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觸動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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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改寫不了這蒼涼的結局。我不禁想，如果當初那天蘇政就能對符鬼坦誠一切，會不會不像現在，落得個一個上吊自盡，一個***而亡。而是活得好好的。甚至開心地帶著他們的孩子畫符直到長大成人。又浮現出畫符無邪的稚嫩笑容。
屍體在那，蘇政要攔，大家管不住。
蘇政收不住悲慟，哭了幾天幾夜，人們經過時候都見他瘦去一圈，似一支筆桿脫去了許多毛，突然嶙峋得可怕。
後來不知是哪一天，他把符鬼的屍體扛回家了。
有人瞧見他走出去，力氣倒是憋得很足，但一點神也沒有。跟只鬼一樣的。步子踩得一格一格，踢踏響。冰塊一樣的怦怦，震得人發慌。好些女人都不敢看他。呆滯的眼神還是其次，虛無的軀殼最是要命。
一個沒了魂魄一樣的人，從紀淩閣飄蕩出去，還是他們頭一回見，別提將來留下多大的陰影。
事到如今，蘇政究竟有什麽樣的過去，我們已經無從得知了。就像人生裏總有一些留白，在我們和他人的相處之中，是不可窺探得到的。譬如這個人認識了他的少年，那個人認識了他的童年，又一個人認識了他的青年，漸漸失散後，總成了別人生命裏短暫的風景。完整的人生，只有自己清楚。
而我們算是走到了山窮水盡，無端期待著會不會有人突然出現，像過去的段格拉底、人語女姜、太子長琴他們，至少能在最後告訴我們下一步要怎麽去做。
等來的卻是蘇政的死訊。
具體是蘇政府邸迎來滔天火光的消息。
他***了。
聽說他把自己紫熏林裏的現居一把火燒了，算是連同符鬼的屍體一道火葬了。
那晚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觸動，符鬼死了，蘇政也就這麽死了。
“萬萬沒想到，蘇政竟然會。”消息傳到耳邊的一瞬間，他好像一個在錢莊裏奮力將最後的一切孤註一擲而後輸光的無家可歸的浪人。終於必須自甘承認，輸了，一敗塗地。
是，南宮晏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樣一個人會在乎符鬼。
他不相信。
震撼的不止是他，還有我。我一只胳膊肘撐靠桌子，喟嘆道：“南宮晏，看來我一開始猜的是沒錯的，蘇政的確沒做那樣的事情。”
“那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蘇政明明是一個那樣的人。我真的不能想象，他沒殺符鬼也就罷了，竟然還會為了符鬼去死。”
“可能他在符鬼屍體面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現在，也沒有理由不相信了。他可能真的在那年那天，被符鬼的眼神觸動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南宮晏低低地說，“他都死了。也沒有誰再能夠去叨擾他們兩個人了。不知道到了下面，他是不是能對符鬼好一些。”
“那時，應該會回到最初不相識的狀態吧。聽人說，人到了地下面容會像一開始一樣姣好，但記憶也全無了。再見到，他也不認得她，她也不記得他。像開在兩岸的花，彼此看得到，但互相再也感受不到。”
已經改寫不了這蒼涼的結局。
我不禁想，如果當初那天蘇政就能對符鬼坦誠一切，會不會不像現在，落得個一個上吊自盡，一個***而亡。而是活得好好的。甚至開心地帶著他們的孩子畫符直到長大成人。
又浮現出畫符無邪的稚嫩笑容。
畫符，對了，畫符，“等等，你們看，已經是第二個人死了。可我們三個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所以，那三個人可能指的並不是我們，順序是由符鬼，到蘇政，再到第三個，是他的孩子了？”
“不，不可以，我們必須每天守著畫符。他沒爹沒娘了，不能再出什麽事情。”這是又一個預示，如海波浸過全身。
南宮晏豎起神經。他必須抓住這最後可以握得住的木筏了。
尋找星辰之子，是一個不斷在生死愛恨裏沈浮、掙紮的過程。
到了當下這個境遇裏，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鴻搖一直都沒說話，又是他慣有的沈默。
“鴻搖，你的想法呢？”
他低下頭，沒有答我。前一陣子他臉上剛現出的一圈明亮的光，此刻全都消散去。覆歸暗淡。
最近我們都焦頭爛額，無暇顧及他事，那天是我近來第一次註意他。他比我們都還要黯然。死了至親一樣的感覺。
一枕黃粱，九年過了大半，還有多少艱難的路要走，我們一無所知。南宮晏顯然撐不住了。他一貫的理智都如山巒崩塌，死命地搖晃著那顆石頭，“石頭！石頭！出來！”喊到後來，發了狂，“星辰石！破石頭！你這混蛋！你出來啊！死了兩個人了你知道嗎！你倒是出來告訴我們，都發生了什麽！”可是石頭始終沒有回應。
他一氣之下，將它摔到地上，“要你何用！”
對著南宮晏的絕望，我恍然看到一只蜉蝣朝我飛來。蜉蝣，你知道自己祖祖輩輩承襲的宿命，不過也就是朝生暮死，可我們呢？我們接下去遇到的是什麽？還會經歷多少？
真羨慕你們啊。
我開始懷疑，我們真能找到星辰之子嗎？一路上有多少不相幹的事情，我們兜來兜去，仍然困在逃脫不開的陷阱之中。
如今一點希望，都是希望。我彎身撿起那塊石頭，把它收到腰腹口袋之中。於是石頭就那麽被我帶著。
它畢竟也由不得它自己，如果它能出來，可能它早就出來了。
我記得它說過，它從前也是個人。
石頭活著，我們這些人活著，都不由得我們自己。
紀淩閣的客人又少了下去，該在的人幾乎都不在了，那些無論是好是壞的我的故人的故人。不過彈指一揮間。
故事還沒有翻篇，我甚至還不知道，該如何翻篇，才能到達下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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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在那，蘇政要攔，大家管不住。
蘇政收不住悲慟，哭了幾天幾夜，人們經過時候都見他瘦去一圈，似一支筆桿脫去了許多毛，突然嶙峋得可怕。
後來不知是哪一天，他把符鬼的屍體扛回家了。
有人瞧見他走出去，力氣倒是憋得很足，但一點神也沒有。跟只鬼一樣的。步子踩得一格一格，踢踏響。冰塊一樣的怦怦，震得人發慌。好些女人都不敢看他。呆滯的眼神還是其次，虛無的軀殼最是要命。
一個沒了魂魄一樣的人，從紀淩閣飄蕩出去，還是他們頭一回見，別提將來留下多大的陰影。
事到如今，蘇政究竟有什麽樣的過去，我們已經無從得知了。就像人生裏總有一些留白，在我們和他人的相處之中，是不可窺探得到的。譬如這個人認識了他的少年，那個人認識了他的童年，又一個人認識了他的青年，漸漸失散後，總成了別人生命裏短暫的風景。完整的人生，只有自己清楚。
而我們算是走到了山窮水盡，無端期待著會不會有人突然出現，像過去的段格拉底、人語女姜、太子長琴他們，至少能在最後告訴我們下一步要怎麽去做。
等來的卻是蘇政的死訊。
具體是蘇政府邸迎來滔天火光的消息。
他***了。
聽說他把自己紫熏林裏的現居一把火燒了，算是連同符鬼的屍體一道火葬了。
那晚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觸動，符鬼死了，蘇政也就這麽死了。
“萬萬沒想到，蘇政竟然會。”消息傳到耳邊的一瞬間，他好像一個在錢莊裏奮力將最後的一切孤註一擲而後輸光的無家可歸的浪人。終於必須自甘承認，輸了，一敗塗地。
是，南宮晏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樣一個人會在乎符鬼。
他不相信。
震撼的不止是他，還有我。我一只胳膊肘撐靠桌子，喟嘆道：“南宮晏，看來我一開始猜的是沒錯的，蘇政的確沒做那樣的事情。”
“那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蘇政明明是一個那樣的人。我真的不能想象，他沒殺符鬼也就罷了，竟然還會為了符鬼去死。”
“可能他在符鬼屍體面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現在，也沒有理由不相信了。他可能真的在那年那天，被符鬼的眼神觸動過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南宮晏低低地說，“他都死了。也沒有誰再能夠去叨擾他們兩個人了。不知道到了下面，他是不是能對符鬼好一些。”
“那時，應該會回到最初不相識的狀態吧。聽人說，人到了地下面容會像一開始一樣姣好，但記憶也全無了。再見到，他也不認得她，她也不記得他。像開在兩岸的花，彼此看得到，但互相再也感受不到。”
已經改寫不了這蒼涼的結局。
我不禁想，如果當初那天蘇政就能對符鬼坦誠一切，會不會不像現在，落得個一個上吊自盡，一個***而亡。而是活得好好的。甚至開心地帶著他們的孩子畫符直到長大成人。
又浮現出畫符無邪的稚嫩笑容。
畫符，對了，畫符，“等等，你們看，已經是第二個人死了。可我們三個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所以，那三個人可能指的並不是我們，順序是由符鬼，到蘇政，再到第三個，是他的孩子了？”
“不，不可以，我們必須每天守著畫符。他沒爹沒娘了，不能再出什麽事情。”這是又一個預示，如海波浸過全身。
南宮晏豎起神經。他必須抓住這最後可以握得住的木筏了。
尋找星辰之子，是一個不斷在生死愛恨裏沈浮、掙紮的過程。
到了當下這個境遇裏，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鴻搖一直都沒說話，又是他慣有的沈默。
“鴻搖，你的想法呢？”
他低下頭，沒有答我。前一陣子他臉上剛現出的一圈明亮的光，此刻全都消散去。覆歸暗淡。
最近我們都焦頭爛額，無暇顧及他事，那天是我近來第一次註意他。他比我們都還要黯然。死了至親一樣的感覺。
一枕黃粱，九年過了大半，還有多少艱難的路要走，我們一無所知。南宮晏顯然撐不住了。他一貫的理智都如山巒崩塌，死命地搖晃著那顆石頭，“石頭！石頭！出來！”喊到後來，發了狂，“星辰石！破石頭！你這混蛋！你出來啊！死了兩個人了你知道嗎！你倒是出來告訴我們，都發生了什麽！”可是石頭始終沒有回應。
他一氣之下，將它摔到地上，“要你何用！”
對著南宮晏的絕望，我恍然看到一只蜉蝣朝我飛來。蜉蝣，你知道自己祖祖輩輩承襲的宿命，不過也就是朝生暮死，可我們呢？我們接下去遇到的是什麽？還會經歷多少？
真羨慕你們啊。
我開始懷疑，我們真能找到星辰之子嗎？一路上有多少不相幹的事情，我們兜來兜去，仍然困在逃脫不開的陷阱之中。
如今一點希望，都是希望。我彎身撿起那塊石頭，把它收到腰腹口袋之中。於是石頭就那麽被我帶著。
它畢竟也由不得它自己，如果它能出來，可能它早就出來了。
我記得它說過，它從前也是個人。
石頭活著，我們這些人活著，都不由得我們自己。
紀淩閣的客人又少了下去，該在的人幾乎都不在了，那些無論是好是壞的我的故人的故人。不過彈指一揮間。
故事還沒有翻篇，我甚至還不知道，該如何翻篇，才能到達下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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