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寂寞比時光更長久

關燈
「引子」

我們都是時間的玩偶,永遠不會舊。不老不死,卻永遠不能擁有感情,也不該擁有感情。

這是因為,作為死神,不能對任何一個該死之人有半點憐憫。

穿黑風衣的少年用領子遮住半張臉。淡茶色的頭發被高空的風吹得獵獵而舞。他的輪廓與之對比便顯得過分的堅硬和冷漠。

用與那輪廓相似的聲音說出了上述那番話,他用那雙黑沈到照不見月光的夜之眸註視著對面的少女。

兩個人同時懸空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大樓之上,腳下與身旁都是五光十色的霓虹。可是即使是如此,這熱鬧與繁華與他們存在於兩個世界,他們的世界是了冰冷的,寂寞永久地陪伴在他們的身邊。

那些註定都會消失的繁華不會存在於他們的生命中,那些註定會被時間磨滅的友誼或者情誼不會留存在他們的心裏。沒有盡頭的生命像河流一樣將河床裏的棱角分明的石頭打磨成圓滑的卵石,湍急地向前奔流的河水不會因為幾顆小石子而泛起漣漪。

“你應該知道,死神擁有的鐮刀不能是忤逆時光的存在,它的揮動必須要取走生命。如果違反了時光的命令,它將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黑衣男孩模樣的人繼續說,聲線沒有波瀾。

少女低下頭,手忽然用力地捏成拳頭。

“不要再做試圖尋找感情的事了。那些東西在漫長的生命裏沒有用處。再過兩個月就是時光的百億年生日。這個殘破的世界將會被摧毀,新的時代,即將取代。”

少年忽然不見,仿佛跟本不曾存在過。

沒有人看過的東西就是不存在,這是永恒的定理。

所以死神或者時光什麽的,都可以算作不存在。

「一」

“新時代將取代麽。那就意味著,這一期的人類應該滅絕了。那也意味著,我們兩個人,就要執起鐮刀,舞死神之舞了。”少女輕盈地落在家中的窗前,客廳裏已經閉上眼睛的黑貓陡然睜開雙眼。

黑貓踮起優雅地貓步向她走來,“湮煙,邵翎找你,就是為了說這個麽?”

“不,漠漠。”湮煙坐到陽臺的藤椅上,向遠方眺望,“他說,我不該留在這裏尋找人類的感情。是我太執著了吧。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的轉生。我恐怕是最後一次見了。”

毛茸茸地黑貓站在她面前的雕花欄桿上,“我知道,你是想知道吧,反覆出現在你記憶裏的他,到底是什麽人。”漠漠順著她的目光向遠方眺望,“也許你本不是死神。你這樣的靈力,恐怕在時光的塑造者中從沒有出現。”

他們都不再說話,眼睛裏倒映著這城市的奢華與奢華覆蓋下的腐敗,背影是彌漫著風沙看不清天空的荒涼沙漠。

——我在想,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啊。這世界,怎麽,這樣荒涼。記憶裏偏偏是花開成海的美好,明明是陽光傾滿城市。

「二」

公元3006年,世界因為核/大/戰而變得殘破不堪。

活著的人開始改變生活方式,他們白天拼命地工作,晚上瘋狂地將白天賺的錢用在吃喝玩樂上。

酒吧,□□,賭場等等四處散落,隨便走到哪都可以看見。人們打從內心深處開始腐爛,誰都說不清哪一天這個城市就完蛋了。趁活著的時候抓緊享樂才是要緊,到死的時候錢還沒花玩頂什麽用?你能從死神那裏買回一條命嗎?

當然是不能的。

湮煙自然也不會打破這個規律,白天她是新聞播報的主持人,晚上她是酒吧裏定期定時的資深客人。定期的含義是每天,定時的含義是兩個小時零七分鐘零七秒,資深的含義是她已經比專業的品酒大師還專業。

——就算這個時代過去也是一樣的。

某天晚上湮煙照例去那個酒吧的時候發現酒保換了人。其實換人並不是什麽很希奇的事情,這年頭夠亂得了,為了生存,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沒有錯的。

使她驚訝得,應該是新來的那個人吧。

一頭淺金色的頭發,錯落地翹著,與之相配的一雙過去幾千年前的天空顏色的眸子,那是雙湛藍色的眼睛。

另外還有不變的笑容,很好看。

酒吧的客人基本都在舞臺上鬧著,燈光明明滅滅,四處掃過,並且還變換著一種很奢華卻很讓人厭倦的濃重彩色。

“給我一杯二十年的PETRUS。”她坐到吧臺前面,對著用手支撐著向舞臺相反方向歪著的頭的酒保說。

“我覺得你應該來一杯HAUTBRION,這名字很適合你。”酒保打趣道,還是起身去倒酒。

他穿著酒吧的制服——短馬甲和白襯衫。穿得很玉樹臨風。這樣說吧,就是一個活得衣架子,那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太合適了,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

——那麽不會錯了吧,就是你了。

「三」

“你怎麽不去跳舞呢?真熱鬧。”酒保問湮煙。

湮煙輕輕晃著手裏顏色純正的紅酒,光沿著玻璃高腳杯的弧度滑過去,留下一道閃光的弧線,“老實說我真不喜歡這熱鬧。”

酒保饒有興致地註視著她晃手裏的杯子,杯子裏的酒以不會改變的平穩狀態隨著杯子一起旋轉。她的姿勢標準而且不失優雅,“我覺得我們見過,你叫什麽?”

“湮煙。湮滅的湮,煙花的煙。”湮煙眼簾低垂,無端地有些荒涼。

“我覺得你確實應該叫這個名字。但是湮滅和煙花,都不是什麽好詞匯呢。”酒保依舊保持著微笑,“我叫空城。”

湮煙斜睨了空城一眼,“前生情未了和一見如故地搭訕方式早就已經過時了,而且叫著空城這個名字的你沒有資格評論湮煙這個名字的悲涼。”

“我覺得,你是個寂寞的人呢。”

我覺得,你是個寂寞的人呢。這句話,似曾相識,似曾相識,叫湮煙忽然想淌下眼淚來。

“搞不好我們確實見過呢。可惜時光會磨滅記憶。愛人啊,十年之後也成了普通人。”她這樣告訴他,心中卻還有一句話沒能說出。

——更何況,我們中間橫亙地是千年的時光。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桑田再一次變成滄海。

「四」

轉眼之間就冬天了,季節在這個時候沒有了概念。因為時間還是一樣地走,不會因為冬天而過得刻意緩慢。

大街上亂得一塌糊塗,湮煙想到再有一個月,就該是時光的壽辰。

當下的混亂和那即將到來的毀滅被湮煙聯系到了一起,這是必然。

天空是壓得很低的銀灰色,所以湮煙穿了玫瑰紅的長風衣和黑色的長褲。她的脖子上還系著一條白色的針織圍巾。

會下雪的吧。她有三十年沒見過雪了。

空城約她去酒吧裏頭。聽說是有新品種的紅酒上市所以要開什麽試喝大會。湮煙並不太喜歡喝這個年代的紅酒,葡萄是轉基因植物,已經失去了那個時候的味道。但她看著空城的面子還是去了。

想到空城她忽然便心浮氣躁起來。

前些日子那家夥竟然傻頭傻腦地跑到她家樓下來說要幫她過生日。她的生日她自己也不記得是多少了——她是這麽跟問他生日的空城說得。可是那家夥居然說那就把我們認識的那天當作你的生日好了。很浪漫很能感動人得。

那天她有很多任務,所以下班很晚,晚上氣溫驟然地降了下來。只穿著長袖襯衫的空城居然站在瑟瑟的風裏等她回來。

湮煙遠遠地就看見平常那麽有形有氣質的他在風裏咳嗽,咳嗽都不大聲的,像是怕誰聽到會擔心一樣。

“你這個家夥,”她本來還以為他是沒穿外套,走近了才發現他將外套脫了包著什麽東西抱在懷裏,“不怕凍死?你死了我可沒那麽好心替你送終。”

她說得當然是實話,死神怎麽會替人類送終?

空城仍然是那個萬年不改的笑容,“我幫你過生日,飯菜涼了多沒誠意?”

她的腦筋有點沒轉過來,怎麽能是幫她過生日呢?

他似乎是看穿了她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後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上個月的今天我們認識。每個月過生日多好。”

“你想老死我麽?”她假裝生氣地問了一句,不過憑良心說,在她漫長的生命之中她似乎沒生過氣。而且,她是不老不死的,即使每個月過生日也不會有很大改變。“不過,我很高興。”

她揚起一個微笑,本來以為那是很困難的事情,可是那個笑就那麽自自然然地流露了出來。

一個微笑啊,本來其實沒什麽的。

可是,身為死神的她,起碼有一千年沒有微笑過了吧。

到酒吧的時候湮煙剛剛好回憶完畢,某職業的需要讓她對時間的把握很準確。

來了沒幾個人,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般有時間的,當紅女主持,偶爾翹班還是能被允許得。

依舊在吧臺的老位置坐下來,一擡起頭,就看見空城的微笑不偏不倚地對著她,“今天的新紅酒是免費得,來一杯?”

“我不在乎價錢。”湮煙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跳居然有點加速了。有節奏地心跳像擂著一面小鼓。

也讓湮煙覺得,她是一個普通人。暫時忘記了她的另一個身份。

“香格裏拉,用得可是千年冰雪融水。”空城轉了轉介紹的角度,“據說是很幹凈的水。”

“那就來一杯。”湮煙在乎的也不是酒,而是她貌似找到了。

——貌似是找到了,類似於人類的情感。

「五」

夢裏反覆重現的是誰的笑臉?坐在窗前的少女,白色裙子素白幹凈,讓她看起來就像一枝白色的百合,不像湮煙。她一針一線地縫著白色襯衫的扣子。

走過來的男子環住她的腰,她順勢轉過身來,男子輕輕地吻住她。

然後他停下來,在她的耳邊說,“在一起吧,一千年,一萬年。永遠。”

她看了他一眼,“別說永遠,不可能的。”頓了一下,“永遠的,只有……”只有什麽?她聽不到。

從夢裏醒來,不過不是驚醒,因為同樣的夢這一百年來一直在做。

她的記憶中間跳過了九百年呢,那九百年,她都一直在沈睡。時光說是因為她在核/戰/爭中受了重傷,所以昏迷了這麽多年。

從床上起來,她將窗簾打開,這次卻驚訝地看到了銀白色的雪。

是為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嗎?也許吧。這樣大的,純粹的,美麗的白雪。無數的雪花從天空展翅紛飛。

湮煙並沒有懷疑過時光的話,只是覺得什麽重要的事情被她自己忽略掉了。

因為靈力不足變成黑貓呆在人間的年輕死神漠漠輕輕地走到湮煙身邊,蹭蹭她的腳脖子,“湮煙,你不應該想太多。我們只要照時光的辦就夠了。”

“恩……”答應的很遲疑。湮煙為自己感到失望。

半夜電話響了,湮煙可不會去猜測是午夜兇鈴什麽的,“餵?”她利落地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湮煙嗎?我是空城。”那邊的聲音有些興奮。

空城不說湮煙也會知道得,因為她的私人手機永遠只為空城開放。——這年頭唯一好的是科技發達了,她可以拒絕很多人的電話,“恩。什麽事情。”

“下雪了啊。”

“我在看呢。”她到廚房去給自己倒牛奶。湮煙的習慣很好,午夜睡醒的時候會喝牛奶安眠,而不是喝酒然後指望著安眠藥。“有點冷了。”

“湮煙,”那邊在這聲之後便再也沒有聲息,讓湮煙覺得他已經掛掉了,或者睡著了,但是那邊終於還是響起聲音了,“我們在一起吧。我覺得,我愛上你了。而且有個聲音告訴我,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湮煙拿著電話的手一直陡,最後她說,“好吧,不過我困了,睡覺吧。”

毫不遲疑地掛電話,她拿起牛奶一仰脖子喝光,可是卻沒有得到安慰。

於是她再度走進廚房,開了一瓶PETRUS,直接得倒進了喉嚨裏。

這一次她沒有按照以往的習慣,沒有優雅的,沒有有修養的,而是沒有掩飾得。

等待她的是醉,她醉了。只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醉得。

酒灌進胃裏變成某中透明的液體不斷湧出,湮煙聽見醉酒的自己不斷地說,“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怎麽是這個時候?”

——再有一個月,你就該不存在了。為什麽你這樣做。明明知道得對吧。這樣做,我就再也再也不能忘記你了。

「六」

在醉酒的時候清醒了一下,湮煙想已經上午了或者下午了。可是家中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得。看起來就像晚上一樣。

她覺得全身無力,想坐卻坐不起來。頭很疼,她只能稍微地轉動一下。

在黑暗中她對上了一雙純凈的黑色眼眸,那樣直直地看著她。眼睛裏居然包含了許多覆雜的感情。如此居然也波瀾不驚看起來實在很奇怪。

她還是坐了起來,因為她看到的人是邵翎。

他沒有穿外面的披風,只穿著米色的真絲襯衫。很單薄的樣子,那樣一個人坐在黑暗之中,恍然之間很寂寞。

他見到湮煙坐起來,他一聲不響地將她拉過來,讓她靠著他的肩膀坐住。“我說過得,作為死神,不能有人類的感情。那是多餘的。”他的語氣依舊冷冰冰的。但是,和光一樣,七色摻雜會變成純凈的白色。

“恩……”

“可是你還是答應了他,這是什麽行為呢?這個世界將毀滅了啊。”

“恩……”

“不過沒關心,以後你記住,不準再喝醉了。他是不會……”湮煙的意識又模糊了下去,所以這一句話她只聽了半句。

她最後的念頭是——邵翎也會關心人的啊。這樣的關心,卻很溫暖呢。

於是她微微地擡頭對著他的眼睛,給了他一個微笑,“吶,謝謝你。”然後她感覺到眼皮沈重,困意和潮水一樣漫上來,她的眼簾就這樣闔上了。終於又沈沈睡了過去。

那是個很值得依靠的肩膀,懷裏有某種薄荷草的味道,依稀入夢。

「七」

“起床了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一個聲音在湮煙耳邊說,湮煙一下子翻身坐起來。

黑貓漠漠看了她一眼冷冷跳下了床,用意念控制著將窗簾拉開了。湮煙覺得她在漠漠的眼裏看到了什麽。不過卻很不清楚。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個夢吧。她這樣想著,腦袋還有點混沌不清,她還犯著小迷糊。

晨曦的微光照進屋子裏,形成幾個按照規則排列的小方格。湮煙維持著坐姿好久,終於確定那一定是個夢。

邵翎怎麽會來呢?可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問漠漠,“昨天晚上,邵翎來了麽?”

“你這是明知故問。”漠漠坐到沙發上白了她一眼,說真的,一只貓白你一眼確實挺恐怖,“你說說看,我是怎麽把你弄上床的?”

湮煙為自己不爭氣的大腦而感到慚愧,“居然真的是他……”

不過如果是夢的話,也應該夢見空城才是。

她只是剛剛想到空城這個名字就聽見了樓下一聲呼聲,“湮煙。”那是很微弱的呼聲,被風吹得四處散落,多虧湮煙是個死神,否則就聽不見了。

急忙披上一件披風,並沒註意那是誰放在那裏的,湮煙穿著拖鞋到陽臺上。

她在風中哆嗦了一下,凜冽的寒風並沒有因為她是死神而給她情面,寒冬之神是比她高位的存在。

在寒風中她的聲音都有點發抖,“空城,你來做什麽?上來吧。”最後三個字她本來不打算加上。

讓他看一只正在發牢騷的黑貓?還是空酒瓶堆積如山?

空城給她送來了早餐,湮煙的右手昨天晚上被打碎的酒杯割傷了,不能用餐具,所以空城很溫柔地幫她切蛋糕。

宿醉之後的湮煙其實很不舒服,她吃過早餐之後就端著一杯熱牛奶窩進沙發裏看電視。空城就像這個家裏真正的男主人一樣幫著打掃。他把空酒瓶放在塑料帶裏扔到樓下垃圾箱裏,然後又將家裏擦洗幹凈。

漠漠一直冷冷地看著他幹這幹那,忙忙碌碌,還有一次跳到了空城的頭上。

最後,漠漠站到湮煙的肩上,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你最好不要腳踏兩條船。”那語氣冰冷地讓湮煙戰栗。

你最好不要,腳踏兩條船。漠漠這樣對她說。

湮煙覺得自己好象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希望自己和空城能永遠這樣下去,可是她比誰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一千年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她是矛盾體,但是她已經下定決心回到時光身邊。

總之最後,不管怎麽樣,她要竭盡全力保他周全,如果是她來剝奪他的生命,那就是有可能的。

「八」

時光大殿永遠是那樣華麗。潔白的玉石柱圓潤光滑,高聳入雲。庭院裏的噴泉五光十色奏出動人的音樂。各種珍奇的動物應有盡有,紅玫瑰開成一片一片。

聽,她的根在講故事。

“吾最傑出的孩子啊。湮煙,你回來了?”時光的聲音不大,在湮煙聽來卻有如雷貫耳的效果。

“是。我回來了。”她快步進入大殿,恢覆人形的漠漠和邵翎站在一起。邵翎換了一件新的披風,湮煙終於知道自己身上的披風是誰得了。

時光笑得高深莫測,“那麽,走吧。現在你們去,毀滅世界。漠漠,你就不用去了。”

“是。”三個人一同回答。

湮煙並不驚訝,因為時光大殿裏時間的流速比別的任何地方都要快很多倍。所以只是這剎那工夫。人間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電光在湮煙的手上閃現,一柄水晶鐮刀出先在她的手上,鐮刀刃上纏繞著荊棘。

鐮刀飛射出去,它被鐵索束縛著所以沒有脫離湮煙的操控。湮煙靈巧的讓他從人們的脖上劃過。那是致命的傷害。

人們尖叫著奔跑著,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湮煙捉住飛回來的鐮刀,臨空立在風裏。

黑發隨著風舞動,那風夾雜著冰冷的雪,所以她的黑發蛻變成了銀絲。她那雙眼眸緩慢的變成了清澈的琉璃紫。

這是她真實的樣子,三千白發。這麽多年,她早就已經丟失了所有,丟失了所有珍寶。

她累了,這最後的財富,她也將失去。

「九」

湮煙並沒有碰見她想要保護的人,因為他碰到了邵翎。

繞過成堆成堆的沒有流血卻已經死亡的屍體,湮煙拼命地向他的位置跑。

不能有事。絕對不能有事。

你是我唯一的。唯一的……

可是她看見了,邵翎將鐮刀向空城射去。這一刻,世界仿佛終結。

回過神來,她居然躺在時光大殿的地上,時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神狠毒。卻那麽的傷心。

湮煙不明就裏,她站起來,出人意料地看見了死亡的漠漠。血液從她胸口不斷地滲出,染成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色。明艷而觸目驚心。

“寂寞,我輸了。”時光這句話仿佛有魔力一樣,許多的往事在湮煙的腦海中掠過,只是過去一千年的往事是例外。

“你的力量,的確是淩駕於我們所有神之上的。”她哀哀地笑。“邵翎為了你,不惜放棄自己活著的權利換取空城活著。虛無之神就這樣舍棄了他的生命。而漠漠為了他殉情自盡。至於空城,空間之神,從此以後,再也不能愛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我,我也只有,一個了。不管你們換了何種身份,甚至你還為保護空城而沈睡,可是你還是用你的力量,讓我們所有人臣服於你的腳下。”

「九」

時光此刻就是個受傷的孩子,她卻也沒有取得千年賭局勝利的喜悅。

為什麽呢,身為寂寞的湮煙,腦海裏不斷閃現的,卻是空城的微笑和他幫我切蛋糕的樣子。還有邵翎那個夜晚薄荷味道的懷抱和那不真實的溫柔。

她走出時光大殿,不再理會提出這個賭局的時光,她害了他們所有人。

忽然想起了什麽,寂寞說,“我贏了,那麽,讓這個世界恢覆美好吧。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寂寞的力量,的確是影響著所有的人。

包括她自己。

「十」

我是寂寞,我很寂寞。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是對於寂寞的感慨。

為了所愛的人,顛覆一個世界都可以。

為了所愛的人,打造一個世界都可以。

為了所愛的人,永遠寂寞下去都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