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玻璃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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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過九月這樣一個問題——用一個形容詞來形容玻璃杯,你用哪個?九月記得自己最初的回答是美好。

「一」

九月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等再有一個人,帶她去看這世界上最美麗的煙花。在仿若世界盡頭的煙花盛開下,那個人不知道會不會笑著對她說,以後我都會保護你。

這是她想起十月的時候總會問自己的一個問題。而想十月的時候她總是坐在窗戶前面,逆著朦朧的日光看窗臺上花瓶裏白色的百合模糊不清的輪廓。視覺短暫地消失,她就在整個世界一片寂寞的盛大的白光裏勾勒出那個男子好看的模樣。

銀色的發絲飛揚,笑起來有點壞但是很迷人很好看。

他比誰都更像王子也比誰都等像騎士。失去他一定是她這一輩子最無法忘記無法挽回的悲傷。

「二」

九月不願意太多的沈溺在自己過往的世界裏,她總是努力地努力地去過得更快樂更好。原因是很老很俗套的童話裏寫得那種,這樣的話十月在天堂就不會因為她而難過了。童話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受傷的人總能在童話裏找到不真實的慰藉。

“灰姑娘,我們去逛街。”她這樣說。然後不管當事人同不同意就把他拽出去。在琉星開發了第六感之後變得有點麻煩了,因為他的力氣變大了並且他會拿第六感抵抗她的“壓迫”。可是他頭上還頂著他幾輩子都還不清的一億巨額債款,永遠沒有反抗的權利。所以最後他往往就認命了。

九月記得,十月總是很高興地陪她去逛街。即使他有許多的事情。可是在她在櫥窗前癡迷於漂亮的衣服華麗的珠寶好看的首飾的時候,他會在她後面好整以暇地露出微笑。那個時候九月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眼睛裏只有她一個人。再引用一句很老很古的話,那就是人失去以後才會想起某些東西的好來。九月也是如此,她拼命地如饑似渴地回憶著十月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笑容。

米蘭又出了新款,九月拽著琉星飛速地向米蘭專賣店奔去。品牌就是好,一款衣服只有一件,穿出去永遠不會撞杉。雖然有點昂貴但是這點錢在九月眼裏還算不上什麽。

店員非常恭敬地迎接了這位常客。在黑月鐵騎的時候九月就喜歡不辭辛苦不遠萬裏地來這家店買衣服,通常是十月陪她來的。

沒端倪地嘆了一口氣,九月在店員地推薦下試穿了一款黑色的風衣。她笑吟吟地轉過身問一邊喘息著的琉星,“餵,灰姑娘好看麽?”

琉星沒好氣地看了九月一眼,“在外面不要叫了……我沒意見。”

忽然就有些失望。九月轉身自己去照鏡子。想到曾經的那些時候,她透過鏡子看十月在後面的衣架上挑選衣服。店員在她耳邊說小姐你好幸福啊。這極大地滿足了九月的虛榮心,心花怒放地說我哥嘛。

她問十月好不好看的時候十月會拿出另一件衣服說這件比較適合你。換上以後她會猛然發現果然比較適合。

“都回不來了呢。”九月沒搞明白相同地感嘆自己重覆了多少遍,“還是有點怪怪得。算了……幫我把這件包起來。”說著把信用卡遞給店員。只是很短的時間,店員就把一個紙帶子和信用卡交還到九月的手上。

還靠接任務領錢的那些年,付錢的總是十月吧。因為她什麽都想買,總是透支這個月的工資。十月總是什麽都不說就幫她付錢。比誰都了解她。

「三」

琉星抱著一堆東西很不任勞任怨地抱怨著,九月看了他半天才幽幽說了句,“哎,十月哥哥總是什麽都幫我拿得啊。”琉星頓時被噎得什麽也說不出來。

“得了,這次就算了。沒有下次了。”九月狠狠地拍了拍琉星的肩。琉星霎時向前一個踉蹌,手上的東西瀕臨崩潰散落一地的險情。好不容易他才恢覆到原來的姿勢,一臉委屈狀地說,“最毒婦人心啊。”

九月故意伸過手去勾住琉星的脖子,“灰姑娘,你剛剛有說什麽嗎?”

回答她的是一陣沈默,最後琉星才開口,“沒什麽。我只是問我們什麽時候去吃飯而已。”

“這才對嘛。”九月滿意地收手,“去那裏吃飯吧。”他們正好路過全城最豪華的摩天旋轉餐廳,九月毫不猶豫地把琉星拉進了這家一看就知道夠有場面的餐廳。

摩天輪餐廳就是一個巨大的摩天輪,限定開幾桌。這家餐廳只有固定的幾個菜,而且味道不能說是一流,價格又十分昂貴。但是因為浪漫而每天爆滿。九月和琉星正好趕上最後一桌。

他們排在長隊後面,幾個侍者挨個兒來讓趕上的人點菜。在七點摩天輪開動之前會記錄完所有的菜單。然後交由五十名師父制作。每個師父一晚上只做這麽一桌子菜,卻足夠他們賺滿腰包。

八點的時候九月和琉星準時做上了摩天輪,菜已經端上了桌,侍者恭敬地把九月和琉星請進了小包廂。

“灰姑娘,知道麽。這裏據說是全城求婚成功率最高的場所呢。”九月對琉星說。

記憶裏,那個一直占據著重要位置控制著她神經的人這麽告訴她。並且還說,“有時候,我真希望借助這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好運氣。可是我又怕,我最後會使這百分之百的幾率被打破。”

什麽時候的事情呢?大約是她從那個夢幻一般的螢火蟲島回來時的事情了。她比琉星早到一天,十月請她去吃飯。

為了成為第一個登上摩天輪的人,他那麽早就去排隊,預定了座位。

一直那麽溫柔地期望著她會喜歡她會高興。

那是一個美麗的晚上,這個城市的繁華在他們身邊彌散成了另一個世界的光影,天際有流星雨滑落。桌上點著白色的蠟燭,放著兩朵帶著水的白玫瑰。雞尾酒的顏色是微微的琥珀色,倒映著那個世界的星光隕落。他的眸子熠熠生輝,有些悲傷有些欣慰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卻很開心,笑著說十月哥哥你笑一個吧。於是他真地笑了,盡管現在想來他隱忍著某種通入骨髓地疼痛。

九月此刻扔掉了手中的刀叉,她不知道今天她是怎麽了,不斷地,不斷地回憶那些過去的事情。

過去的都過去了。她無力地想,頭一次覺得自己近乎瘋狂地渴望呼吸。

「四」

只喝了一杯雞尾酒的九月醉了,她在摩天輪上睡著了。

也許吧,九月覺得自己是在逃避一些事情,逃避這個世界。

她做了一個銀白色的夢。

夢裏,是在僵屍攻打紐約的前一個夜晚。她半夜起來找水喝,看到他站在被木條釘牢的窗子前面。一束一束的月光散落在他的周圍卻不留在他身上。銀色的月光像要流淌起來,一圈一圈地濺起漣漪。

他站在窗子的前面,感覺到她來了,轉過頭來說,“九月,怎麽了?”

她說,“十月哥哥我渴了。”很乖巧地叫他十月哥哥,他卻離開,向走廊地深處黑暗的角落走去。

她有些困惑,剛睡醒腦子不太清楚,還犯著小迷糊。片刻,十月卻端著一杯水回來了。

大概是因為他走得急了,水還劇烈地波動著,月華被說攪碎。襯得十月的眸子有些不真實的神色。九月沒註意那麽多。她是真的渴了,一仰頭喝掉了一杯水。

她聽見他說,“你會好好的。要答應我。”十月並沒有等待她說些什麽,端著那個杯子向他自己的房間裏走去。

背後是一地清澈的月光。

九月在她的夢裏反覆地重覆著對不起,然後陡然驚醒。

她在家裏,也許的琉星把她背回來的。衣服沒換,只是拖了鞋襪,幫她蓋好了被子。

她擡頭看了看外面,很黑的晚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鉛灰色的雲層壓積在上方,譬如有些過不去的回憶壓在心上。

「五」

四月打電話來說,“九月姐,我們商量好了在黑月島那塊地方聚會,你來麽?”

似乎是說了太多的話,冰山四月在這之後沒了聲音。九月猜她是在給她時間讓她考慮,她不假思索,“去,當然去。我不去還得了。”

大家都如約去了,雖然飛機票價格不菲。但是他們都還是去了,只是少了滄月玄月和十月。

對少了三個人的事情大家都緘口不提。雖然四月坐在輪椅上,六月失去了聲音,七月那樣好看的臉上多了一道蜿蜒的詭異傷疤。可是大家都還是瘋玩了一天。

十二點的時候,他們準時在被黃沙掩埋的黑月島上放煙花。

那是一場盛大而美麗的煙花,卻不足以和九月記憶中的最好看想媲美。

十月親手幫他們放的煙花,二月笑著說,“十月哥為這種事情動用第七感好麽?”

他不溫不火彬彬有禮地答,“那你以後可以不要吃九月的烤串。”

那樣美的煙花,九月這一輩子都不會忘掉。不會忘記放煙花給她看的那個人。

紅,綠,藍。

紫,橙,白。

綻放於高空的流光,將整個天空照亮,將他們的臉和雙眼照的發出星辰一樣的光芒。

金色的光華是游魚的尾巴,不聲不響躍進黑暗裏。

在這樣華美的如同全世界劇終的煙花盛放下,他對她說,“以後我會保護你。”九月一直看著十月,以為他臉上的紅暈不過是煙花照耀下她眼睛的錯覺。

「六」

與她的兄弟姐妹聚會回賓館的路上,九月看到了一家名為等待的酒吧,於是支開她的兄弟姐妹,想獨自進去坐坐。

酒吧裏光線很昏暗,酒保是年輕的黑發女孩子,她看到九月的第一眼就說,“你是九月吧?”

“你怎麽認識我?”她平靜地說。

酒保神秘地笑笑,“我是墮天使,我叫莉莉絲。”

九月驚訝地擡起頭,隨即卻又平靜下來,玄月已經走了,沒有什麽會去想要威脅她的生命或者其他。

“在殺死十月的時候,我曾在他的心中看到過你。”她對九月說,給了九月一杯酒,“這杯酒叫光年距離。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十月還好麽?”

九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貪狼先生最後的極限治愈術失敗了,他沒回來。”說這話她很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是我的錯。”她輕輕地說,“可是,我有必要告訴你,他死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你的樣子,在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他識破了那是幻境,卻沒有打破。他抱著我假扮的穿婚紗的你的我,說。若能此刻永恒,他願用生命交換。”

聽到這句話,九月並不驚訝,她輕輕地說,“我知道的,我愛他。我知道他也愛我。”她接著說,“我知道,這一輩子,我再也找不到一個像她這樣愛我的人了。”

莉莉絲看了她很久,“這樣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他。問你一個問題,玻璃杯的形容詞,你用哪一個?”

九月想了很久,吐出兩個字,一個詞,“註定。”她頓了一下,“註定是一個玻璃杯。只是一個玻璃杯。”

莉莉絲嘆了一口氣,“那是你對愛情的形容。”

「七」

九月想過,有一個人,一生屬於你的時光很短很短。你卻要用那麽長的一生去忘記。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是有些過分追求華麗的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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