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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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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婦

紀雪眼皮狠狠的挑了一下。

江一軍眼神淡淡的看了一眼門口的校長,緊接著站起身來,把放在桌兜裏的斜挎包抽出來,背上,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視校長,直接走出了教室。

他走出教學區,身後的校長面色不佳的緊跑了兩步,走到了他前面,帶著他往校長辦公室走。

辦公室就在教學區邊上,一棟低矮的小平房,墻上爬滿了藤蔓。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幫人堵在辦公室門口,熙熙攘攘的,人很多。

一個中年女人尤其突出,她站在一群人中間,哭的梨花帶雨,頭發披散著淩亂不堪,邊哭嘴裏邊念叨著:“破學校!把我兒子欺負成什麽樣了!也沒個人來管管!我辛辛苦苦把我兒子養那麽大我容易嗎我?我都不舍得打一下,結果在學校裏差點沒被人給打死!”

現在正值放學時間,學校門口圍了不少家長,竊竊私語的看著這場鬧劇。

校長吳來德腦袋上的汗順著臉頰留下來,他趕緊往前走了兩步:“三喜娘,你先別著急,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很正常,都住這一片的,你這樣難免傷了和氣你說是不是,那孩子我也帶過來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讓他道個歉,您就別計較了。”

李三喜他爹進城裏打工去了,三年沒回過家,他娘張蘭在小化村裏人緣並不好,因為她實在是太刁鉆,什麽虧都不吃,分地的時候也是,能多占一畝是一畝,收麥子的時候你多拿了她家的一根她都能跟你鬧翻了天,半夜站在你家門口罵街。

像她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容忍自己兒子被打呢?

張蘭一把甩開校長,抹了一把眼淚,一看打人的人是江老七的兒子,冷笑了一聲,趾高氣昂的說:“沒想到江老七的兒子竟然還來上學?他們家的人沒一個好東西!爹賭娘淫的,生出來的小孩也好不到哪去!”她指了指校長,“你,今天必須給我把他趕走!否則我以後天天就坐學校門口了!我哪都不去,他不走你們誰也別想學!”

江一軍背著斜挎包站在離張蘭幾米之外的地方一動不動,在聽到張蘭罵他娘時臉色有一瞬間的陰沈,不過他早已習慣了,隨即又恢覆吊兒郎當的神色,兩只手插在兜裏混不吝的站著。

校長見他這幅態度,趕緊朝他擺了擺手。

江一軍很配合的往前走了兩步。

“趕緊給道個歉!”校長壓著聲音說。

“不。”江一軍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李三喜他媽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了似的,朝江一軍猛撲過來,要不是校長在中間攔著,估計江一軍現在衣服都要被扒光了。

江一軍嫌惡似的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兩步。

紀雪在班裏坐立不安,放學鈴一響就第一個沖出教室。看見校長辦公室門口的一片狼藉眼淚差點掉出來。

她快速跑到混亂中央,伸出胳膊整個人擋在江一軍身前,吼道:“你憑什麽打一軍哥!明明是李三喜先說難聽話的,而且一軍哥身上也受傷了!”

江一軍在紀雪過來時瞳孔放大了一下,生怕紀雪說錯了什麽話,趕緊把紀雪拉到自己身後,側頭小聲說:“你先回家。”他頓了頓,又說,“這事,先別跟你姐說。”

紀雪緊張的手心裏全是汗,她說話顫抖:“一軍哥,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

今日天氣悶熱如常,刮起了大風,天上黑壓壓一片,看不見一片雲彩,大概是要下一場大雨。

江一軍輕輕推了紀雪一把,示意讓她趕緊走。

紀雪擔驚受怕的,她既害怕江一軍因為她的沖動而被牽連,又害怕自己被供出來,最後被家裏人知道。矛盾至極,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

她看向江一軍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波瀾不驚的盯著面前的一片混亂,定定的站在紀雪身前,像一堵飽經風霜的城墻。

此時紀雪簡直想認江一軍做他的親大哥了。

她聽了江一軍的話,默默地從亂局中退出來。

這邊校長口幹舌燥的勸著:“三喜娘,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給我點時間,我勸勸這孩子,再問問事情講過,打起來總得有原因的吧?您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屎盆子往人家頭上扣是不是?”

“你什麽意思?我說的還不對了?我兒子被打成那樣,他倒是還好好的!哪有傷啊?我怎麽沒看見啊!”張蘭擼起胳膊直直地指著江一軍,眼睛瞪得大老大。

校長好說歹說,才安撫下張蘭,說明天給她一個答覆。之後校長走到門口,趕走了那幫看戲的人,又走回來拉著江一軍進了辦公室。

“說說吧。”吳來德坐在辦公桌前那張簡陋的小木凳上,桌子上放著一個瓷缸子,裏面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端起搪瓷缸,拿蓋子在杯沿上蹭了兩下,發出“嚓嚓”的聲音:“誰先動的手?”

“我先動的手。”江一軍背著斜挎包站在墻邊,“他先動的嘴。”

“他都說什麽了?”吳來德接著問。

江一軍斜斜的依靠著墻,兩只手抱著胳膊,聲音沈沈“您自己去問他。”

吳來德一拍桌子:“我要能問我不早就去問了嗎?李三喜他娘現在根本不讓他出來,你不是也看見了,李三喜好幾天沒來上學了,她娘說你把人家給打殘廢了,還要找你賠錢呢!”

他語氣弱下來,語重心長的說:“我也知道你家裏的情況,知道你不容易,所以平常你在學校外面打架都沒管過你,但是現在人家找到學校裏來了,我怎麽跟人家交代?你跟我說實話,這事是不是跟紀雪也有關系?”

江一軍一秒鐘都沒猶豫:“沒。”

“沒關系她剛剛擋在你前面幹什麽!”吳來德順了順心口,“紀雪只是個女孩子,這學上不上的都無所謂,你呢?你還真想一輩子待在這?一輩子跟你那個好賭的混賬爹在一塊?”

“真沒。”江一軍語氣更加堅定。

他知道吳來德是個好校長,小學初中都是他一個人再管,要不是他在,估計上學的人更少。但他不可能為了自己把紀雪供出來,那樣算什麽男人?

吳來德右手在腦門中間捏了兩下,一臉愁容:“你怎麽就這麽倔呢?”

“李三喜他娘想怎麽做隨便他,反正嘴是他賤的,人是我打的,我沒話說。”江一軍站直了身子,看向吳來德。

過了兩秒鐘,他彎下腰朝吳來德鞠了一個躬,輕輕說了一聲:“您受累。”

說完便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吳來德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在村子裏,一個沈默寡言的人根本沒法跟一個牙尖嘴利的人鬥,有時候僅僅是一張嘴,是非就不分明,黑白也會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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