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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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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

江一軍把去年收的糧食裝在麻袋裏一摞摞的壘在後院的小角落裏,那裏用鐵鏈子栓著一只黃色的土狗。這只狗是江一軍小時候鄰居給的,小時候圓滾滾的,毛很長,長得像個球,所以給它取名叫球球。

後來球球長大了,變得瘦瘦高高的,不過球球這個名字叫了快十年了,早就已經改不了口,於是就這樣一直叫下去了。

江一軍就把那些糧食藏在球球的後面,為了不讓江老七發現。

江老七跟球球之間隔著一條透明的結界,因為之前鄰居家的狗生了一窩雜狗,送不出去,江老七就說幹脆殺了吃狗肉得了,也比死在外面要好。球球就是被江一軍救下來的唯一一條狗。

它親眼看見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死在江老七的手下,這麽多年了,一見到江老七就叫的兇,江老七只要靠近球球就跟發了瘋似的往這邊撲過來,要是沒有鐵鏈子拴著,估計江老七就得跟球球的兄弟姐妹相見去了。

雖然交了公糧以後,糧食也沒剩多少了,但把這些為彩禮準備的東西藏在球球這裏,江一軍也能放心一點。

大年剛過去沒多久,村子裏的雪還沒化幹凈。走在路上得分外小心,一不留神就會打滑。

農閑時節村子裏總是靜悄悄的,樹梢上掛著結了冰的柱子,往下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的格外悅耳。

但也偶爾會出現那麽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也許是那日來上廁所的人看見了江一軍,又或許是林順清晰了視線,最後還是沒能躲過這件事。

江家的院子被人敲響。

“江一軍!你給我出來!”

林順的母親黃小果一直以來都被大家認為是大化村裏最幸福的女人,她嫁了一個好老公,不愁吃穿。每次提到這兒,她總是說,我家那老頭死板的跟頭驢似的,幸福啥呀!但臉上的笑意總是藏不住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發怒,第一次像個潑婦似的去敲別人家的門。

江老七喝了酒宿醉一整夜,大早上的就有人砰砰砰敲門,腦袋疼的發暈。他揉了揉眼睛,趿拉著布鞋走到院子門口打開門。

“誰啊?”他便拉開門閥邊沒好氣的嘟囔著,“大早上的要殺。人啊?”

一拉開門,江老七清醒了不少。

面前的女人披散著頭發,身上穿著單薄的棉麻制睡衣,臉色蠟黃,看著跟好幾宿沒睡覺似的,眼眶下面一片烏青,活像個來索命的女鬼。

江老七楞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黃小果,慢吞吞的說:“幾天沒見,老了不少啊。”

黃小果對他譏諷視而不見,伸著脖子往裏瞅。

江老七往旁邊偏了偏腦袋,擋住了她的視線。

“滾!”黃小果瞪著他,聲音尖銳。

江老七臉上長了一圈胡茬,身寬體胖,看起來窮兇極惡,可黃小果卻沒有絲毫畏懼,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她。

“你她媽跟我這找事呢?”江老七聲線粗鄙,他可不是什麽不打女人的好男人,伸出手就推了黃小果一把。

結果下一秒,他眼神往旁邊一瞥,好巧不巧看見黃小果藏在褲子口袋裏的一把又尖又細的水果刀。那把水果刀的刀把插在黃小果的褲子口袋裏,上面露出的尖尖原本被她的衣服擋住,但被江老七一推,露出一條縫來。

江老七一向對這種東西敏感至極,一道銀光閃過去他就能知道對方拿的是什麽武器。

他心下一沈,推黃小果的手還放在她右肩上。只見黃小果擡起腦袋,惡狠狠地盯著他,說道:“起開!”

江老七這才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來找他的,看這架勢,應該是來找他那個倒黴兒子的。

他的手順勢架在黃小果肩膀上,拍了拍上面本就不存在的灰,語重心長的說:“小果啊,有啥話咱好好說,不至於舞刀弄槍的,啊。”

黃小果使勁拂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我告訴你!這事跟你沒關系,別多管閑事,趕緊把你兒子給我叫出來,我今天非要跟他拼命不可!”

“呦”江一軍像是聽見什麽笑話,嘴角翹起來,“那我可得提醒提醒老嫂子,你跟他拼命,你光拿一把刀可不行,那小子難對付著呢,你得拿大炮,拿坦克,要不你打不過他。”

黃小果:“別廢話,趕緊給我叫他出來!”

江老七難為的抿了一下嘴巴:“不是我不想給你叫”他看了一眼黃小果,接著說,“他沒在家。”

“你少給我裝蒜!”黃小果指著他。

她越過江老七,踮起腳尖朝裏面喊:“你現在知道躲了!我告訴你!這事我跟你沒完!順兒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他後半輩子要是完蛋了你也跑不掉!”說著說著她便開始哭,鼻涕眼淚一塊流,“你咋那麽狠心啊!我們順兒沒招誰沒惹誰的,不就喝了點酒嗎!咋那麽可憐啊!”

“嘖嘖嘖”江老七抱著胳膊看著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的黃小果,忍不住咂舌,“老妹啊”他蹲下來,說“你別再我家門口哭啊,跟哭墳似的,影響不好。”

黃小果不理他,一個勁的哭,很快院子門口就吸引了不少圍觀的村民。

江老七也跟看熱鬧似的,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我這麽跟你說吧,這小子跟紀家那個大姑娘搞一塊去了,你要不去他家哭試試去,沒準那小子在哪躲著呢。”

果然,一聽這個,黃小果變臉似的止住哭聲,聲音裏帶著哭腔:“真的?真沒在家?”

“你看,我騙你幹啥?”江老七冷的吸了吸鼻涕,揣著手站起來。

黃小果走了以後,江老七輕笑了一聲,轉過身要關門,門外一群吃瓜群眾依然在津津有味的看戲。

“看什麽看!”江老七扭過頭伸著脖子朝他們瞪眼,握著拳比劃“找削呢!”

那群人意猶未盡的散開,不少人還回頭張望,但又畏懼江老七這個神經病的眼神不敢明目張膽的跟他對視,生怕一下秒他犯病。

村子裏那些雪花鋪成的白地毯,被人踩出一堆密密麻麻的腳印,加速了融化過程,跟泥土地融合在一起,成了臟兮兮的泥水,原本平靜的村子霎時間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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