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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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蛋糕的時候施跡晴問她們一會兒準備幹嘛,得到逛街這種無聊的答案之後,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Madam,你們幾個穿這麽酷,我還以為你們一會準備去運動呢?”

周茉垂眸盯著她身上BF風的T恤、工裝褲和對鉤板鞋,又將視線轉回她明顯素顏的臉上:“那你是準備去運動?”

“是啊,我的穿搭就是我每天的人設,今天的我cosplay的是運動風拽姐!”施跡晴托著臉,朝周茉擠眼睛放電。

周茉配合地後仰,臉上的笑容怎麽也忍不住,她想說她每一次見施跡晴,施跡晴都是那種風風火火不顧他人死活的拽姐,難道她哪天穿上蕾絲好嫁風的裙子,就能變得溫柔似水嗎?

沒等周茉開口,施跡晴就朝她們發出邀請:“我家不是就在這旁邊嗎?我下午去上舞蹈課,你們有沒有興趣啊?”

“不是中國舞,是waacking甩手舞哦!一起嘛,很好玩哦~”

周茉和裴知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見了躍躍欲試的心動。然而兩人的視線又默契地投向旁邊認真吃著蛋糕的鳶鳶身上,異口同聲:“那鳶鳶怎麽辦?”

“一起唄!教室也有少兒班呀!”施跡晴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料裴知夏瘋狂地搖頭:“不行,鳶鳶之前幼兒園就有舞蹈班,老師說她缺乏運動方面的天賦,怎麽教都像廣播體操。她自己也學得很痛苦,死活不願意再嘗試。”

鳶鳶卻在這時候乖乖地仰起臉來:“媽媽,我可以在教室後面等你順便幫你錄視頻哦,就像之前你在教室外面等我一樣。”她唇角上還蹭著奶油,已經開始惦記著冰淇淋了,“不過你要給我買哈根達斯哦,你出門前答應我的,不能食言哦。”

“買,一定買哈根達斯給你。”裴知夏無奈地抽了張紙巾幫鳶鳶擦嘴巴。

這邊兩人還沒決定到底去不去,施跡晴已經一錘定音,要給舞蹈教室那邊打電話了:“那就這麽說定啦,我問下老師能不能從我的卡裏劃課,還是讓她給你們辦體驗課。”

裴知夏忍不住扶額苦笑,瞟了周茉一眼。周茉對這個局勢也毫無辦法,更何況她確實也想去嘗試下新的項目。施跡晴就像是一道永遠在綻放的煙火,璀璨又熱烈,是一種不容拒絕的我行我素的美麗。

舞蹈教室這節課播放的BGM是蔡健雅的《別找我麻煩》,施跡晴跟著老師一起練這段舞蹈。手臂靈活隨著音樂揮舞,動作優雅又行雲流水,力度和線條是恰t到好處的柔美靈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熠熠發光,像是在舞蹈的公主一樣自信又美麗。

耳朵裏是輕快的“烏雲烏雲快走開”,視線裏是節奏和力度糅合的歡快舞蹈,周茉和裴知夏覺得心情好像都跟著漂浮到了雲端。

然而實際到她們倆自己入門學習基本功的時候,發現四肢好像剛剛重組上去的一樣,缺乏協調性。光是手臂靈暢地找畫弧線就十分困難了,還總是被老師詬病核心沒有收緊,沒能找到大臂甩出去的力量感。勉強學習了waacking中line元素,一節課就結束了。下課的時候,她倆的手臂已經完全不屬於她們的了。

鳶鳶一直在教室後面坐著,一邊看動畫片一邊等她們,見到她們結束舞蹈課揉著手臂的動作,還老氣橫秋地安慰她們:“沒關系的媽媽,我到現在也不會跳舞。”

裴知夏又氣又好笑,淪落到和自己女兒擡杠:“我才沒有不會跳舞呢!”

周茉和施跡晴在旁邊回看剛剛錄制的舞蹈視頻,看著她們鴨子跳舞一樣的身姿,怎麽也止不住臉上的笑容。

現代科技的發展導致社畜下班也要定期查看信息,周茉被工作規訓成了條件反射,如果有一段時間沒看信息,再拿起手機就一定會反覆確認手機裏是否存在還沒有回覆的信息,只有確認小紅點全部消失的時候才會徹底松一口氣。周茉一邊喝水一邊翻手機,工作信息沒看到,倒是看見了一條讓她差點被水嗆死的信息。

信息來自顏澈,言簡意賅:[羨哥這邊可能是準備定下來了,兩家估計在商量婚事了。]

還附帶了一張朋友圈截圖,是方引棠的朋友圈,圖片是方家人和另外一個家庭聚餐的合照,文字內容頗為陰陽怪氣:[恭喜二哥,江山美人在手。]

沒來得及吞咽的水嗆進了氣管,劇烈的咳嗽聲引起眾人的註意。裴知夏連忙在背後替周茉拍背,幫助她緩過這股勁來。窒息的感覺太過痛苦,周茉咳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周茉再擡起頭的時候滿臉狼狽,一雙眼睛也因為剛剛的劇烈動作變得水光瀲瀲。

“怎麽突然這麽不小心,你喝慢一點啊!”

周茉沒說話,一臉狼狽相卻固執地垂下頭把這張圖片看了又看,緩慢在手機上敲字:[我知道了,謝謝。]

在這樣無聲的寂靜裏,裴知夏和施跡晴都感知到周茉突兀的情緒變化,卻默契地沒有吭聲。

本來大家身上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就此告別各自回家洗澡的,這會兒倆人互相交換眼色,都在猶豫說點什麽打破僵局。

周茉卻主動收了手機,若無其事地朝她倆笑笑,仿佛剛剛的失態是她們的錯覺:“不是回家洗澡嗎?走吧!”

即將分別時候,施跡晴突然勾住周茉的肩膀問她:“晚上要不要出來喝酒啊?”

周茉忍住出汗後被人觸碰的不適,扭頭望向牽著鳶鳶的裴知夏,還沒開口裴知夏就先主動地拒絕:“我要給鳶鳶講故事呢,就不參與啦!”

周茉頷首,眼底平靜無波:“好啊,我請,我們喝貴的。”

*

前一晚喝的酒有點多,翌日周茉睡醒頭輕腳重的,感覺身體裏的酒精還沒有代謝完。她在主臥的洗手間洗漱完,拿著手機趿拉著拖鞋往外走,突然想起今天還喊了郭彥今來家裏吃飯,正準備回房間換掉睡衣的時候,就瞥見客廳裏坐著的那道頎長的身影。

“茉茉,你醒啦?”沙發上另一頭坐著的裴知夏先站起身來和周茉打招呼,結束了她和方羨的寒暄,“方羨也才剛到。”

“你們聊,我先去書房看下鳶鳶。”裴知夏昨天晚上就一直覺得周茉反常,意識到兩人之間應該發生了什麽事情,識趣地給兩人留下單獨談話的空間。

書房門掩上之後,兩人的視線才挪到對方的臉上。

周茉沒有坐下,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望著方羨,聲音聽不出情緒:“我不是和你說過,我這邊現在不方便過來嗎?”這會兒周茉慶幸於她昨天喝完酒回來洗澡的時候扒拉了一件帶胸墊的短袖睡裙,沒讓她在談話一開始就輸了氣場。

“我按的門鈴,你朋友開的門。”方羨四兩撥千斤地應對周茉的質詢,“而且我昨天給你發信息說今天會過來一趟,但你沒回我的信息。”

周茉這會兒大概知道方羨要說什麽了,攥著手上的手機,非常直白地告訴他:“我昨天出去玩了,沒時間看,現在打開應該還是紅點吧!”

方羨當然知道她出去玩,她昨天一直沒回他信息,他還以為她有什麽事,正準備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就收到了銀行的扣款信息。

六位數的金額,方羨把消費信息往上劃拉了一下,就發現她和之前去的同一家酒吧。

方羨這會兒也沒準備提這個,周茉愛幹嘛就幹嘛,用不著和他商量。他不喜歡周茉這樣居高臨下的眼神,放柔語氣和她商量:“我有事和你聊,你坐下來我們慢慢談一會好不好?”

大部分時間方羨在周茉面前都是鋒芒畢露的,他的溫柔如曇花一現般短暫,是裹著刺的玫瑰,戀愛十年,周茉無比清楚這點。

周茉還是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了,準備開誠布公地和方羨算賬。她沒表情的時候總是顯得冷漠,方羨並沒有察覺出她此刻情緒的異常。

他垂著頭整理了好一會兒情緒,才艱難地開口:“周茉,我...端午節的時候,我不知道老方邀請了童家來老宅一起過節,也沒想到兩家長輩...當場就開始協商起訂婚的事情。”

收到顏澈信息的時候,周茉還以為她這麽多年都看走了眼,方羨竟然是這樣腳踏兩船的人,明明前兩天見面他還否認了結婚的事情。她憤懣,她生氣,將滿腔的怒火壓抑在平靜的表象之中。

這會兒方羨直言他的苦衷,她卻仍然像個漏氣的煤氣罐一樣感到憤怒。周茉討厭方羨這種身不由己的說辭,盡管她知道方羨並沒有說假話,他在家裏只有知情權,並沒有話語權。

普通多子女家庭尚且為父母那點兒財產鬧得雞飛狗跳,方家這種層級的家庭只會更嚴重。方羨如果想要在方程集團保有一席之地,那麽只要老方還沒有從那個位置上退下來,他都要為了那點金錢和權勢繼續當老方的傀儡。他必須按照父權社會的規則秩序繼續成長,直至他成為權力本身。

明明事情的發展早早就定好,明明他們的結局從一開始就設定好,這會兒排山倒海的情緒卻完整地將周茉淹沒,她無助又迷茫,甚至難以說清楚她到底在痛苦什麽。

近十年的戀愛,如果說周茉對方羨沒有一點愛是不可能的,但也就那麽一丁點,不然他們不至於一直在尋找下家,她不會連挽留的可能性都沒有想過。她早就知道他們的結局是無疾而終,她也清楚她最愛的一直是她自己。可這一丁點的愛在真正分別的時候,竟然擁有這樣錐心的威力。

“恭喜你。”周茉努力讓自己臉上的笑容真誠一些,說話的語氣輕快一些,“那我們分開吧!我說過啦,我不當小三!”

周茉心道,她果然對方羨的愛只有那麽一丁點,連分開的時候都要追求體面,一定要搶先把分手的話先說完。

方羨猛地擡起頭望向周茉,目光裏滿溢著周茉看不懂的暗色,好半晌才用喑啞的聲音回答她:“你還是這樣先後不分。”

隨即他別開視線,倉促地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像是想用沈默完成這場分手。

周茉偏偏對這樣的沈默感到厭煩,能讓牙尖嘴利的男人變沈默的,不過是他僅存的那點良心和愧疚感。可偏偏她討厭被人憐憫,那會讓她認為她在這段感情裏處於下風。

於是周茉幹笑著主動打破僵局:“你不用一副對不起我的樣子,我們當初說好的,找到更合適的人我們就散夥。你相親的時候我也在相親,你已經有合適的下家,我應該也有眉目了。”

周茉這話水分參半,她確實加了好幾個相親對象的微信,只是還沒來得及見面。其中有一個相親對象長得很不錯,她對帥哥為什麽跑出來相親還蠻感興趣的,準備先見這個人。

方羨來不及收住臉上的錯愕:“什麽?!”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迅速做好表情管控,回到日常應付客戶的那副如沐春風的表情,只是怎麽看這道春風裏都夾雜著一絲寒風,“你動作還挺快的!”

周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客廳裏的分手僵局就被一聲短促的門鈴響聲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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