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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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晚自習下課樂意說要去廁所,景願就先去樓道等她。廁所裏靜悄悄的,應該是沒人。樂意隨便找了一間,剛進去就聽到有人跺著腳進來了。

“明明都說好了!操他媽的煩死了,那個女的為什麽突然間非說要記過,她有病吧關她什麽事,怎麽還不去死!”

樂意頓住了。這是瞿明悅的聲音。

好像還有另一個女生要勸她,但是剛張口說兩個字又被瞿明悅的臟話和辱罵堵回去了。

樂意忍不住了,拉開門就沖出去,瞿明悅和她同學才發現還有人,驚叫一聲,下一秒就被樂意扇了一巴掌,倒在洗手臺上。

另一個女生捂著嘴不敢說話,瞿明悅半捂著臉,好半天才結巴地說:“你……這次是你先動手的,我要、我要去找……”

樂意雙手抱胸在前,打斷她:“我求你了,趕緊去找老師。”

瞿明悅被堵住話,樂意一步一步走向她,抓住她的頭發把她摁在洗手臺的鏡子上,重力把臉都壓變形了。

樂意現在怒火中燒,想起瞿明悅剛才罵景願的話,巴不得再抽她兩個耳光。她現在吃過止痛藥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虛弱了,瞿明悅根本掙脫不開她的鉗制。

樂意扯著瞿明悅的頭發,一字一句說:“你隨便去找,廁所沒有監控,你現在說我抽你,我可沒把你抽出傷看也看不出來。你敢去,我就敢說你是串通同學一起汙蔑我。”

說到這裏,樂意轉頭瞟了一眼旁邊那個女生。她半掀開眼皮,那雙丹鳳眼下盡是諷刺,“我看看就你下午那個表現,誰信你。”

樂意松開她,看著她因為恐懼和憤怒交織身體顫抖,只能扶著洗手臺站穩。不等她回過神,樂意又是一巴掌。

瞿明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還有,別讓我聽到你對景願罵一個字,我聽一次扇一次。”

“滾。”

瞿明悅楞在原地,還是她的同學先回過神,拉著她跟樂意道了個歉就急忙走了。樂意洗了把手準備去找景願,轉頭卻看到人已經站在門口了。她也不是很在意,反正這次沒丟臉,“你都看到了?”

景願點點頭,走進來,摸著樂意的臉接了個吻。

樂意摟著景願的脖子,一下一下親著景願,然後分開稍許,“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要瞿明悅記過?”

景願低頭看著她,眼波流轉,有些喘氣心砰砰跳——剛才樂意那樣實在是……有點性感。本來還擔心自己的心思就這麽說出來了樂意會怎麽想她,可當樂意吻住她的時候就什麽都忘了,“我看到你今天下午虛弱的樣子就對她生氣。而且……”

樂意追問:“而且什麽?”

景願抿了下嘴,“上次跟你表白的那個女生,在你暈過去的時候摸了下你的頭。要不是她,那個女生怎麽可能有機會。”

樂意看著面前的人,眼睛越來越彎,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景願不知所以地問她:“你笑什麽?”

“你很介意那個女生嗎?”

景願有些吞吞吐吐,眼神游移,“怎麽可能不介意。”

樂意笑出了聲,景願繼續說:“我就是不喜歡有人跟你那麽親近。楊思琦她們也就算了畢竟是你很好的朋友,但是其他人憑什麽。”

樂意手往下,和景願十指相扣,“你可以直接說:‘你只能有我,你最親密的人只能是我’。”

景願臉紅了,小聲問她:“你會這樣嗎?”

樂意說:“會。我就是這麽想得。”

景願抱住她,抱得有些緊,樂意拍了拍她的肩:“去小野林,我才不要在廁所調情。”

……

像一個輪回倒掛的球,月亮下去了太陽又升了上來,陽光透過密集的樹枝照在地上打下一片斑駁的陰影,草坪上的噴水器一頓一頓地轉像提線木偶跳華爾茲,水灑在空中金光閃閃。

大課間樂意又被叫到了曲聲荔辦公室,景願看了她一眼,樂意摁住她肩膀:“我過去就行。”

辦公室裏瞿明悅的眼睛有點腫,樂意無視她跟曲聲荔問了好,聽曲聲荔說:“我和廖主任商量了一下,除了停課和通報之外,還有兩千字道歉檢討貼班級門上,你看呢?”

和昨天還有些不服的樣子不同,今天的瞿明悅低著頭不說話,偶爾擡頭對上樂意,也不敢再囂張,看她又紅又腫的眼睛估計是擔驚受怕了一晚上沒睡好。

樂意在心裏冷笑,問曲聲荔:“我覺得記過……”

曲聲荔打斷她:“瞿明悅,跟樂意同學道歉。”

瞿明悅給樂意正式鞠了個躬,向樂意道歉。曲聲荔讓她先回去,單獨把樂意留了下來。

她說了很多,“你們打得也不是很嚴重”“同學之間小打小鬧”諸如此類的話,最後語重心長:“如果現在的情況是你們調換,犯錯的是你,我也不會記過。樂意,高三心態是最重要的,你們年輕沖動,一旦心態被壓垮了什麽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

樂意不置可否,但事已至此她也沒有能再追擊的地方了,只好答應。

下午放學,行李箱輪子聲咕嚕咕嚕,校車笨重地停在路上,尾氣呼呼往外吹,從車後走過像是被熱氣的塵埃噴了一腿。

樂意在教學樓打電話,碰到認識的同學急忙揮手打招呼,看她在打電話對面同學指了指樓道口,用口型說:“我回家啦!”

樂意剛要說話,另一頭的電話就通了,“餵?媽?”

柳冰聲音還是溫柔的,但是聽上去能聽出不大滿意,“你這周還留在學校?你都留了三周了,不會想住在學校吧?”

樂意連忙說:“哎呀三周也不是很久嘛……”

柳冰說:“你下周也要在學校嗎?”

樂意為難地看了看身後的景願,聽她半天不說話,柳冰立刻給她下了通牒:“你下周必須回家。一到學校就跟斷了線的風箏,必須回來讓我們看看你。”

樂意只好答應她:“好啦好啦,我下周回來。”

柳冰“嗯”了一聲,語氣一轉低聲問她:“你還記得你初中有個女同學嗎?個子矮矮的長得挺漂亮的。好像和你不是一個班。”

樂意回想了一下,“記得啊,袁瑤星?”

“對對對。那個女孩自殺了。”

樂意楞住了。她跟這個初中同學關系還行,初中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就會一起聊天,看起來也很活潑的一個人,成績也很好,考進了市裏排名前四的高中。

柳冰說:“好像是抑郁癥在學校心情不好,老師通知她父母來接她回家,她父母覺得是小事一直不願意來,她好像還鬧了一通。然後接回家後也沒仔細看著,父母出門的時候她從家裏跳下去了。”

樂意一時之間竟發不出一個字。柳冰問她:“樂意?你在聽嗎?”

樂意反應過來連忙應道:“我在。我後面還有人排隊打電話我先不跟你說了。”

樂意把電話掛了,給景願留下一句“我去趟廁所”轉頭就走了。樂意進到廁所隔間,把手機從書包裏掏出來,打開微信,初中同學轉發的朋友圈印入眼簾,裏面是九宮格照片,絕大多數初中同學都轉了,布滿手機頁面。

樂意點進去看,第一條是袁瑤星媽媽發得一條長朋友圈,大概過程與柳冰描述並無二致。只是最後一段,袁瑤星父母提出要求學校出面解釋清楚,並提供賠償。這一點讓樂意覺得無比滑稽。

微信提示震動,蔣幼枝給她發消息過來:我靠,你看到朋友圈了嗎?

【蔣幼枝】:袁瑤星跳樓了??我靠她不是……學習挺好的嗎長得也很漂亮性格也很好,跳什麽啊?

【蔣幼枝】:我還記得我初中的時候說不知道過成她那樣的能有什麽煩惱,她就跳了??我靠。。。

【樂意】:你看她媽發得,很難評。

【蔣幼枝】:我剛看完,我真服了早幹嘛去了,學校早說了有問題讓他們領回家註意,孩子死了知道急了?

【蔣幼枝】:我初中班級群都活了,他們說袁瑤星跳樓的時候她爸媽還在外面打牌。。。

【蔣幼枝】:我覺得有點賤了這對夫妻。。。

【蔣幼枝】:你人呢,我在這無語死了你屁話沒有?

樂意看到蔣幼枝發得信息了,但是她不想回。虛無和沈默像一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記憶中袁瑤星但從表面上來看確實沒什麽可遺憾的。可是初中時活躍生動的女孩現在成了地面上稀爛的碎塊。

“樂意!”

景願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出來,她快速打字回覆蔣幼枝:晚上出來我跟你說,小野林。

【蔣幼枝】:好啊好啊,我靠我要跟你好好說這事,正好我們挺久沒見了。

【樂意】:還有我女朋友。

【蔣幼枝】:什麽?!

樂意把手機放包裏,拉開門抱住景願。

她需要抓住一些實在、具體的東西。

景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先輕輕拍她的背,“怎麽了?”

樂意的頭埋在景願的肩窩裏,聲音沈悶:“我初中同學自殺了。”

景願問:“是你的好朋友嗎?”

樂意搖搖頭,柔軟的頭發磨蹭著景願的臉。“關系還可以,我只是有點……我不知道怎麽說,她初中的時候很陽光,每天笑哈哈的。可是一個鮮活的人突然間就……就死了。”

“她還不到18歲。”

景願一瞬間也怔住了。因為死亡這個字眼離她們這個年齡太遙遠了,她在學校裏路過的任何一個學生看起來都與這個詞毫無瓜葛。對於樂意來說,六年前身處初中校園的她也無法想象面前耀眼的女孩完全不輸冬日的陽光和火紅的木棉花,卻在幾年後會被定性死因自殺。

截圖裏袁瑤星媽媽的朋友圈時間顯示是昨晚九點,一個日夜足夠輿論發酵。樂意恍然大悟為什麽曲聲荔會對她說那番話。

景願無話可說,只能拍拍她的肩。樂意抱了一會兒就松開了她,說:“今晚去小野林。”

景願以為是同往常一樣,樂意需要緩沖和放松,也就很自然地答應了:“好。”

樂意說:“帶你去見我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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