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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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次日，樂意比前幾次起的時間更早了，幾乎是一睜眼就起床了。樂意睡眠淺，所以基本上睜開眼睛就清醒了，也很難再感到困倦想要繼續睡。不過這次她沒有立馬去教室，而是打開大門後在樓道裏靠著門口的地方背書。
這其實麻煩得多，因為樓道是聲控燈，所以樂意每隔一兩分鐘就要走一走或者跺跺腳。而且樓道沒有空調，廣東8月的氣溫能熱死人。不過好在只等了半個小時，她就聽到了宿舍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
現在是五點十分，能這個點出門的整棟宿舍都只有景願。
景願看到她似乎也很驚訝：“你今天起這麽早？”
樂意沒回答，偏了偏頭，“走嗎？”她也不多說，神態直接表明是在等對方。景願了然。
兩人走出樓道，景願問樂意找她什麽事情。
即使夏天日出早，這個時間也是一片黑，只有路燈傳來的燈光照著前方的樹木影影綽綽，不時傳來食堂工作人員忙活的吆喝和在昏暗的環境裏落空的鳥鳴。
樂意之前專門查過，這種鳥叫噪鵑，在市裏已經名列擾民鳥榜首，按理說是從春季叫到夏季繁殖期結束，但是樂意總覺得幾乎天天能聽到它們脖子一屈一伸發出“ko-el”的叫聲。
樂意把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聽到景願的問題，她摳了摳手，景願以為她沒聽見，想再問一遍時，才聽到她說：“那個，我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歡煙味。上周六我抽的時候沒想到，下次跟你說話的時候會註意的。”
這段話樂意打了很久的腹稿，以至於昨晚幾乎沒合眼多久。
景願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輕笑一聲：“你起個大早就是說這個？”
樂意正色：“本人還是比較講素質的，這種對著別人······”
景願輕聲打斷：“我感到不適的時候會直接說。”
雖然燈光昏暗，但是樂意看到景願的眼神比以往溫和得多。她以前就像是出現在海市蜃樓裏的平靜湖面，哪怕扔一顆石頭進去，也只能穿過幻影而換不來湖面的半點漣漪。
景願說：“我確實很討厭吸煙，但是我也知道你很有素質，我如果說了你一定會掐了煙。任何事情我沒說就都表示我是不介意的，不用放心上。”
樂意有些尷尬。這件事解決了當然是好，但是她為了這事輾轉反側起個大早，仿佛小題大做了。就像兩個人見面，一個人著裝休閑，另一個人卻打上領帶還把皮鞋擦得油光鋥亮，這兩種場景帶來的尷尬與不自在非常相似。
她想轉移話題，問問景願為什麽討厭還偏要抽煙，沒想到景願率先開口：“你今天幾點起得？”
樂意嘆口氣：“你今天早上的話倒是多了一些，我以為你又要像之前一樣當佛像。”
景願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如果是這件事情讓你不得不早起，那我也過意不去。”
兩人走進教學樓，邊爬樓梯，樂意邊說：“確實是為了這件事情早起。不過我本身每天也都醒得很早，所以也沒什麽。正好把這事兒說了也挺好。”
走進教室，樂意打開燈。現在整棟教學樓都還是黑的，只有4樓的13班亮了燈。4樓從13班到16班都是歷史班。雖然16班是藝體班，但是藝術類學生基本上選得都是歷史。
廣東的是新高考模式，也就是“3+2+1”政策，語數英必選，然後物理歷史裏面選1樣，再從剩下4科裏選2樣。4樓都是歷史類——偏偏大部分選了歷史類的剩下兩門也會選政治地理配成文科老三樣，少許4科裏選了其他科的學生就要走班。
今早景願的話確實多了一些，樂意抓住這個機會問了很多數學上不太懂的內容，一下子忘了昨晚看到楊思琦微信時要問的內容了。
樂意從課桌抽屜裏拿出一包面包，喊了一聲景願，把面包投扔過去，景願穩穩接住。
樂意解釋：“給你的，這幾天就沒看你吃過早餐，記得吃。”
景願顯然沒想到樂意會註意到這個，心下一暖，溫和地道了謝。
雖說形式顯得樂意有些小題大做，但是這個過程還是非常順利的。而且兩人的關系仿佛進了一步。至少從早上開始景願不再像過去一樣言簡意駭了，跟樂意的交流也多了起來，甚至還會找樂意問幾個問題。
……
“朗朗書聲”這個詞永遠不會出現在周一的早讀，大家帶著熬夜或者早起補作業的疲憊，仿佛隨時都能磕在書桌上。下課鈴一響大家終於放棄抵抗想美美地睡上十分鐘，看到結果易星走進班門口，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易星皺眉：“別睡了，把窗戶都打開，一天到晚待在教室裏產生二氧化碳不困也待困了。還困的就自己出去洗臉清醒清醒。”
以前樂意一直以為貓和老鼠裏的Tom眼皮沈地壓斷牙簽是運用了誇張的手法，現在看著楊思琦又費力又無力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心說動畫片看來也是有不少寫實的。
易星拿著手機看著通知說：“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也就是你們的自習課，去報告廳開年級表彰會，也是你們的高三動員會。待會兒下課我把成績條都發下來，開學考已經是上一周的事情了，好好調整一下自己。”
成績其實在上周五大家就差不多都知道了。但是那會看到的只有單科的分數，沒有總分和排名。崗中老師改卷子的速度很快，從開學第一周加班加點批改試卷統計數據。
黃薇薇轉頭問：“你們倆怎麽樣？”
樂意：“小有進步。”
楊思琦：“正常發揮。”
樂意跟楊思琦調侃：“把你數學分我十分，姐就進前二十了。”
黃薇薇卻在這時眉眼都耷拉下來了：“你們怎麽都那麽高。”
楊思琦：“怎麽了，你多少？”
黃薇薇：“五十二名。”
年紀裏歷史文化生一共一百六十個人，黃薇薇算是中上游。
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你上學期期末是六十多，這不是進步了嗎。”
黃薇薇卻更耷拉了，感覺嘴角眼角都快拖到地上了：“一暑假過去我才進步這麽點。”
黃薇薇可憐兮兮的樣子弄得樂意和楊思琦手忙腳亂地安慰她，但是收效甚微。她們三個人中，楊思琦是天賦型選手成績一直穩居榜首，樂意和黃薇薇都屬於努力型選手，但是也有區別。樂意雖然數學是短板，但其他科目都極其出眾，讓她的總分也跟著往上躥一大截。黃薇薇屬於勤勤懇懇，成績也一直很穩定地提升，但是並不是很明顯，一直處於中上游。樂意能明白黃薇薇的心思——自己明明付出了這麽多，為什麽就是成效甚微？
偏偏這種焦慮不是別人三言兩語能安慰的，尤其是在高三能感覺到大家都在暗自發力較勁了。對於黃薇薇這種明明很踏實但是成績一直不冒頭的學生來說，如果只單看自己的成績或許會覺得馬馬虎虎過去算了，但是偏偏她的兩個朋友遠比她優秀的多。
樂意在心裏嘆口氣，她們能做得就是黃薇薇有任何不會的題她們不遺餘力地教，但是除此之外心態上的問題就要靠自己了。
下午的年級表彰大會樂意和楊思琦一起去後臺等領獎。他們都是拿單科狀元獎，也就是每科的年級第一。但是樂意沒想到禮儀同學來排領獎位置的時候景願正好在被排在她後邊——她是語文，景願是數學。
楊思琦是地理單科狀元，不過隔這麽遠樂意也跟她交流不到什麽。
樂意惡作劇般低聲問景願：“洞一洞一，今晚去不去老地點？”
景願：“······你打招呼的方式很別致。”
樂意笑了下，“一些幽默小技巧。所以乖乖女今天去不去？”
景願無奈：“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放棄‘乖乖女’這個中二的稱呼？”
她把“乖乖女”三個字咬得很重。
樂意：“今天早上我不就沒叫？”
景願：“因為你早上在自誇自己是個很有素質的人。”
樂意克制地翻了個白眼：“或許我那是在自謙，因為我本人要比我描述地素質的多。”
景願：“你又在自誇。”
樂意：······
樂意看到景願有些小得意的表情，居然也覺得心情豁然開朗：“你也沒我想得那麽像石雕啊。”
景願的笑一下子就收了：“你今天早上說我像佛像。”
樂意表情微妙：“一個意思。”
景願：“楊思琦應該會願意告訴我你還給我起了什麽奇怪的外號。”
景願仍然站在原地，但樂意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拉住對方，兩人都是一怔。樂意回神立馬收回手，撩了下自己額頭前的碎發：“行吧，其實還叫過你華羅庚。”
景願皺眉：“華羅庚？這不是一個數學家嗎？”
樂意有些心虛：“D棟走廊那裏不是很喜歡貼一些名人畫像嗎，裏面有一張華羅庚的。原理就和石雕之類的一樣意思是你話少，又恰好你數學挺好的，我就自動把你帶入到華羅庚的畫像上了。”
景願面無表情：“你一分鐘前還在自誇有素質。”
樂意：“我覺得我有，畢竟我只是在心裏說沒跟別人說，現在除了我們兩個人之外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偷偷叫過你佛像、石雕和華羅庚。”
樂意身後有人清了清嗓子，“其實······”
樂意轉身，景願的視線跟著看過去，楊思琦站在樂意背後食指對碰：“現在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樂意：······
景願：······
樂意不知道景願怎麽想的，總之她現在非常需要像《破產姐妹》裏Max一樣毫無素質地罵一句：“Suck it！”
楊思琦以說完就轉身回到她該待的位置去了——鬼知道她只是想過去找樂意嘮兩句，結果就意外聽到了某些小秘密。
楊思琦溜了，這下剩下樂意和景願面面相覷。
樂意：······Suck it！
表彰大會兼高三動員會又名男生女生向前沖高三版，大會無非就是一些感人肺腑的發言、勵志學姐的演講和冗長無趣的校長講話。樂意剛聽兩句就拿出作業來寫了。
幸好這堂年年必開毫無新意的大會結束得也很及時。大會結束後易星組織學生迅猛地合了個影，就放大家走了。樂意沒有選擇沖回宿舍占洗澡位，而是直接去了食堂，一個人吃完飯就回了教室。
班裏零散有一些人，樂意坐下來寫了會兒作業，突然沒來由的有一陣感覺——就像出事前會沒來由的預感到要出事，驚喜的降臨也從不是毫無征兆，樂意憑著感覺擡頭，看到景願走進教室。她沒有打招呼，而是快速抽出一張便利貼，在上面寫：所以今晚來不來小樹林？
可能是對景願好學生的印象作祟，樂意實在寫不出“野林”兩個字，明明之前她說得很坦率自然。
樂意折起來找人把紙條傳給景願。而景願沒有選擇回紙條——她直接走過來找樂意。
景願在樂意坐在楊思琦的位置上，問樂意：“你前幾天不是還在勸我別去嗎？”
樂意：“問你一些事情，小事。”
景願挑眉，微笑說：“不能現在問的事情？”
樂意邊寫政治大題邊說：“現在是我的學習時間。我還是比較喜歡在什麽時間做什麽事。”
景願輕松應下：“今晚可以。”
樂意：“那今晚見。”
晚上十點，樂意活動了下肩膀，然後把手機放在課桌底下回微信。
【蔣幼枝】：今晚見不見？
【樂意】：不見，有事。
【蔣幼枝】：和誰啊，連我都不見。[哭]
【樂意】：和同學有點事，別管。
【蔣幼枝】：好吧好吧。[中指][屎]
【樂意】：[比心]
半個小時並不是很漫長，尤其學習的時候人的註意力格外集中，時間的流逝都仿佛開了倍速。下課鈴一響，學生就像奔騰的鹿沖出教室。
楊思琦和黃薇薇一起走了。樂意回頭和景願對視一眼，單肩背上包走出教室。
這是她們第一次一起去那片野林。因為還要回去洗澡，到了地方樂意直接言歸正傳：“你不喜歡煙為什麽還要找我問煙？”
景願：“我以為關於煙的話題已經過去了。”
樂意：“抱歉，一些好奇心。冒犯到你你可以不答。”
景願思忖些時，說道：“同樣，就是因為好奇而已。”
樂意：“什麽意思？”
景願：“嗯……我抗拒一切上癮的東西。但是我還是很好奇人們執著於這些明知有害的、上癮的東西是為了什麽？就像香煙，它在我眼裏只有難聞的味道，還要花我不少錢。如果是為了······”
景願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找一個合適又文明的詞：“——彰顯個性，那其實大多數人幻想的吞雲吐霧的瀟灑姿態並不存在。就連煙草味在一些文學作品裏都會被美化，可事實上現實中我只會對這種味道敬而遠之。但偏偏又有這麽多人對它趨之若鶩。”
樂意蹙眉：“但是你最後沒試。”
景願：“對，我做不到。我覺得抽煙不是什麽好事，我好奇為什麽有人對此上癮，但我並不想邁出那一步。”
和景願交談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越深入，她“好學生”的印象就在樂意腦海裏動搖一分，以至於她之前從沒想過要問，甚至從沒懷疑過，現在卻問出這個問題：“你為什麽討厭煙？”
景願：“個人喜好。”
樂意：“我不覺得。”
景願現在仿佛也有了些興趣，問：“為什麽？”
樂意：“楊思琦跟我說過你格外討厭煙。你是一個……很隨意的人，這個隨意不是貶義，而是只要不涉及你的底線你都可以無所謂，能讓你感到厭惡的東西實在不多。”
景願似笑非笑：“我們做三年同學，卻在上周才有交流，你怎麽這麽確定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樂意：“我看人很準，像裝了雷達。”
景願這下是真的笑了：“好吧。”
樂意看出來景願的避而不答就是對她的回答——就像樂意開頭提問時附加的那句：“如果冒犯你，可以不回答。”
景願或許不覺得冒犯，但她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
樂意聳肩：“我要問的問完了。”
兩人沒再多逗留，而是回了宿舍。
在樂意走進217前，景願喊住她：“明天早上一起走嗎？”
樂意有些意外回頭，看到對方神色如常，思索兩秒之後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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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樂意比前幾次起的時間更早了，幾乎是一睜眼就起床了。樂意睡眠淺，所以基本上睜開眼睛就清醒了，也很難再感到困倦想要繼續睡。不過這次她沒有立馬去教室，而是打開大門後在樓道裏靠著門口的地方背書。
這其實麻煩得多，因為樓道是聲控燈，所以樂意每隔一兩分鐘就要走一走或者跺跺腳。而且樓道沒有空調，廣東8月的氣溫能熱死人。不過好在只等了半個小時，她就聽到了宿舍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
現在是五點十分，能這個點出門的整棟宿舍都只有景願。
景願看到她似乎也很驚訝：“你今天起這麽早？”
樂意沒回答，偏了偏頭，“走嗎？”她也不多說，神態直接表明是在等對方。景願了然。
兩人走出樓道，景願問樂意找她什麽事情。
即使夏天日出早，這個時間也是一片黑，只有路燈傳來的燈光照著前方的樹木影影綽綽，不時傳來食堂工作人員忙活的吆喝和在昏暗的環境裏落空的鳥鳴。
樂意之前專門查過，這種鳥叫噪鵑，在市裏已經名列擾民鳥榜首，按理說是從春季叫到夏季繁殖期結束，但是樂意總覺得幾乎天天能聽到它們脖子一屈一伸發出“ko-el”的叫聲。
樂意把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聽到景願的問題，她摳了摳手，景願以為她沒聽見，想再問一遍時，才聽到她說：“那個，我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歡煙味。上周六我抽的時候沒想到，下次跟你說話的時候會註意的。”
這段話樂意打了很久的腹稿，以至於昨晚幾乎沒合眼多久。
景願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輕笑一聲：“你起個大早就是說這個？”
樂意正色：“本人還是比較講素質的，這種對著別人······”
景願輕聲打斷：“我感到不適的時候會直接說。”
雖然燈光昏暗，但是樂意看到景願的眼神比以往溫和得多。她以前就像是出現在海市蜃樓裏的平靜湖面，哪怕扔一顆石頭進去，也只能穿過幻影而換不來湖面的半點漣漪。
景願說：“我確實很討厭吸煙，但是我也知道你很有素質，我如果說了你一定會掐了煙。任何事情我沒說就都表示我是不介意的，不用放心上。”
樂意有些尷尬。這件事解決了當然是好，但是她為了這事輾轉反側起個大早，仿佛小題大做了。就像兩個人見面，一個人著裝休閑，另一個人卻打上領帶還把皮鞋擦得油光鋥亮，這兩種場景帶來的尷尬與不自在非常相似。
她想轉移話題，問問景願為什麽討厭還偏要抽煙，沒想到景願率先開口：“你今天幾點起得？”
樂意嘆口氣：“你今天早上的話倒是多了一些，我以為你又要像之前一樣當佛像。”
景願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如果是這件事情讓你不得不早起，那我也過意不去。”
兩人走進教學樓，邊爬樓梯，樂意邊說：“確實是為了這件事情早起。不過我本身每天也都醒得很早，所以也沒什麽。正好把這事兒說了也挺好。”
走進教室，樂意打開燈。現在整棟教學樓都還是黑的，只有4樓的13班亮了燈。4樓從13班到16班都是歷史班。雖然16班是藝體班，但是藝術類學生基本上選得都是歷史。
廣東的是新高考模式，也就是“3+2+1”政策，語數英必選，然後物理歷史裏面選1樣，再從剩下4科裏選2樣。4樓都是歷史類——偏偏大部分選了歷史類的剩下兩門也會選政治地理配成文科老三樣，少許4科裏選了其他科的學生就要走班。
今早景願的話確實多了一些，樂意抓住這個機會問了很多數學上不太懂的內容，一下子忘了昨晚看到楊思琦微信時要問的內容了。
樂意從課桌抽屜裏拿出一包面包，喊了一聲景願，把面包投扔過去，景願穩穩接住。
樂意解釋：“給你的，這幾天就沒看你吃過早餐，記得吃。”
景願顯然沒想到樂意會註意到這個，心下一暖，溫和地道了謝。
雖說形式顯得樂意有些小題大做，但是這個過程還是非常順利的。而且兩人的關系仿佛進了一步。至少從早上開始景願不再像過去一樣言簡意駭了，跟樂意的交流也多了起來，甚至還會找樂意問幾個問題。
……
“朗朗書聲”這個詞永遠不會出現在周一的早讀，大家帶著熬夜或者早起補作業的疲憊，仿佛隨時都能磕在書桌上。下課鈴一響大家終於放棄抵抗想美美地睡上十分鐘，看到結果易星走進班門口，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易星皺眉：“別睡了，把窗戶都打開，一天到晚待在教室裏產生二氧化碳不困也待困了。還困的就自己出去洗臉清醒清醒。”
以前樂意一直以為貓和老鼠裏的Tom眼皮沈地壓斷牙簽是運用了誇張的手法，現在看著楊思琦又費力又無力地把眼皮掀開一條縫，心說動畫片看來也是有不少寫實的。
易星拿著手機看著通知說：“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也就是你們的自習課，去報告廳開年級表彰會，也是你們的高三動員會。待會兒下課我把成績條都發下來，開學考已經是上一周的事情了，好好調整一下自己。”
成績其實在上周五大家就差不多都知道了。但是那會看到的只有單科的分數，沒有總分和排名。崗中老師改卷子的速度很快，從開學第一周加班加點批改試卷統計數據。
黃薇薇轉頭問：“你們倆怎麽樣？”
樂意：“小有進步。”
楊思琦：“正常發揮。”
樂意跟楊思琦調侃：“把你數學分我十分，姐就進前二十了。”
黃薇薇卻在這時眉眼都耷拉下來了：“你們怎麽都那麽高。”
楊思琦：“怎麽了，你多少？”
黃薇薇：“五十二名。”
年紀裏歷史文化生一共一百六十個人，黃薇薇算是中上游。
樂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你上學期期末是六十多，這不是進步了嗎。”
黃薇薇卻更耷拉了，感覺嘴角眼角都快拖到地上了：“一暑假過去我才進步這麽點。”
黃薇薇可憐兮兮的樣子弄得樂意和楊思琦手忙腳亂地安慰她，但是收效甚微。她們三個人中，楊思琦是天賦型選手成績一直穩居榜首，樂意和黃薇薇都屬於努力型選手，但是也有區別。樂意雖然數學是短板，但其他科目都極其出眾，讓她的總分也跟著往上躥一大截。黃薇薇屬於勤勤懇懇，成績也一直很穩定地提升，但是並不是很明顯，一直處於中上游。樂意能明白黃薇薇的心思——自己明明付出了這麽多，為什麽就是成效甚微？
偏偏這種焦慮不是別人三言兩語能安慰的，尤其是在高三能感覺到大家都在暗自發力較勁了。對於黃薇薇這種明明很踏實但是成績一直不冒頭的學生來說，如果只單看自己的成績或許會覺得馬馬虎虎過去算了，但是偏偏她的兩個朋友遠比她優秀的多。
樂意在心裏嘆口氣，她們能做得就是黃薇薇有任何不會的題她們不遺餘力地教，但是除此之外心態上的問題就要靠自己了。
下午的年級表彰大會樂意和楊思琦一起去後臺等領獎。他們都是拿單科狀元獎，也就是每科的年級第一。但是樂意沒想到禮儀同學來排領獎位置的時候景願正好在被排在她後邊——她是語文，景願是數學。
楊思琦是地理單科狀元，不過隔這麽遠樂意也跟她交流不到什麽。
樂意惡作劇般低聲問景願：“洞一洞一，今晚去不去老地點？”
景願：“······你打招呼的方式很別致。”
樂意笑了下，“一些幽默小技巧。所以乖乖女今天去不去？”
景願無奈：“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放棄‘乖乖女’這個中二的稱呼？”
她把“乖乖女”三個字咬得很重。
樂意：“今天早上我不就沒叫？”
景願：“因為你早上在自誇自己是個很有素質的人。”
樂意克制地翻了個白眼：“或許我那是在自謙，因為我本人要比我描述地素質的多。”
景願：“你又在自誇。”
樂意：······
樂意看到景願有些小得意的表情，居然也覺得心情豁然開朗：“你也沒我想得那麽像石雕啊。”
景願的笑一下子就收了：“你今天早上說我像佛像。”
樂意表情微妙：“一個意思。”
景願：“楊思琦應該會願意告訴我你還給我起了什麽奇怪的外號。”
景願仍然站在原地，但樂意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拉住對方，兩人都是一怔。樂意回神立馬收回手，撩了下自己額頭前的碎發：“行吧，其實還叫過你華羅庚。”
景願皺眉：“華羅庚？這不是一個數學家嗎？”
樂意有些心虛：“D棟走廊那裏不是很喜歡貼一些名人畫像嗎，裏面有一張華羅庚的。原理就和石雕之類的一樣意思是你話少，又恰好你數學挺好的，我就自動把你帶入到華羅庚的畫像上了。”
景願面無表情：“你一分鐘前還在自誇有素質。”
樂意：“我覺得我有，畢竟我只是在心裏說沒跟別人說，現在除了我們兩個人之外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偷偷叫過你佛像、石雕和華羅庚。”
樂意身後有人清了清嗓子，“其實······”
樂意轉身，景願的視線跟著看過去，楊思琦站在樂意背後食指對碰：“現在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樂意：······
景願：······
樂意不知道景願怎麽想的，總之她現在非常需要像《破產姐妹》裏Max一樣毫無素質地罵一句：“Suck it！”
楊思琦以說完就轉身回到她該待的位置去了——鬼知道她只是想過去找樂意嘮兩句，結果就意外聽到了某些小秘密。
楊思琦溜了，這下剩下樂意和景願面面相覷。
樂意：······Suck it！
表彰大會兼高三動員會又名男生女生向前沖高三版，大會無非就是一些感人肺腑的發言、勵志學姐的演講和冗長無趣的校長講話。樂意剛聽兩句就拿出作業來寫了。
幸好這堂年年必開毫無新意的大會結束得也很及時。大會結束後易星組織學生迅猛地合了個影，就放大家走了。樂意沒有選擇沖回宿舍占洗澡位，而是直接去了食堂，一個人吃完飯就回了教室。
班裏零散有一些人，樂意坐下來寫了會兒作業，突然沒來由的有一陣感覺——就像出事前會沒來由的預感到要出事，驚喜的降臨也從不是毫無征兆，樂意憑著感覺擡頭，看到景願走進教室。她沒有打招呼，而是快速抽出一張便利貼，在上面寫：所以今晚來不來小樹林？
可能是對景願好學生的印象作祟，樂意實在寫不出“野林”兩個字，明明之前她說得很坦率自然。
樂意折起來找人把紙條傳給景願。而景願沒有選擇回紙條——她直接走過來找樂意。
景願在樂意坐在楊思琦的位置上，問樂意：“你前幾天不是還在勸我別去嗎？”
樂意：“問你一些事情，小事。”
景願挑眉，微笑說：“不能現在問的事情？”
樂意邊寫政治大題邊說：“現在是我的學習時間。我還是比較喜歡在什麽時間做什麽事。”
景願輕松應下：“今晚可以。”
樂意：“那今晚見。”
晚上十點，樂意活動了下肩膀，然後把手機放在課桌底下回微信。
【蔣幼枝】：今晚見不見？
【樂意】：不見，有事。
【蔣幼枝】：和誰啊，連我都不見。[哭]
【樂意】：和同學有點事，別管。
【蔣幼枝】：好吧好吧。[中指][屎]
【樂意】：[比心]
半個小時並不是很漫長，尤其學習的時候人的註意力格外集中，時間的流逝都仿佛開了倍速。下課鈴一響，學生就像奔騰的鹿沖出教室。
楊思琦和黃薇薇一起走了。樂意回頭和景願對視一眼，單肩背上包走出教室。
這是她們第一次一起去那片野林。因為還要回去洗澡，到了地方樂意直接言歸正傳：“你不喜歡煙為什麽還要找我問煙？”
景願：“我以為關於煙的話題已經過去了。”
樂意：“抱歉，一些好奇心。冒犯到你你可以不答。”
景願思忖些時，說道：“同樣，就是因為好奇而已。”
樂意：“什麽意思？”
景願：“嗯……我抗拒一切上癮的東西。但是我還是很好奇人們執著於這些明知有害的、上癮的東西是為了什麽？就像香煙，它在我眼裏只有難聞的味道，還要花我不少錢。如果是為了······”
景願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找一個合適又文明的詞：“——彰顯個性，那其實大多數人幻想的吞雲吐霧的瀟灑姿態並不存在。就連煙草味在一些文學作品裏都會被美化，可事實上現實中我只會對這種味道敬而遠之。但偏偏又有這麽多人對它趨之若鶩。”
樂意蹙眉：“但是你最後沒試。”
景願：“對，我做不到。我覺得抽煙不是什麽好事，我好奇為什麽有人對此上癮，但我並不想邁出那一步。”
和景願交談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越深入，她“好學生”的印象就在樂意腦海裏動搖一分，以至於她之前從沒想過要問，甚至從沒懷疑過，現在卻問出這個問題：“你為什麽討厭煙？”
景願：“個人喜好。”
樂意：“我不覺得。”
景願現在仿佛也有了些興趣，問：“為什麽？”
樂意：“楊思琦跟我說過你格外討厭煙。你是一個……很隨意的人，這個隨意不是貶義，而是只要不涉及你的底線你都可以無所謂，能讓你感到厭惡的東西實在不多。”
景願似笑非笑：“我們做三年同學，卻在上周才有交流，你怎麽這麽確定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樂意：“我看人很準，像裝了雷達。”
景願這下是真的笑了：“好吧。”
樂意看出來景願的避而不答就是對她的回答——就像樂意開頭提問時附加的那句：“如果冒犯你，可以不回答。”
景願或許不覺得冒犯，但她不會再回答這個問題。
樂意聳肩：“我要問的問完了。”
兩人沒再多逗留，而是回了宿舍。
在樂意走進217前，景願喊住她：“明天早上一起走嗎？”
樂意有些意外回頭，看到對方神色如常，思索兩秒之後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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