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幹什麽，你問我幹什麽？我告訴你，我不是不小心，我就是特意燙這個賤胚子的！你為她打抱不平？你從前也是為我打抱不平的！說什麽溫庭筠、李億，這些男人，他們不好，但你不會，你不會像他們一樣，個個都棄我而去，那麽你現在呢？陳韙，你告訴我，你現在呢，你現在為什麽？”她的淚，如大刀一滴一滴揮向自己，揮向殘忍的心頭血痕裏。

陳韙來了，魚玄機坐在位子上。

綠翹也出來了，特意穿了長袖遮掩傷口。

該來的，都是要來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綠翹，你去後面給我們端個茶出來。”語氣已然低低的。

“是。”綠翹下意識地朝著陳韙看了一眼，他也看著她，發覺她面容憔悴，帶著驚惶，有些不對勁。

擺盤上兩杯茶，魚玄機看後道：“先給客人送去。”

綠翹的步子邁得有點艱難，手上也是勉力撐著，總算還是安然地送了過去。接著回過身，遞剩下的一杯茶。給魚玄機。

鴻搖低頭思考間，正想問天氣這麽炎熱，綠翹怎麽還穿長袖，卻聽到一聲慘叫。

“阿，燙死了！”

是綠翹。

彼時，魚玄機沒穩穩拿住茶，就將茶杯一抖落，杯中的熱水全燙在了她手上。那還不夠大的小手，端端地全是紅起的水泡傷口，蓋得滿滿茶水。

“你幹什麽！”鴻搖坐不住，見不得這麽欺負一個姑娘，平白燙了人卻不聞不問。他猛地站起來，接著道：“你明明知道很燙，怎麽不小心點！”

“我幹什麽，你問我幹什麽？我告訴你，我不是不小心，我就是特意燙這個賤胚子的！你為她打抱不平？你從前也是為我打抱不平的！說什麽溫庭筠、李億，這些男人，他們不好，但你不會，你不會像他們一樣，個個都棄我而去，那麽你現在呢？陳韙，你告訴我，你現在呢，你現在為什麽？”她的淚，如大刀一滴一滴揮向自己，揮向殘忍的心頭血痕裏。

為什麽？

“你何時變得這樣瘋狂？”

“我為什麽瘋狂？還不是因為你？陳韙，你果然還是變心了？”

不知怎麽地，鴻搖脫口而出，“魚幼薇，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你又何止我一個男人？”

仿佛有些畫面，重覆上演。

他怕了，怕極了。

鴻搖又陷入兩難境地，似乎在哪個世界都一樣，要麽在男女之間，要麽在女女之間——他都得被逼著做出一個選擇。

“我不否認我過去情史的艷麗。可現在那些男人，我只跟他們談談風月，已經斷了，我這輩子沒有別的了，只有你一個了！你不明白嗎？我只有你！別的人，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你難道感覺不到嗎？”魚玄機走過去，靠在他的身上，臉龐貼著他的胸膛，拿過他的手，就想讓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摸一摸自己的心跳。

“你既然愛我，為什麽要傷害我和你身邊的人？”

“她招惹了你！我知道，一定是她招惹了你！”那是魚玄機打從心底裏相信的直覺。只有綠翹自己去招惹，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否則，他不會的。不會的。

“我如果不答應，她怎麽能招惹得了？幼薇，我們就那一次，也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你就當，忘了吧。我不是也不介意你的過往嗎，你也寬容我一次——別再傷害她了。她那麽小。”

她那麽小，那麽小，我魚幼薇當年，也一樣是那麽小，卻被溫庭筠一再拒絕。十四歲，十四歲就嫁給了李億。新婚不久，他任由他的妻子脅迫，用一封薄情的休書休了我，又任由他的妻子將我一頓毒打，一腳將我踹出李家，可有誰來憐過我？

十多年了，我的心經不起多少傷害了，你卻叫我再去原諒一個那麽小就知道奪走我心頭好的人。

理由只是，她那麽小。

不怕了，什麽都無所謂了，她推開他，大聲道：“我魚玄機眼裏容不得沙子！”

“幼薇，你真的不要太癲狂。你不值得這樣。”他一面想要安撫她，一面也覺得她的反應是太激烈了。沒想到，她真的妒忌到了這種地步。他曾經只是那樣設想。直到親眼見到。

是啊，你畢竟不曾真真切切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一切，當然覺得我不可理喻，當然不會和我感同身受，當然更不能理解我的萬念俱灰！

鴻搖試著攬她在懷裏，“算了吧，幼薇。算了吧。”

她知道自己克制不了了，“所以，你還是愛她勝過愛我的對吧，所以，你還是愛新歡比愛我要多的。不然你應該為我，你應該護著我，你應該去叫她跟我道歉，而不是反過來！”

“好，那麽我走，不招惹她，也不招惹你，你可以收心了！？”

那天，鴻搖以為，這樣就是他們三人之間的結束。

沒有想過，看著她上斷頭臺，才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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