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關燈
37

越想掌控生活的人,就對生活的失控感越是破防。

周茉不知道方羨睡得好不好,她反正是接連好幾天難以入眠,每天躺在床上和烙餅似的胡思亂想,發展到需要靠褪黑素維持破碎的睡眠的程度。

化妝時候盯著熊貓一樣的黑眼圈,周茉突兀地笑了,她憔悴的模樣和前段時間裴知夏如出一轍,果然無愛一身輕,不然分手的時候和割肉似的。

口紅沿著唇線勾勒出明顯的唇鋒,再換上墨綠色的無袖高開衩赫本風連衣裙,墜上一條簡約的蝴蝶鉆石項鏈,將頭發松松地挽成一個髻,鏡子裏的女人終於恢覆成光彩照人的模樣。

周茉在門關換鞋的時候,恰好碰到剛面試完到家的裴知夏,她一邊進門一邊解短袖白襯衫裏的內衣扣搭,見到周茉之後神色變得慌張:“我是回來太晚了嗎?你都下班了,我還沒去接鳶鳶呢!”

“沒有,是我請了幾個小時假,今晚我叔叔生日,在酒店辦宴會。”周茉無奈一笑,用話語制止住裴知夏又準備扣上內衣的手。

“怪不得你穿得這麽好看!外面真是熱暈了,記得提前打開車裏的空調。”裴知夏蹬掉腳上的樂福鞋,一臉怨念,“今天又浪費我一下午時間,我沒想到越靠近市中心越高級的寫字樓就越多騙子公司,感覺狗進去了都得打200個電話才能出來。”

周茉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站起來:“我小時候的夢想是:作為一個都市麗人捧著咖啡,穿著高跟鞋,快節奏地推開大廈的玻璃門。”說完她咧嘴自嘲地笑笑,“沒想到現實是我作為一個倉庫女工,每天灰頭土臉地在郊區的工業園裏上班,四處都是穿著灰撲撲制服的廠哥廠妹。”

周茉話鋒一轉:“但很奇怪,這樣接地氣的生活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反而現在出門去cos上流社會的大小姐,顯得我格格不入。”

“你本來就是千金大小姐好不好!”裴知夏立刻入戲地演起來了,卑躬屈膝地為周茉打開大門,還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茉無奈一笑,拎著包包往外走:“拜拜,晚上我估計會比較晚回來。”

顏家喜歡西式風格,宴會是自助餐食的形式,中途會有切蛋糕開香檳的環節。因為是整數生日,所以宴請了很多人,包括和顏父日常往來的世家、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還有公司的中高層員工。

顏澈和周茉像主人身後的擺件一樣跟在顏父和周女士身後,和顏重量級客人們逐一打招呼。

“十點鐘方向。”顏澈端著紅酒杯,在周茉身後不經意地耳語。

周茉方向感很差,反應了一會兒才找到他所說的方位,映入眼簾的一道穿著白裙子的嬌俏婀娜身影。

周茉瞇著眼睛辨別了一會兒,才認出這個女孩子是顏澈上次發給她的照片裏的女孩。她偏過臉,若無所覺地問顏澈:“怎麽了?”

“童一瑤,應該算你的情敵?反正避著點,她潑辣得很,搞不好以正宮自居。”

周茉心下一咯噔,心道生活總是比小說狗血,果然圈子就這麽大,有錢人聯姻擇偶擇來擇去都是那群人。她記性還不錯,還沒忘記和郭彥今和方羨三人糾葛的女孩子就叫一瑤。

周茉面沒什麽表情,客客氣氣地和顏澈道謝:“謝謝,我會的。”

周茉沒和顏澈再提起過她和方羨的狀態,主要是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她現在和方羨算是斷幹凈沒有。反正吃瓜人愛看的兩女爭一男的戲碼,她是絕對不會出演的,但是表面上的招呼禮儀肯定是要過得去的。

輪到和方父打招呼的時候,童一瑤落落大方地站在方父旁邊,儼然一副方家人的架勢。

“老顏,生日快樂!”方父率先舉起了杯子,他身旁的唐泳、方引棠、方硯的妻子鐘格研,還有童一瑤都跟著舉起了杯子。

“謝謝各位賞臉。”

清脆的玻璃碰杯聲,小酌之後才開始閑話家常。

“怎麽沒見你們家小硯和小羨啊?”

方父臉上掛上歉意的笑容,語氣裏卻有一點兒難以掩藏的顯擺:“方硯和方羨這兩天去外地談生意了,現在應該才下飛機,還在趕過來的路上呢!”

“年少有為。”顏父眼風掃過身後不怎麽爭氣的顏澈,又掃過明顯垮臉的方引棠母子,嘴上噙著讚賞的笑容,“還是你們家孩子有出息,我家小澈到現在還凈在公司給我闖禍呢!”

只要不涉及錢,顏澈心態都好得很,被罵也一副樂滋滋的樣子:“那爸爸你可得撐到九十九,這樣才能給我擦屁股呀!”

眾人哈哈大笑,笑過之後顏父又盯著有點兒面生的童一瑤問:“咦,這是哪家孩子呀?”

“顏叔叔好,我爸爸是童迅,他這幾天身體抱恙,沒辦法出席您的壽宴,只好派我來了。”見眾人的註意力轉移到她身上,童一瑤大方一笑,絲毫不露怯。

“對對對,你爸爸是有給我打電話說了這件事,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給忘咯!你看我現在連你都認不出了。”

童一瑤莞爾一笑,主動化解顏父的尷尬:“這哪能怪您呢叔叔,我這幾年很少在國內,在國內也很少跟著我爸出來。您不記得我,得怪我不懂事,沒有主動來拜訪您!”

“沒事兒,以後啊,你跟著你爸爸或者方羨多出來走動,很快就和圈子裏這些叔伯熟悉了。”方父及時出來打圓場,儼然已經把童一瑤當成自家人的架勢。

在場的其他人哪能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顏父和周女士不約而同地向方父道喜:“恭喜啊老方!”

“好事將近,恭喜!”t

方父自若地收下這聲道賀,目光不經意地轉過周茉和顏澈身上,主動給童一瑤引薦:“瑤瑤,這是你顏叔叔家孩子,年紀和你應該差不多,顏澈和周茉。”

“你們好,久仰大名,我是一瑤。”童一瑤微笑著主動和周茉姐弟打招呼。

剛剛一直平靜地在旁邊看戲的周茉被迫拖入這場戲局,不得不強撐起精神來應對:“一瑤你好,我是周茉。”

周茉沒在童一瑤的臉上看出任何異樣,不知道到底她是善於偽裝,還是她不知道方羨過去的那一段。無論如何,這對周茉而言都是好事,這讓周茉臉上的笑容顯得更加真誠一些。

顏澈依然是一副笑瞇瞇的笑面虎的樣子:“一瑤姐姐應該還記得我吧?我們前段時間剛見過。”

童一瑤的臉上掠過一絲輕微的不自然:“當然。”

到切蛋糕環節的時候,周茉終於在人群裏看見匆匆趕來的方硯和方羨。瞥見他光彩照人的面孔和身旁站著的與他極為般配的童一瑤的時候,周茉的心底騰起一股莫名的怨念。像是較勁一般,她面上的笑意更燦爛了些,歡喜到不知情的人士還真會以為人群中央正在切著蛋糕的是她的親生父親。

觀賞完最重要的切蛋糕和香檳環節之後,餘下的環節依然是無窮無盡的交際活動。周茉和顏澈各自活動,不用再亦步亦趨地跟在長輩身後。顏澈溜達去和他的狐朋狗友打招呼去了,周茉則找了個僻靜的大露臺坐下,吹著夜風查看手機裏有沒有因為她下午請假而耽擱的工作信息。

周茉身高在D省人裏算高挑,平時因為開車和工作環境原因並不穿高跟鞋,導致她今天都有點不太適應這雙美麗的刑具。站著還好,這會兒突然放松地坐下來,她出現了嚴重的返祖行為,只想在這張椅子上坐到天荒地老,再也不想直立行走。

腳上不適應的高跟鞋,搭配間隔八百年才從停車場裏開出門的“南瓜馬車”攬勝,這一切都讓周茉覺得自己像是童話書裏會失去魔法的灰頭土臉的灰姑娘。

這是個資源交換的世界,王子拯救灰姑娘的故事多數都有陰暗的一面,灰姑娘要實現階層跨越勢必要付出沈重的代價。因此周茉沒有高攀王子的欲望,也對那個虛與委蛇的生意場不感興趣,只是望見光彩奪目的一對璧人的時候,內心會有一點不合時宜的陰暗。憑什麽只有她輾轉反側深夜難眠,她詛咒方羨這段般配的姻緣相愛相殺,同床異夢。

周茉承認自己是凡夫俗子,也不覺得那樣的陰暗想法違背人性,但想歸想,她什麽都不會做,她甚至默契地沒有和方羨打招呼,做人群裏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作為一個理智尚存的成年人,眼不見為凈,只要躲過心底那場海嘯,她就能重新漫步在無風無浪的沙灘裏。

大概是拿了時運不濟的劇本,周茉再怎麽避讓狗血,狗血都會找上她。只是上個洗手間的功夫,周茉站在門口就聽見八卦裏包含著自己的名字。

裏面那兩個沒腦子的女人自以為隱秘,講八卦講得起勁,壓根沒聽見高跟鞋的聲音:“聽說童家大小姐和方家那個二兒子準備聯姻了。”

“啊?不是說方羨和顏家那個繼女周茉談了很多年嗎?”

“應該是分手了吧?就算沒分,傻子都會選童一瑤啊!那可是童迅的獨生女哎,娶了她不就等於把整個童家都拿捏在手裏。”

“這種應該會生兩個孩子吧?一個跟著方家姓,一個跟著童家姓。”

這點兒隔靴搔癢的對話根本不足以讓周茉動怒,更難聽的話她都聽過,更何況以她的身份又能怎麽樣呢?

成年人沒有做錯事的說法,權勢為王,勝者為王,誰的地位高,誰比較強勢誰就有絕對的話語權。周茉沒有任性的資本,不想給周女士和顏父惹麻煩,通常這時候會選擇光明正大地走到八卦者面前,表明她這個被八卦者的人已對她們八卦的內容知悉,用無聲的心理戰震懾她們。

就在周茉準備再一次這麽做的時候,一道氣焰囂張的身影從另一邊蹬著高跟鞋走到了八卦中心。她傲慢地掀起眼皮看了兩人一眼,唇邊溢出一抹嘲諷意味十足的笑容:“那你覺得我生兩個孩子,是生男生女啊?”

童一瑤抱著手,瞟見兩人迅速慌張起來的臉色:“也對,兩位好像都是借著孩子才上位的,深海市哪座廟求男丁比較靈,確實應該是比我熟悉得多!”

“抱歉啊童小姐,我們嘴賤,亂說的。”

“對不起。”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兩人只有被碾壓麻溜道歉的份,如果回去讓家裏那口子知道她們招惹了童家的大小姐,那可不是小事情。

“走吧。”童一瑤並不把這段放在眼裏,轉過臉去看那道靜立不動的身影,話語間意味不明,“周茉,你是軟柿子嗎?別人都把唾沫吐你臉上了,你還無動於衷!”

周茉被迫觀看了一部爽劇,這會兒一時揣摩不出童一瑤的意圖,只好不變應萬變,淡淡地回覆:“她前面說我的那部分好像是事實?我不知道怎麽反駁她。”

饒是能言善辯的童一瑤也被周茉這木頭屬性驚到了,但她知道看人不能看表面,上下打量了周茉一圈:“方便聊聊嗎?”撞進周茉眼底的疑惑,她又撲哧笑出聲來,“當然,不是在這裏,傻子才在最容易被抓包的洗手間聊天。”

“行,但我上個廁所先。”說到這裏周茉自己都有點兒無奈,“我本來就是來上廁所的。”

“去吧,我在這裏等你。”童一瑤的笑容裏卻有明晃晃的惡趣味,“我本來就是來等你的,沒想到還能抓到兩個長舌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