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關燈
61

人類永遠熱衷於動動手指就能獲得刺激,分泌多巴胺的搶紅包活動。

周茉在領完管理層在公司大群裏發的新年紅包後,才放下手機,慢悠悠地翻看那幾張檢討書。紙上的字跡倒是端正,只是怎麽看這小學生字體都跟郭彥今那張好看的臉不匹配。

周茉抿了抿上翹的嘴角,掩飾心底的大聲嘲笑,隨口問了一句:“你高中學的理科?”

“啊?你怎麽知道?”屏息等待的郭彥今沒想到等來這樣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問話,眨了眨眼睛,難得透露出一絲和外貌不相符的清澈的愚蠢。

因為文科生需要速記的內容很多,除了考試,其他時候字體都龍飛鳳舞的,借別人的筆記甚至不一定能看懂。

周茉沒答,只輕飄飄地放下那幾張某人耗費了一天多的勞動成果,重新拿起手機在部門的工作群裏發紅包:“不告訴你。”

郭彥今卻順勢勾住了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拽著她的小臂,用可憐兮兮的聲音賣慘:“我一個理科生,文采寡淡,完全靠自己寫,真的寫了很久才寫夠這三千字,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這下你總該原諒我了吧!”

“別動!”周茉拍掉他的手,繼續編輯紅包上的祝福語,壓低聲音警告他,“等下我金額多輸幾個零,你不只要賠我錢,還要重寫三千字!”

“沒事,微信有限額。”話雖如此,郭彥今還是乖乖地等周茉放下手機才去纏她,“檢討書也交了,這下總能原諒我了吧?”

“唔...考慮一下。”

事實上,周茉的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她如果沒有比較好的情緒調節能力,是沒辦法勝任現在這份給全公司員工當保姆的六邊形戰士工作的。

只是礙於三個人的尷尬關系,周茉暫時也不準備和郭彥今和好。她完全能想象出和好的畫面,郭彥今勢必會像一只發了瘋的狗一樣瘋狂秀恩愛,周茉並不想配合這樣無聊的行徑。

越是匱乏才越是要炫耀,周茉不想用這樣拙劣的方式證明她的感情生活。更何況她和方羨早已經分道揚鑣,南轅北轍,無論秀恩愛的舉動能不能引起方羨的在意,本質上都沒有意義。

更不提他們三人這樣尷尬的關系,一旦處理不好,再次觸及郭彥今那根敏感的神經,他們倆搖搖欲墜的感情會徹底崩塌。

郭彥今卻不管不顧地認定吵架已經翻篇,貼著她的脖頸啄吻起來,在皮膚上嘬出一塊深深的痕跡,語氣蠻橫:“我不管,至少今天過年,你得原諒我,不然寓意不好!”

“你居然還迷信?”被觸及敏感地帶,周茉笑著躲了一下,卻被郭彥今狠狠地叼住了脖頸上的皮肉,用牙齒慢慢地研磨,那小塊肌膚又痛又麻,成功讓她顰起了眉毛,“郭彥今!”

郭彥今聞聲倒是松開了她,只是兩手提拉著他自己的衣領,行雲流水地脫去了那件套頭衛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塊狀分明的腹肌。

在周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按在他結實溫熱的腹部:“你摸摸我是不是發燒了,我怎麽這麽熱?”

周茉的手掌緊緊貼著隨著呼吸而顫動的細膩緊致的軀體,郭彥今的體溫讓她的掌心陡然發燙起來,她的大腦迅速響起警報:“你熱的話,拿體溫計量體溫啊!抓著我幹嘛?”

“我想你!”

兩人臀下坐著的就是柔軟的大床,郭彥今的動作比話語更加直接,他動作迅猛地把她按倒在床上,用鼻尖輕輕去蹭她的鼻尖,帶著薄荷味漱口水的清冽氣息湧進她的鼻腔。

“我晚飯吃了蒜!”周茉故意呵氣熏他。

他沒有如她想象般躲開:“沒事,我漱口了,我不嫌棄你。”

周茉還是不情願地伸手推他,然而她那點兒力氣在一個常年健身的男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麽,反倒是掌心觸及軀體的極佳觸感讓她忍不住耳根一紅,“家裏還有人呢?你鬧什麽啊?”

“他在洗澡,你家隔音也不錯。”郭彥今勾出一個散漫痞氣的笑容,雙手從她的腋下穿過,輕而易舉地將她往前提拉許多,更方便他接下來的動作。

隨後他將她的裙子掀起,堆積至腰間,帶著厚繭的指腹撫上那層單薄阻擋,隔著布料精準地重重摩搓,勾起她靈魂深處的癢意。

感受到她條件反射的戰栗,他惡劣地湊在她耳邊輕輕耳語,“實在擔心,我們不出聲不就好了嗎?”

這樣欲蓋彌彰輕撚慢挑的動作像是隔靴搔癢,讓人忍不住渴求更多,被多巴胺操控的周茉根本抗拒不了這樣的撩撥,可理智仍然在苦苦支撐,她沒有那種奇怪的癖好,不想讓前男友聽見他們一絲一毫的響動。

然而郭彥今並不給她思t考的機會,他直接撥開了那道礙事的阻擋,兩根手指重重地捅入那層溫熱的甬道,在一片包裹的溫柔裏肆意橫行。

歡愉比理智先行,燥熱的酥麻沿著神經攀爬。事已至此,周茉只好放棄和欲望的鬥爭,一把勾住郭彥今的脖頸,拉下他的頭顱,咬著他的耳垂狠狠廝磨,用痛覺讓他感受到她的憤怒:“你敢發出聲音就死定了!”

郭彥今得逞一笑,又往裏填入一根手指。另一只空餘的手還有閑心揉捏周茉後頸的皮肉,成功讓她松開他的耳垂,聲音裏滿是清晰的笑意:“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

周茉的呼吸越來越重,難耐地閉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上亮閃閃的眼影卻像是高懸的星星一樣不停綻放光彩。

郭彥今伸手撫上在他腦海裏閃爍了一晚的眼睛,成功讓他粗糲的指腹也沾上那些晶瑩的亮片。

他忍不住愉悅又惡劣地想,這顆星星是他的,獨屬於他的。

...

粗重的喘息聲交織相伴,兩條白皙的長腿松松垮垮地垂搭顫動著。蓄積的汗水順著郭彥今的下頜滴落至周茉嶙峋的鎖骨,順著肌膚紋理洇開一道性感的水痕。

郭彥今望向身下眼神渙散的人,仔細觀察周茉每一個細微表情。她的下唇被她咬出許多道深深的印子,指甲完全陷入他肩膀上的皮膚,喉間卻還是溢出一絲似有若無的聲音。

在這樣親昵相貼的時刻,他的腦海裏突然劃過年少躁動的青春期讀過的那些不正經的詩詞:金針刺破桃花蕊,不敢高聲暗皺眉。

馮夢龍《三言兩拍》

他的唇邊溢出愉悅的笑容,愛憐地湊前去含吮她的唇瓣,逼迫她松開齒關,幫助她將那些隱忍的聲音吞入腹中。

*

明明之前很困,洗完澡吹完頭發卻突然清醒過來。周茉在床上翻滾了很久也沒能睡著,幹脆爬起身來。睡夢中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問她去幹嘛,得知意圖之後掙紮著要爬起身來替她去,卻被周茉按住:“你睡吧,我自己去!”

郭彥今只好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給她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隨即放任自己繼續沈溺夢鄉。

更深露重,即使是室內溫度也比白天要低得多,寒意順著衣角不停地往裏鉆。只是喝杯牛奶的功夫,周茉就沒有把手臂套進袖子裏,只緊了緊肩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循著黑暗走近客廳的時候,意外發現許久沒打開的電視正在播放著《武林外傳》,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許是怕打擾到其他人,電視機是完全靜音的狀態,顯得播放的喜劇畫面極為滑稽。

周茉借著電視機昏暗的光線,隱約看清了沙發上陷著的那道一動不動的輪廓,險些和漫無邊際的黑色融為一體。

聽見腳步聲,沙發旁的落地燈啪嗒一聲被打開,方羨的視線循著鋪陳而來的燈光投註到她身上,開口的嗓音莫名嘶啞:“怎麽了?”

“口渴,倒杯水喝。”周茉放棄了原本要熱牛奶的打算,話音剛落卻想起喝水的杯子被她落在了房間,只好走到廚房的櫥櫃翻出了一個新的杯子。

既然人已經進了廚房,周茉還是按照原計劃,用微波爐給自己熱了杯牛奶。

微波爐亮起橘色的燈光,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勤勤懇懇地工作起來。明知道這裏看不見對方,周茉的目光卻還是不受控地往外游移。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上一次看時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半,現在只會更晚。方羨大年初一不睡覺,一個人大半夜坐在客廳看《武林外傳》,畫面還怪詭異的。

“叮”的一聲,微波爐停止工作,拽回了周茉漫游的思緒。

周茉下意識把披著的外套穿好,慢悠悠地啜飲完一整杯牛奶,又給自己漱了口,才熄滅廚房的燈。

再次路過客廳的時候,那盞落地燈還沒關,方羨依然保持著那副規規矩矩的坐姿,像是入定了一般,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視機。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塊陰影,卻還是沒能遮蓋他眼下突出的黑眼圈。方羨的表情寫滿疲憊和脆弱,眼睛卻仍然倔強地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像是在認真看電視,又像是什麽也沒看進去。

聽見腳步聲,他偏頭望向她,目光意味不明,聲音依然是難聽的嘶啞:“睡不著嗎?”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許是夜晚放大了那些隱藏的情緒,周茉這會兒還有心思停下腳步嘲諷他,“你不是一向沾床就睡嗎?”

“安眠藥吃完了。”方羨苦笑了一下,那雙眼睛沾上少見的澀意,“本來從你這裏離開要去醫院覆診的。”

沒頭沒尾的兩句話,聽的人卻觸目驚心,天知道她之前有多羨慕他的好睡眠。

“哦。”心裏驚濤駭浪,周茉面上卻沒什麽反應,扭轉腳步準備重新回到房間。

身後那道聲音卻先於她的動作,追上了她的耳朵:“你們和好了嗎?”

“嗯。”周茉垂眸盯著腳下的影子,沒有擡頭。

這顯然是個不需要猜想就能得知的事實,次臥的房門大開,郭彥今自從鉆進她房間裏就一晚上沒再出來。他了解同性的腦子裏都在充斥著什麽東西,也擁有過非常多愉快的體驗,自然知道他們在房間裏折騰什麽。

周茉家隔音很好,沒有任何聲音可供方羨浮想聯翩,可偏偏他熟悉這個家的每一件家具和物品,更熟悉那具美麗的身體,知曉用什麽方式能最大程度地取悅她。僅僅是一個念頭,他的腦海裏就能具象地勾勒出完整的令人臉紅心跳的桃色畫面。

然而他是那個在客廳坐立不安的第三人,那些隔著墻壁的想象只會讓他手中的青筋暴起,卻又只能無能狂怒。而這種憤懣隨著時間的推移,腦海裏幻想的畫面不斷重播,反覆切割他的神經,差點讓他把自己的指節掰斷。

方羨無數次想沖上前去踹爛那扇房門,拳頭緊了又松,卻只能在客廳裏焦慮地踱步。就算砸開房門又怎麽樣呢?他根本對他們無可奈何,他阻止一次,難道還能次次阻止嗎?他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是這間房子裏的過客,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去阻攔情侶間的親昵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方羨在心如刀絞的煎熬中獨自跨過了除夕夜,迎來新年的第一天。

他打開了這段時間反覆觀看的電視劇想借此轉移註意力,然而收效甚微,屏幕裏那些熱熱鬧鬧的畫面沒能成為他的情緒避難所,痛苦和絕望如浪般一遍又一遍地沖刷他的身體。他被囚禁在無望的牢籠裏,卻連呼救都沒有辦法發出聲音。

“周茉,我在你這裏是判了死刑了嗎?”

周茉不用擡頭也能聽出方羨聲音裏的淒楚,她甚至能完整地在腦海裏勾勒出他此刻的表情,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方羨,你訂婚了,不用和我談論這些沒有意義的話題。”

方羨不認輸,梗著脖子追問:“如果沒有呢?你會給我個機會嗎?”

“沒有如果。”地上那道形單孤影的影子被另一道黑影融入,面前的地板上出現一雙白皙光裸的大腳,周茉固執地不願擡頭,也不肯提醒著急忙慌的方羨把鞋穿上。

明明她什麽都不願意做,鼻子卻違背意志,分辨出他身上特有的香氣,甚至眷戀地再吸入幾口。

猝不及防地解鎖普魯斯特效應

普魯斯特效應是一個心理學和神經科學術語,用於描述環境中的某種信息(如烤面包或咖啡氣味)能夠引發個體強烈的記憶和身臨其境的感覺。

,回憶順著氣味如浪般層疊湧來,洶湧得幾乎讓她幾乎站不住,要溺斃在這樣一個平常的夜晚裏。

真正的釋懷不會對對方避如蛇蠍,周茉當然清楚這樣淺顯的道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導致分開的痛苦也能持續很長的時間。關於方羨的零碎回憶總是躲在腦海的角落裏伺機觀察,不動聲色地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時候化成尖銳的兇器偷襲她,讓她感受到淩遲的折磨。

方羨沒有再靠近她,隔著半臂有餘的距離站在她面前。他的視線劃過她脖頸上斑駁刺眼的紅痕,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無能為力:“周茉,你說你不夠愛我,那他呢?你愛上他了嗎?”

這顯然是周茉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她竭力平覆情緒,顫聲提醒他:“往前看吧,我們各自都有新的伴侶了。”

“我不願意放棄你,更沒辦法往前看。分開後我過得很不好,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也沒有辦法投入新的生活,我根本不能接受沒有你的未來。”

“童一瑤更不是我的伴侶,我和她訂婚...是有苦衷的。”

“請你等等我,我解決好那些事情就會回來...求你等等我!”

“我t知道。”周茉終於仰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找到自己的倒影,緩聲重覆道,“我早就知道你要為你媽媽覆仇,才出賣的婚姻。”

震驚、掙紮、痛苦的表情在方羨的臉上交織,他不敢置信,音調抑制不住地上揚:“你知道?!”

“是,你訂婚前夕,我機緣巧合看到了你和阿今那天在門口的視頻。”周茉苦笑著搖頭,咽下命運給予的黃連,“其實,我知不知道又能改變什麽呢?”

周茉竟然早就知道?

方羨大腦宕機,身體也因為這樣強烈的沖擊而搖搖欲墜。他像是一個自作多情的笑話,居然還以為在事情徹底解決後,把這些深埋起來的苦澀的秘密告訴她,能獲得她的體諒。

分開後的日子固然痛苦,他卻一直不覺得他們會真正分開,周茉確實愛他愛得不夠多,但她至少是愛過他的,他不覺得郭彥今能在那樣短的時間裏,超越他在周茉心裏的地位。

現在周茉卻告訴他,她早就在他訂婚前夕就知曉他的苦衷,她不僅沒有問過他一句,甚至還帶著郭彥今出席了他的訂婚宴,送上她的祝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