦法。我過去可比你過來容易多了。”

景願有點猶豫:“要不算了吧。過幾天就該開學了。”

“不行!”樂意語氣堅定,“把你家地址發給我,我十點以後來找你。”

掛了電話,樂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鞋,然後沒忍住跺了跺腳,剛開始兩只腳接連跺,快速而有力,之後兩腳都離地蹦了起來。站立之後又靜默了一下,最後沒忍住捂嘴笑出聲,長舒一口氣,提走了貨架上的大瓶可樂和雪碧。

中午去聚會,樂意打了個招呼就去了樓上蔣幼枝的房間,推門而入。

蔣幼枝還在化妝,樂意蹦蹦跳跳走過去勾住她肩膀,“親愛的。”

蔣幼枝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喊我幹什麽?”

樂意松開她,一屁股坐進她後面的懶人沙發上,“把你那輛電動車借我。晚上陪我出去溜溜。”

“去哪裏?”

“找我對象。”

蔣幼枝拿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你對象地址哪兒?”

“三崗區那邊。”

蔣幼枝差點一口茶沒噴出來,“三崗區?!姐你瘋了嗎?!雖然有點刺激,但是我不會跟你一起去的,我不要大晚上去吹風。”

樂意:“一頓火鍋。”

蔣幼枝:“一頓火鍋解決不了……”

“兩頓火鍋。”

“我姐會扇死我的……”

“三頓火鍋。”

“……成交。”

最後蔣幼枝確認了一件事:“要是被抓包,我能推到你身上嗎?”

樂意微笑:“你覺得你家不知道你什麽德行?大概率咱倆各打五十大板。”

蔣幼枝:……

景願此時正坐在沙發上,周圍站了一圈親戚正在樂呵呵跟肖晴道喜。旁邊的表姐翻了個白眼,手插在口袋裏用手肘捅了捅景願,湊過去問:“四十多歲還要生?你不勸勸你媽?”

景願正用手機背英語單詞,聞言頭也不擡,“他們決定的事,我勸了有用嗎?”

表姐嘆口氣,“也是。你不著急啊?要是真給你生個弟弟出來你不啥都沒了?”

景願笑了一下,沒什麽笑意,只是提了提嘴角,“真要生,還是生個男孩吧。”

說完景願就被肖晴拉起來,去廚房端菜,留下表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理不清頭緒。

景願本就沒想過靠家裏那一畝三分田——既然要走出去切斷聯系,犯不上為這些戀戀不舍。而且就算沒有兒子,他們就會留給她嗎?她是女兒,按景偉國的說法,是要去別人家的,錢花在她身上,就是給別人家做嫁衣。景願家是本地人,景偉國有穩定的工作,每年還有一定的分紅,但是景願不還是過得節儉?因為這些跟她沒關系。對景偉國和肖晴來說,就算沒有兒子,花在自己身上也不會花給她。對她就像養花養草,過個兩三天來潑一瓢水,幹不死就行了。

但是景願打心底裏希望這個孩子能是他們期待的男孩,正好轉移了他們對她為數不多的註意力,即使她以後要走也不會遭遇什麽阻攔。是個女孩的話,只會把她經歷得變本加厲再來一遭,景願好歹是第一個孩子,就算不對她太好,也不至於太差。可如果是第二個女孩,那就是無法扭轉的第二個錯誤,是他們的希望再一次破滅,是不可承受的滅頂之災。更重要的是景願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硬下心看到這一切發生。

東番街,車輛都少了許多,空空蕩蕩。樂意和蔣幼枝去廚房幫忙端菜,每盤菜上都飄著熱氣,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沒坐滿寬大厚重的梨花木餐桌椅的一半。

明燈之下,所有人舉杯共飲,同聲恭賀。蔣幼枝伸出筷子,企圖偷走樂意剛夾到碗裏的燒鴨,樂意動作快,一巴掌拍開她的手。蔣幼枝對著她齜牙咧嘴,被蔣清棠拉過來坐好,夾了塊白切雞放她碗裏,低聲說:“大過年的,別逼我扇你。”

樂意沒忍住,像個慢慢放氣的氣球,“噗——”

蔣幼枝:“……夠了。”

晚上七八點,樂意穿好羽絨服,柳冰看了她一眼:“要出去嗎?去哪裏?”

樂意一邊穿鞋一邊說:“跟蔣幼枝出去走走。”

等走進蔣幼枝家小區,樂意感覺不太對勁,她從口袋裏拿出眼鏡帶上,看到蔣清棠正掐著蔣幼枝的後頸,樂意趕緊小跑上去。看到她,蔣清棠把蔣幼枝放開,眼神來回掃過兩人,最後雙手抱胸問:“誰的主意?”

樂意唯唯諾諾舉起手,心裏盤算著蔣清棠知道多少,待會該怎麽圓……沒想到蔣清棠問她:“要去哪?”

“三崗區,培樺街。”

“等著。”

等蔣清棠再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車鑰匙:“上車,我送你們去。”

蔣幼枝瞪大雙眼,磕磕巴巴地說:“不、不用了吧姐……那個樂意,你不急吧?”

樂意已經楞住了,她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麽坐這輛車過去,要麽不去。坐蔣清棠的車可能只能說兩句話,還要掩飾一番,還有被發現的風險,但是不去的話……她又真的很想在這天看到景願。

她在思考,就算知道了,蔣清棠不會多管,也不會到處說,總體上還是安全的。樂意下定決心:“好,謝謝清棠姐。”

蔣幼枝:“對啊不去比較好……啊?樂、樂意……”

樂意拉著蔣幼枝對她使眼色往前走,她們落後蔣清棠幾步,蔣幼枝低聲說:“你瘋了嗎?我姐送你去?你不尷尬啊?你對你家裏出櫃了嗎?我姐看出來怎麽辦?”

“沒事的。”

蔣幼枝翻了個白眼,小聲罵她:“死戀愛腦!”

走進車庫,蔣清棠給她們打開車門,樂意立刻拉著蔣幼枝上去了。

因為道路上沒什麽車了,蔣清棠開得比較快,四十多分鐘就送到了。蔣幼枝看了一下導航——還剩兩百多米,她說:“姐,就停這附近吧?”

“還有一段距離。”

“讓她走過去吧,不然咱兩在旁邊是不是……”

樂意知道蔣幼枝在幫她。蔣清棠說:“那好,我挺肯德基這。”

樂意打開車門,冷風呼呼往裏灌,蔣幼枝把她推下去了——冷死了。

樂意罵都顧不上罵,看著手機裹緊圍巾和羽絨服,頂著風匆匆往前走。看到景願的那一瞬間,她幾乎不可控制地跑向對方,撲了景願滿懷。

兩人緊緊抱著對方,體香混著冷冽的空氣,她們把臉埋進對方的頸間,發絲擦臉而過。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只是抱著對方,感覺真的好久沒見——即使只有幾天。

景願松開她,摸了摸樂意被凍的有點發紅的臉,問她:“怎麽這麽快?不是十點之後嗎?”

樂意搖了搖頭,太冷了,她的聲音有點抖:“不是,我朋友的姐姐送我們來的。放心,她很可靠。”

車裏蔣幼枝正和自己“很可靠”的姐姐共處一車,她咽了咽口水,蔣清棠問她:“樂意那個同學男生還是女生?”

蔣幼枝:“……女生。”

蔣清棠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然後單刀直入:“樂意是……?”

蔣幼枝正開了一瓶礦泉水,戰術性喝水,雖然蔣清棠沒說全,但是差點沒把她嗆死:“不、咳咳……不是,她們就是同學。”

蔣清棠坐在駕駛座,蔣幼枝坐在後排,姐姐的眼神從後視鏡裏直視她。蔣幼枝心虛地移開眼神,蔣清棠不再糾結樂意的事,而是說:“枝枝,你變了很多。”

蔣幼枝毫無底氣:“哪有……”

蔣清棠今天沒帶那副無框眼鏡,狐貍眼的魅惑和攻擊性毫無遮擋得展露出來,“有,你變漂亮了很多。”

樂意和景願牽著手,她知道不能讓蔣清棠等太久,但是還是舍不得當下就分開。景願湊過去吻了又吻,靠得太近,共同的體溫讓整體都溫暖了起來,似乎在寒冷中鑄造了一個獨立的屏障。

樂意把手伸進景願的頸處,冰的景願後退了一下,但是還伸手蓋在了她的手背上,指尖繞著指尖。景願拉過她的手吻了一下,樂意說:“我好像得走了。”

景願說:“再等一會。再等兩分鐘。”

景願湊過去親了親她,從口袋掏出一個loopy毛氈掛件:“來得路上看到還有人擺攤,買了一個。”

樂意笑著說:“跟你的雙色章魚正好湊一下?”

樂意手機一震,蔣幼枝發微信喊她趕快回去。景願笑了一下,兩人依依不舍親了又親。樂意在和景願在一起之前從來不知道肢體接觸這麽讓人上癮。

分開稍許,呼出的白氣像一抹溫熱打在景願臉上,樂意說:“新年快樂。我愛你。”

景願笑了一下:“新年快樂,回去路上小心。我永遠愛你。”

樂意有些驚訝,這是景願第一次帶上“永遠”這樣的字眼,以前她好像總是不確定,總是沒有安全感,總是在數著日子,默默等待樂意離開她那一天。

景願看出她的疑惑,輕聲說:“新年新氣象。”

新年新氣象。今年她們會結束高考,會一起出去上大學,會像她們預想得一樣,慢慢步入幸福平淡的生活,和最熱烈的青春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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