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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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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路

晚會還在繼續,紀卿帶著江一軍先退了出來。

“一軍,你先幫我拿著,我去上個廁所。”紀卿把披在身上的大襖脫下來,嫌上廁所不方便,遞給了江一軍。

江一軍接過衣服:“行,我就在這等你。”

他剛剛在晚會上也喝了點酒,不過只沾了一點兒,但他酒量本來就不好,現在只覺得有點暈暈乎乎的。不過冷風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江一軍歪歪斜斜的靠在一顆樹上,手裏拿著紀卿的衣服,不少人從晚會上離開,經過這裏,有說有笑的走回家。今年的春節和以前的每一年都一樣,唯一有區別的是他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他也有了可以相視而笑的人。想到這,江一軍不自覺的低下頭輕輕彎了彎嘴角,攥緊了手裏那件軍綠色的棉襖。

等了一會兒,這條路漸漸安靜下來,紀卿還是沒有出來。江一軍不放心,直起身來往廁所的方向看了看。

說是廁所,其實就是村裏人自己搭的茅坑,從小路分出一條泥路來,走的人多了才成的路,被樹木蔥蔥的遮掩著,一片漆黑,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廁所裏才掛著幾盞微弱的煤油燈。

江一軍踩著泥路走進去,兩邊都是高聳入雲的樹木,葉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斜斜的支出來,往裏走需得更加的小心謹慎,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被枝幹刮到。

“啊”

離江一軍不遠的位置,傳來一聲男人沈沈的叫喊聲,那聲音像是被悶在被子裏,聽得十分不真切,又像是有人刻意的壓低了聲音,若不是江一軍因為擔憂而謹慎,很可能就隨著風隱匿了。

江一軍右眼皮狠狠的挑了一下,他現在只想快點見到紀卿。

他喝多了酒,幻聽了。他在心裏安慰自己。可動作卻慌慌張張的沖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全然不顧那些紮人的樹枝子了。

離得越近,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就越發刺耳,樹枝折斷的劈啪聲和男人低沈的咒罵聲不斷從昏暗的小樹林中傳出來。江一軍瘋了似的撥開一層層樹枝,手臂上被尖銳的枝子劃出一道擦長長的傷痕,不深,但血還是順著手臂流了出來。

他想象著,應該只不過是跟那日玉米地裏一樣,普通的小男女朋友尋歡作樂罷了,紀卿估計已經在大道上等著他了,他就看一眼,若是別人的話,他扭頭就走,可不能讓紀卿等太久了。

他想了千萬種可能性,而眼前卻是他最不想見到的那一種。

紀卿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腦袋深深的埋在胸前,輕輕的抽泣聲傳出來,一到一刀插在江一軍身上。他幾乎是搖搖晃晃的走過去,跪在紀卿面前,一言不發,只是把手上的棉襖披在紀卿身上。

她穿著章愛蓮曾經的那條花裙子,不過現在已經面目全非了。那件裙子領子的位置被人撕開,看得出來力氣很大,露出一整片白嫩的肌膚。江一軍擡起紀卿的腦袋,用手攏了攏大衣,一絲不茍的包裹住紀卿細瘦的身軀。

身邊的男人顯然是喝了很多的酒,身上散發著的酒味臭氣熏天,躺在地上還在喃喃自語。他的腦袋被紀卿開了瓢,用的就是紀卿手邊的那一塊畸形的磚頭,上面還沾染了一些血跡。

江一軍擡手輕輕擦去紀卿臉頰上掛著的淚珠。見到江一軍的那一刻,紀卿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那淚越擦越多,江一軍怎麽也擦不幹凈。他放下手,離紀卿遠了一些。

他覺得自己身上的酒氣也變得難聞至極,他不想讓紀卿被這股子氣味染臟。

紀卿擡眼望他,眼眶裏盛滿了生理性的淚水。那人並沒有對她怎麽樣,不過是一個酒鬼罷了,她在被壓住的時候冷靜的仿佛一個局外人,摸索著一塊石頭便往那人頭上死命的砸過去。

然後那人便不動了。

如果說紀卿哭的原因一部分是因為受到侵犯,那另一部分應該是怕自己失手把這人給打死了。

不過看樣子紀卿是高估了自己,她的力氣並不大,只是堪堪砸破了他的腦袋,而那男人倒地不動大概也只是因為醉酒昏睡過去的巧合而已。

江一軍看著紀卿的眼睛,心裏燃起一陣無名火來,渾身泛著戾氣。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或許是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腦袋上傳來的痛感,嘟囔著坐起身子,手往頭上抹去。

在看見自己手上沾滿的血時,他好像一瞬間清醒了,擡起頭來驚恐的看著面前的人。

江一軍在月光下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那一刻,好像有一萬只螞蟻爬在他的心上,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後悔。

後悔當初自己就那麽輕而易舉的放過了偷看紀卿洗澡的林順。

林順這半年來胖了不少,臉盤子被撐開了,養出一身肥膘。江一軍只覺得惡心,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痛恨。

靜謐的樹林裏隱約能聽見外面大道上傳來三言兩語說話的聲音,林順這下子是真的醒了酒,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仰著脖子在江一軍面前,把手舉到他眼前,上面是剛剛從腦袋上擦下來的血:“你你……你敢打我?”

“醒了?”江一軍語氣平平,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林順因為醉酒的原因,看什麽都重影。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瞇著往前探過身去,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是誰。

可下一秒,那個仿佛只是站在原地雕塑般的男人卻突然擡起腿,狠狠踢在林順的命根子上。

巨大的疼痛不斷刺激著林順的大腦皮層,他慘叫著捂住自己的痛處,弓起身子拼命的叫喊著,好像江一軍這一腳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過分。

林順掙紮的擡起腦袋,可眼前卻越來越模糊:“你特麽到底誰啊?”

江一軍臉上的怒意再無法克制,擡起腿又是一腳,力道毫無收斂:“別管。”

林順疼的腦門子上糊了一層汗,他終於受不了了,弓著身子躺在地上打滾:“我錯了我錯了,我不管,我錯了,別別……別打我。”

江一軍還要再踢,被紀卿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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