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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沖冠一怒為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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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你如果在金人那裏聽到了我,聽到了李師師,記得這個女人是為你的國而死的。我為她完成了一死的宏願,更為她的人生添了應該有的光彩。她愛天底下的才,愛這偌大的國,更愛你,獨此一個的趙佶。



宋徽宗流亡,李師師自請出家。入住城北慈雲觀。

最早,戰爭還沒真正結束,民不聊生,李師師將多年來積蓄的銀錢全都捐贈了出去,以充軍資糧餉。其中十有九分是宋徽宗的賞賜。

她曾念念不忘,盼著時局能改,危亡能被挽救,但宋徽宗還是被擄了。

後來,北宋是真的亡了,李師師的情感忽然崩潰。按著她的性子,不會等到郁郁而終,該是以身殉國的那種。

她會為了宋徽宗,為了大宋,心甘自盡。

我也如此。剛烈。

許多事情固然改變不了,我都由著它發生,不過這種時候未免有所不同。

她已經一個人,一無所有,這麽死未免窩囊,好歹也是盛名如此的女人,死後黃土一抔埋了誰曉得?倒不如挽一挽她的性命。

李師師本來已經打算在觀中無聲無息自縊,但我來了這個時代,一切就有了轉機。我沒有讓她死成。

人要死得其所。

她那應該當下就死的命運被我遏制住,接下去又由著我來代她活著了。

機遇來臨。

我在異域志中的正史看過這個宰相的名字,張邦昌。

那天,就是他來。

“金人大勢已經註定,你何不將自己獻身給金帥?憑你的姿色,要多少榮華恐怕都不在話下。我可以助你實現這個願望。要是一般的妓女,沒有這種機會的。”張邦昌笑著,卻很溫和。

在金宋的對峙裏,他始終是主和的一派,力求割地賠款以事金人。

“是啊,我李師師是一個妓,就是一個妓,承蒙皇帝的愛戴都能夠一死以報皇恩,而你呢?!你位居宰相,高官厚祿,一則,榮華該比我多吧?二則,朝廷難道虧待過你?三則,是有誰架了一把刀在你脖子上求著你一定要投靠金國了?你是大宋最應該依靠的一根頂梁柱,如今宋滅了,你非但沒有死而後已,反倒屈身於人,搖著尾巴獻媚於金國的主子,你可還記得你是大宋的子民?更何況,你不單單是一介百姓,更是一個為官之人,為官之人一旦走上仕途就不該只為了自己,而是應該為了所有陷在水深火熱裏的百姓謀取福祉,為了整個國家鞠躬盡瘁!你頂著一個比我高尚比我尊貴的名銜,卻做著比我低等不知多少倍的事情,可我李師師,如果有你這樣好的地位在手中,做的事情一定比你轟轟烈烈得多!但絕不是卑鄙齷齪得轟轟烈烈!”

“我,”李師師的那一番話曾觸動過他的心。

只是有些路,踏上了,就再也不能回頭。

歷史還是留給了他叛國該接受的心靈懲罰。

“想要說什麽來搪塞我是吧?放心,我沒機會聽到,更不想聽到,只管把我死了的消息帶回去覆命就好!我不是哈拉著口水的狗,也不會把自己當成你諂媚的獻禮。”秦雀一把拔下金簪,刺向自己的喉嚨,想道,今天,李師師這樣的死,才配,才值得她的一生!

縱然將來異域志中的正史沒有,至少也會有野史見刊!李師師,我要替你留下一個配得上你的歷史位置!

宋徽宗,你如果在金人那裏聽到了我,聽到了李師師,記得這個女人是為你的國而死的。

我為她完成了一死的宏願,更為她的人生添了應該有的光彩。

她愛天底下的才,愛這偌大的國,更愛你,獨此一個的趙佶。

我的簪子一簪還沒有將自己刺死。到底是痛的。感覺真切。懸著一口氣。我願意死得更徹底。

異域志一系列的書中有一本紅樓夢,裏頭有個姑娘吞金而死,我手裏這麽尖利的簪子,下到喉嚨,應該也就死了。

拼盡全力,把它掰斷,吞了下去。

世界在我眼前模糊,到完全消失。

過了許久,天涯盡頭,有人心如死灰,涕淚滂沱。而我的那扇回去的門,就此,在我眼前打開——



明末清初。

李自成、吳三桂同關外的多爾袞,三股勝負未定的勢力。

搖身一變,竟成了一個如此威猛的大漢,一口操著一個他奶奶的。南宮晏後來心想也真是有趣。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手裏都是一些戰報,看去有頭沒尾。對於形勢完全不了解的他只能依著屬下的意思來作判斷。

“報——”

“什麽事情?”穿著這個時代的衣服,南宮晏還是不大適應。瞅了瞅那個人,心裏才稍微好受些。

“您的愛妾陳圓圓,被李自成的部下劉宗敏擄走了!”

“最近戰事緊張,壓力頗大,我昨晚一覺都給睡糊塗了,腦子很亂,你跟我說說,現在天下是什麽情況?”他也實在著急,畢竟來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時代,又恰逢亂世。

什麽都得靠身邊的人了。

眼前的大人自然不可能是假的,所以下人並不懷疑這番話,徑直解釋道:“現在的時局,三足鼎立,而您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力量。闖王李自成已經在長安稱王了,他起義反了大明;關外還有滿人帶著清軍,他們急切要入關。您如今內也無法和李自成軍抗衡,外又抵擋不住清軍。”

這樣誰也打不過,還怎麽維持下去?

“那我和李自成現在是如何一個情況?剛剛你說我的愛妾被捉走,我還和他結什麽梁子沒有?”

直覺告訴他,事情,並不簡單——

“您的父親也被捉去了……”

這下了不得,南宮晏立馬憑著自己的意思道:“好,既然如此,我還鬥他奶奶個熊!直接投降清軍,放清軍入關!”

“可,可這樣您就會被冠以國賊的稱號啊,您要想想清楚!”

“身為一個大丈夫,如果連女人都保不住,我第一個看不起自己!更何況老爹都被人抓走了,我還管他天下要怎麽樣!老爹老婆都沒了,自己先家破人亡,還顧得上國?老爹老婆都沒了,還裝作若無其事,口口聲聲說著要為國為家,那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南宮晏脫口而出。

自己的雙親當然早就不在,也就剩下妻子。將來如果有天有人膽敢在大寒擄走秦雀,他也會這麽做的。

於是,他當即派人和關外力量達成共識,以示和他們一起抗擊李自成軍之決心;回頭又假意和李自成和解,穩住家人的安全。

就是那沖冠一怒為紅顏,讓大清入關至少提早了幾十年。

這一輩子,南宮晏都在以吳三桂的身份鬥爭著命運。從明崇禎開始,到了大清順治、康熙。直到,他六十餘歲,做了幾個月的皇帝。

於他而言,這一生至少活得快意。比窩在大寒王宮裏,不知好上多少倍。

東征西討,那是他最瀟灑的人生。

不過他到底不是那麽留戀這裏,因為掛念著秦雀。當大門開啟,他急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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