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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瑕,好歹也有戰功來支撐這份尊稱。

珥什麽都沒有。卻被捧上那麽高的位置,哪怕那並不是她自願坐上去的。

她太不相稱了,廉價的讓人惶恐

這是她的第一份任務。也是唯一一份重任。

——絕對不能失敗。

赤川戰役因為斷片的記憶失了線索,一時半會也找不到突破口。珥幹脆將其放置一旁,調查起手鏈的事情。

珥不是那種好奇心旺盛的家夥,但她需要排除一切不確定和不安定的因素。

她這次仔仔細細的將記憶繁覆看了幾遍,細微到連良奈五歲時追逐的蝴蝶的飛行軌跡都記得一清二楚,卻怎麽也沒有讀到這個手鏈的來歷。

它像是從天而降一般,突兀的在某一天出現在了這具身體的手腕上。和赤川戰役的斷片如出一轍。

珥的謹慎註定不會讓她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更何況那些已經不算是可疑的範圍了。

秘密直白的在眼前打著轉。就差沒寫著快來發現我了。

很難讓人不去在意。

仔仔細細花了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將記憶翻了個遍,代價不僅僅是腦仁抽痛,還有每晚的接連不斷的被記憶所滲透的夢境。

那些夢境反反覆覆的,珥唯一記得還算清楚的是關於良奈成為審神者前的一段夢境。

第一人稱的視角裏,珥看見“自己”,穿著和服,抱著皮球或者折著紙鶴,在後院草地上嬉戲奔跑。

很奇怪呢,明明是良奈的記憶,珥卻覺得那個正在奔跑著追逐著的就是自己。

——那種身體的契合感熟悉的近乎可怕。

夢中的“自己”應該是在和另一個人玩耍的,一邊笑著一邊開心地喊著什麽。

只是從頭到尾,珥都沒有看見過另一個人。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少有的背後發涼。

線索似乎有了,卻無從查起。

良奈並沒有什麽朋友,無論是記憶裏還是書面資料裏都是這麽顯示的。

當然,書面資料可以極力補全,記憶也可以被斷開抹去……

珥需要一個名字。

她反覆審查這具身體的記憶,然後突然回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嚇到臉色發白的實習生,說的那句模糊而又意味不明的話——

“你、你……崎……”

於是她去“拜訪”了對方。

*****

珥從對方口裏得到了“崎木匣”這個名字。

因為做著情報獲調查的工作,珥有一定的查閱審神者資料的權限。進入政府大樓,在堆積如山的情報文件裏翻了兩天,珥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

崎木匣。生父不詳,生母早亡。

跟政府合約簽了十二年,年齡按照上面記載的推算大約是十八歲。

——是赤川戰役後失聯至今的審神者之一。

對方的資料少的可憐。珥將資料繁覆折騰了好幾天,也就多查了“對方是由早橋緋家主領來”這一條。

但作為蛛絲馬跡來說,已經足夠了。

之後珥借由各種家族聚會慢慢的探入早橋緋家內部,和將一些不重要的政府情報作為小道消息跟他們賣些面子,跟家族的關系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有了甜頭,縈繞在她的人就會變多。總有些人願意跟她交換些秘密。

借由此,珥得到的情報遠不政府要快得多,也多得多。

崎木匣。生父不詳,生母早亡。這點誠然不假。

她的生母是早橋緋家直系的長女,也是現任家主唯一的妹妹。

作為直系裏唯一的女子,崎木匣的生母容貌昳麗,靈力高強,是當之無愧的捧在手裏的小明珠。然而就是這麽一顆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的明珠,有一天卻讓豬拱了……

這位大小姐與人私通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害怕家族殺掉那個男人,她閉口不談對方的姓名。

這事都極其不光彩,遇上偏激封建一點的投了井也不是不可以。但奈何家主寵她,打都沒舍得。對外界稱其大病後罰她扔到幽靜的偏院去反省了。

但沒想到這不僅是與人私通,還是珠胎暗結。

那位大小姐隱瞞的很好,來探望她的兄長更是被她的“冥頑不化”氣的門都沒進,讓她好好冷靜冷靜。

這一冷靜就是大半年。

結果最後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了。除了崎木這個姓氏什麽也沒留下。

早橋緋家家主到底是沒狠下心把那孩子弄死。對全族部分知情人下了封口的死命令後邊把那孩子養在了偏院。

承襲崎木這個姓氏,單名匣。

崎木匣的靈力想必是遺傳了其母的強大——雖然因為就職不過三個月而未被記錄在案,但政府給她的預估評級卻是A+

珥去萬了崎木匣曾經的院落,對比起良奈的記憶,她很快就輕車熟路了起來。

小的時候,那處幽深的偏院是族中孩子們的禁地。那個時候良奈因為強大的靈力被接來了主家,初到時什麽都不懂還被別人警告了一番——

“那個屋子裏住著鬼。”

大概是大人為了避免孩子接近的一種手段吧,總之良奈是成功地被嚇住了。那段記憶裏,她退後了幾步,離院子遠遠的。

但現在,珥越往裏面走,越是發覺周圍的一切熟悉的可怕——

這分明,就是她夢境裏玩耍嬉戲的地方。

看著腳下雜草叢生的已經辨認不出原貌的花圃,珥在心中默數著。

一步,兩步,三步……

按照夢境裏步伐的大小,她走到了一顆老槐樹下,然後從樹洞裏掏出了一個憋了的皮球。

時至如今,珥的頭腦裏突然閃現出了一個假設。

假設她不但認識那位崎木匣,她們還是好朋友。對方贈給了她手鏈,她們一起玩耍,然後分批成為審神者……

而現在,但凡涉及到崎木匣的記憶全部都被隔斷抹去了……

做大事的人,不但要腦洞大,還要敢想。

珥有種直覺,而現在那種直覺統統指向崎木匣。

那似乎不僅僅是關於政府和溯行軍的,似乎還關乎著她本身……

僅憑珥的力量探查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但斷在真的這裏真的不甘心。

——除非借由他人之手……

被心中莫名的情緒所慫恿著,一個有些大膽的念頭從腦海裏生了出來。她順著之前那兩個政府人員留下的聯系地址,來到了政府大樓的一處——

“我想起來了。”

珥抿了抿嘴,繼續說了下去

“那日戰場上……我看見了崎木匣。”

作者有話要說: TBC

***

現在開啟瑕篇,輕松嫖【餵

☆、瑕珥|瑕篇①

瑕正在清掃戰場。

清掃工作是那些高層定下的。目的是通過收集尚有價值的刀劍碎片,擴充溯行軍的底層兵力。

啊,瑕的手下大多就是這種呢——一群沒腦子的東西。

如果勉強把之前和付喪神們正面幹了一架比作下午茶的話,現在這點工作連殘羹冷炙都算不上。

真是倒人胃口。

之前遭遇的刀劍小隊因為隊長重傷自動回城了,所以瑕打的並不盡興。

她渾身上下躁動的要命,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身下的巨石,瞇著眼睛環視著四周,心情十分的糟糕。

她的手下們自覺的退開到了五米之外。

“你們,去把那個方向的清理掉。”

她伸出手臂,隨手指了一下大約是西南的方向。

“要是遇見了那些刀劍就直接碾碎。”

手下的幾個分隊如獲赦令,他們迅速的朝著指定方向前進,沒一個敢多停留一分。

幾個小分隊離開後,瑕仍舊坐在巨石上。她懨懨的看了眼滿是荒草的戰場,只覺得這日子真特麽無聊。

荒草,殘陽,亂石,碎片……這副景色在瑕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就沒變過。

瑕大約是在四年出現在戰場上的。她像是為了戰鬥而生的一般,天生很會隱蔽自己。在記憶一片空白全然無知的情況下,她把自己隱沒在半人高的荒草裏,眼神平靜的不知看見了多少搜查隊來來往往。

瑕不需要食物,她甚至連靈力都不是那麽需要——她本身就靈力龐大的足以凝出實體。

她隱沒在戰場上,觀察著溯行軍和刀劍男士們的廝殺。

從窺探中,她學會了如何戰鬥以及如何參與戰鬥。

瑕第一次所選擇的戰鬥對象是刀劍男士。

其實一開始付喪神和溯行軍在她眼中是並無區別,只可惜那天那支帶傷的隊伍運氣不好的偵查出了她的藏身之處,於是沒等對方說話她便以手為爪撕碎了他的喉嚨,順便和後面趕來的溯行軍裏應外合的圍剿了他們。

瑕就這麽簡單的決定了陣營,等出名了溯行軍來招募她的時候也沒拒絕——畢竟歸屬了溯行軍後比風餐露宿要好很多。

手下有人始終是好的,雖然都是些雜魚,卻有效的幫她避免了被兩三個刀劍小隊同時圍剿的情況。

——甚至於很多時候都是她指揮著幾隊溯行軍暴力碾壓過去。

憑借著累累戰功,那些人都恭敬的低著頭稱呼她為大人。

而瑕卻感到了無趣。

她甚至有些想念了早年未被收編時被刀劍們追捕的有點狼狽的生活。

那些刀劍們啊,或精致或纖細或俊美的……戰鬥起來的時候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比如說那張飄蕩在戰場上的被單,從來都在自顧自的說著什麽“我不是什麽贗品!”就沖了過來,要是一時分不出勝負打紅了眼還會叫嚷著“我會讓你用死來後悔侮辱我是仿造品的!”

天知道打架的時候她一向不喜歡多話。對方簡直就是腦子有坑。

但在那些過往裏,最讓瑕火大的還是那把煤色頭發的打刀——

“雖與你無冤無仇,但這是主命。受死吧。”

呵呵。

想到這,瑕從巨石上站了起來,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態準備去周圍找找有沒有什麽帶了壓切長谷部的隊伍。

——見一回揍一回可不是說笑的。

結果乍一望過去,長谷部沒看見,倒是在眼角瞥見了一抹鶯綠色。

“落單的鶯丸?”

瑕笑了起來 ,她輕輕一躍跳下了巨石。

鶯丸。是唯一一把讓瑕特意查了資料的刀劍。與別的刀劍不太同,他年代最久。據說一生從未出戰

這把刀戰鬥時和別的刀的廢話也與眾不同——

“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哎呀哎呀…你早點逃掉還比較好的…”

瑕當時被其他刀劍追的正是狼狽,聞言更是一言不發的從他身旁的缺口跑開了。倒也想那刀還真放她走了。

瑕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只覺得對方當真蠢得可憐,連放虎歸山都敢做得出來。

可在脫困之後卻怎麽想怎麽不甘心。

她想得到那把刀。但身為溯行軍是不可能得到的,於是這種一時興起的想法便因為求而不得而日益加深成為了一種可怕的執念。

可怕到,瑕打算弄個審神者的職位玩玩。

跟著這個鶯丸去到他的本丸吧,然後把那個審神者頂掉。瑕這麽想著,身體直接行動了起來。

別人或許做不到,但靈力強大到足以凝聚實體的瑕卻是可以的。

像是獵人一樣,她不緊不慢的跟著那道綠色的身影,看著對方的背影穿過結界扭曲在了時空通道裏,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

眼看就要抓住對方的時候,一股時空亂流卻突然拽著她墮入了黑暗。

……

……

瑕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成為了一個審神者——她被時空亂流卷到了不知名的本丸,而正巧整個本丸裏尚有一具空殼,混亂之中她附著了上去。

是的,一副審神者的空殼,幹凈的連一絲靈魂都沒有留下。

靈力鑄就的實體雖然強大,卻是沒有痛覺沒有味覺也無法感知冷暖的。

而現在,擁有了肉體的瑕除了感受到身體的沈重外,還嗅到了雨後|庭院濕潤的氣味。掛在走廊外面的風鈴輕輕地響著,一聲一聲的,寧靜而祥和……

瑕不習慣的打算翻身坐起,但這具躺了不知道多久的身體綿軟無力的只夠讓她翻個身。

結果一低頭就看見了不知何時側臥在一邊小孩子。

瑕萬分清楚這裏是一座本丸,而這具身體也是一名審神者。

本丸裏不存在孩子,這只能是刀劍。而且根據這制服裝扮和小巧身形應該是一把短刀。

瑕從來不會因為外貌而小瞧短刀——事實上只要跟刀劍打一架就知道外貌什麽的根本就不可靠。

短刀機動高,被近了身就是一等一的難纏

而現在,因為轉身的緣故,那把短刀簡直就像是睡在了她的懷裏一樣。

——懷裏臥著一把短刀簡直就是驚悚!

瑕出手很快。她幾乎沒有思考就五指彎曲化爪的掐上了那纖細的脖頸。

她是一時忘記了,擁有人類肉體的的她是無法洞穿對方的,卻也沒有想到這副身體無力的竟然連鉗制都做不到——

不知是什麽原因,這殼子明明契合度很高,可瑕卻感覺自己像是套上了一件厚重的衣服一樣,又或許像是鉆入了一架許久沒有上油的機械,齒輪都卡在了一起。

許多憑借本能就能做出的動作,一下子變得笨拙起來。就像是一個可以沖刺跨欄三百六十度轉體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連路都走不好了一樣。

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沈重的手臂偏移了軌跡,手掌的位置也從脖頸落在了對方臉側。她微微彎曲的手指綿軟無力的張開著,抵著對方的臉頰,就像是一個溫柔的愛撫。

她不死心的想要狠狠抓撓一下,但現實裏,她的指腹只是輕輕摩挲著短刀的面容,看上去溫柔而繾綣。

那把短刀的睫毛顫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對方的眼睛是漂亮的淺金色,白色軟發因為剛剛睡醒而有些淩亂。他習慣性的揉了揉眼睛,在看清瑕後又揉了揉,揉著揉著就突然哭了起來。

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結果抓住瑕貼在他臉上的那只手就哭了起來。

被他這麽一抓瑕的臉色瞬間就難看了,但因為身體的不協調,她這具身體的臉上並沒露出什麽表情。

瑕掙紮著(對她來說這個詞實在有些諷刺)試圖把對方甩開,但這軟綿綿的手臂顯然沒什麽卵用。

——她居然連把短刀都掙脫不開……?!

有那麽一瞬,瑕很想自爆這具身體跑出去大殺特殺洩憤一場,但她好歹是忍住了。

她面無表情的等他哭完。

瑕很少去夜戰的戰場,對那一堆藤四郎也分得不是很清,更別提他們都穿著差不多的制服個子也差不多矮,夜戰的時候眸子都比臉清楚……但對方這麽一哭,她倒是有點想起來了。

記憶裏,那把短刀十分弱氣的似乎連話都說不好,總是一口一句“但願不、不會死……”“請手、手下留、留情……”

瑕當時還覺得挺有趣的,結果對方下一秒就捅上了她的後腰——

“覺得痛的話,請告訴我。”

“我也、也是能這樣的,姑且……”

呵呵。

越想殺意越盛。

瑕停止了回憶。她擡起頭,看向了還沒哭完的五虎退。

——這小子到底要哭到什麽時候?

“……我……起來……”

瑕冷冷的說了聲扶我起來,奈何聲音微弱的別說氣勢了,就連聽不聽得見都是個問題。

瑕抿住了嘴。今天有太多事情令她惱火了。

瑕本身不喜歡多言。能用手解決的事情絕對不開口。

她將右手抵了上去,試圖借力將左手抽出來。

失準的右手遲緩的擦過五虎退的臉頰,像是在幫他抹去淚痕一樣。

五虎退嗚咽了一聲,總算是把眼淚止住了。

“……我、我去告訴大家。”

他紅著眼睛跑了出去。

“……”

沒有了五虎退占著一只手,瑕操縱著不協調的身體,掙紮了幾下總算坐了起來。

她看著有些濕潤的右手指尖,又看看明顯濕了一塊的枕頭。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舔了一口。

解封的味覺功能忠實的反饋著淚水的味道。

苦。澀。鹹。

呸。

瑕別過頭,拿袖子狠狠的蹭了一下舌尖。

真特麽難吃。

☆、瑕珥|瑕篇②

醒過來的瑕很快受到了本丸全體刀劍的圍觀。瑕粗略的掃了眼,至少有二十多把。

她簡單的計算了一下對方的戰力,發覺若要硬碰硬的話損失太大——這個認知一從她腦海中浮現,她整個人的戒備了起來。

但所幸她身體不協調,手腳無力的怎麽也僵硬不起來,又因為厚重殼子的局限性連表情也細微得幾乎沒有變化……

陰差陽錯的,倒是一點馬腳都沒露出來。

瑕也很快從只言片語中了解到了自身處境。簡單來說就是#窩家睡了多年的審神者終於從床上爬起來詐屍啦#

她揚起嘴角就想冷笑,無奈這殼子只扯出了個小幅度的淺淡微笑……

這殼子簡直了!

瑕被弄得火大。她有些自暴自棄的瞪著死魚眼看著他們,不用想都知道這不協調的身體就是一副瑪德制杖的樣子。

——估計這會兒說腦子撞壞了失憶了都沒人不信。

而在刀劍們眼裏,瑕的樣子懵懵懂懂的,像是不谙世事的幼童。她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們,黑色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幹凈的沒有什麽情緒的眼底一派專註。

“……記不清。”

“你們……誰?”

她發出的聲音比剛破殼的雛鳥還要微弱。這讓他們不自覺的放緩了聲音,似乎生怕大點聲就會把她弄碎。

“我們是您的刀劍。”

“而您是我們的主人。”

眼前突然被人遞過了一杯水。瑕擡頭看了看,發現那人是一把紫色眼睛的短刀。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聲音有點沙啞了吧,所以跑了弄來一杯水。

這副殼子不愧在躺了那麽多年,僅僅是接過水杯的就吃力的差點把水灑了。

瑕抿了抿嘴,將水杯擱在了腿上。

——雖然喉嚨在不斷叫囂著幹渴,但她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喝水。

藥研看穿出她的窘迫。

於是為了主人過於強烈的自尊心,他以主人剛醒不宜過多打擾把其他人請了出去,並作為對人類醫療略懂一二的醫生留在了房間裏。

瑕一開始沒搞清楚對方要幹什麽。至少現在近距離的面對刀劍她還難以不去戒備。

她緊緊的盯著對方,看著對方挽了挽袖子,露出了白皙瑩潤的一截手臂。

他轉身一步步走來,白大褂的邊角輕輕地揚起漂亮的弧度。

大腿白的太過晃眼了。

瑕還沒從這個角度看過短刀。不過是走神了一瞬,手中的杯子便被簡單的抽走了。她擡起頭,發現那把有著紫色眼睛的短刀含笑的望著她。

瑕倒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見刀劍露出帶有溫度的笑容。

瑕對於刀劍的認知基本上都來自戰場。冷冰冰的刀劍就算化成了人形也依舊是冷冰冰的,無論是笑容還是廝殺都是不帶溫度的。

唯一有所變化的,大概就是將身為敵人的他們貫穿的時候吧?如同他們手中的揮舞的刀刃一樣,只有敵人的血液才能暫時的讓它們染上溫暖。

這種有溫度的笑容出現在那樣一張臉上實在是太違和。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而有了種吸引人的魔力。

想想自己現在是個審神者。瑕不斷做著心理建設,倒是冷靜的繼續看了下去。

只見那把短刀屈膝跪在了榻榻米上。他一手拿著杯子湊近她的嘴邊,一手虛捧在她的下巴下方。

餵水的動作自然而然。

“剛醒來的話,手臂使不上力氣是正常的。”

“您一定渴了吧,大將?”

瑕並沒有說話。

她擡著頭冷冷的瞪視著他,自認已經把拒絕的意思表現的十分明顯了。

——可惜她眼前沒有面鏡子。

藥研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那聲溫柔的“大將”讓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打量著對方的小胳膊小腿,再看看自己的這副三級殘廢的身體。瑕沈默了數秒。

人類身體的比她所能想象的都要脆弱。瑕不清楚這具身體的極限和情況,但若是渴死了,未免也太過愚蠢。

想通了關節的瑕湊了過去,略微的揚起脖子,大口的喝起了水。

——結果喝得太急,被嗆到了。

這不怪她。靈力凝聚的實體是並不需要喝水的,她這方面沒什麽經驗。

藥研也被嚇到了。他急忙拍了拍她的背,看她緩過來了後,便走出了房間。兩分鐘後,他帶了一把小勺子回來。

將勺子深入水杯盛滿水,她將勺子湊到了瑕的唇邊。

“大將,啊——”

“……”

這種像是在餵小動物的態度深深的給了瑕一記重擊。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還能忍。

她惡狠狠地喝掉了那勺水。然而不好使的殼子讓她的表情依舊柔軟而溫順。

被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認真註視著,藥研覺得自己心都化了。

“真乖!”

或許是瑕表現的太像個失完憶後一無所知的純白少女了,藥研居然誇獎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再來一勺!”

“……”

——這家夥真的不是在訓狗嗎(╯‵□′)╯︵┻━┻

瑕深呼了一口氣,忍了又忍,到底是把那一杯水喝完了。

在幹渴的問題得到了解決後,瑕就裝作精神不好的躺在了被褥裏閉上了眼睛。

藥研幫她掩好了被子邊角,卻在轉身離開的時候聽見審神者發出了一句疑問。

“……鶯丸……?”

瑕的聲音太微弱了,藥研勉強只聽見了鶯丸兩個字。但他倒是猜出了審神者想要表達什麽。

鏡片上的光閃了一下。藥研沒有轉過身。

——他……不太敢看審神者的表情。

“大將記錯名字了......本丸裏沒有鶯丸這把刀。我一會會讓其他刀劍過來探望您的。”

他說完沒有停留的離開了。紙門在他身後被輕輕地合上。

——至於原本的那把鶯丸,早在四年前就碎掉了。

*****

在聽說本丸裏沒有鶯丸後,瑕整個人就炸了。

所以說她到底是為了什麽才甘願被困在這個沒用的殼子裏啊!

居然還呆到了現在實在是太可笑了!

但在冷靜了下來並權衡了利弊之後,瑕還是忍住了沖動沒有爆了這具殼子直接回去。

隸屬於時之政府的本丸畢竟不是想來就來的地方,就是瑕也只能保證在初次潛伏的時候不被發現。至於第二次,想也別想。

而且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不是嗎?

刀沒有可以鍛嘛!鍛不出來可以撿嘛!

——哪個BOSS點守刀的孫子敢不交出來就往死裏打嘛!

然而瑕實在是太樂觀了。就這不協調的身體,哪怕她日後恢覆了戰力也不會被印象已成的刀劍們允許跟去戰場的。

她也實在是太高估她的臉了。名為“未來”的爸爸很快就會教會她有一種蛋疼叫做差鶯丸全刀帳……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我們暫且不談。

瑕是個行動派。

在適應了這具不太協調的身體並能正常的做出簡單動作後,瑕便下了床準備去鍛刀,正好撞上了前來送飯的長谷部。

結果自然是毫無還手之力的被對方重新送回了被子裏。

長谷部將營養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耐心的聽完了瑕的要求,然後輕飄飄的拒絕了。

“不行。”

“不行?”

瑕現在的聲音總算不再微弱的像是隨時會斷氣了,她平靜的問著,聲音軟糯並帶著孩子氣的鼻音。

但瑕遠不如她的聲音所表現出的那麽淡定。她現在甚至沒空去嫌棄自己發出聲音——她全部的理智都已經拿去用以壓制怒火了。

然而長谷部絲毫沒有感受到威脅。他表示在身體養好之前,鍛刀什麽的主你想都別想。

啪。瑕清晰地聽到了腦袋裏某根弦崩斷的聲音。

先不說當溯行軍那段威風的日子裏沒一個人敢跟她說不……長谷部這個主廚竟然對她說不!

瑕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在看見長谷部這把討厭的打刀時火就直接燒起來了。至於對方對她斬釘截鐵的說了聲不後……她大概是炸了。

怒火沖散了理智,殺意在這一瞬壓到了一切。

身體本能發出了奪命的攻擊。但套著這具殼子……她直接被被子絆倒栽到了對方懷裏。

這具殼子比瑕平時凝聚的實體還要小上幾號,因為沒有靈魂停駐,“沈睡”的幾年間也就根本沒生長過。這種尚處發育中的嬌小體態導致她完美的嵌在了對方懷裏。

長谷部倒是被這一突發狀況弄得楞住了,一時間竟然一動未動。

——好機會!

可惜對方穿著甲胄,瑕不可能洞穿他的心臟。於是她不甘心的擡起頭鎖定了對方的喉嚨。

那高度對她來說有點高了,她忍不住罵了一句該死。

審神者在懷裏不安分的動著,這讓渾身僵硬的長谷部避無可避的低下頭。

少女黑色的眼睛清晰的倒映著他的影子,這種澄澈的不帶絲毫色彩的凝視單純而專註。當她看著你的時候,好像你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長谷部的耳朵有些發熱,他微微感到了眩暈。

審神者似乎在對他說什麽,但因為聲音太小無法聽清。於是長谷部低下了腦袋。

結果下一秒便被環住了脖子,溫熱的呼吸擦過他的臉頰,脖頸被對方的牙齒輕輕咬住了。

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麻酥酥的電流順著他的血管流向了的四肢百骸。長谷部一時僵的不能再僵。

“主……”

他說話的時候,瑕能感受到聲帶在自己的齒間顫動。她甚至還能從被咬合的肌膚下感受到一跳一跳的脈搏和在血管中奔騰流動的血液。

瑕是想咬死他的。可她無論多麽用力,最多也只能留下淺淺的印子。

她聽見對方嘶了一口涼氣。

這具連戰五渣都不如的殼子讓瑕的心情糟糕極了。她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她先前說話那麽費力了——這咬合肌簡直跟萎縮了沒兩樣!估計直接拿舌頭甩都比用牙殺害高!

到這裏瑕差不多已經冷靜下來了,並對這具殼子的糟糕程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她恨恨的松開了牙齒,像是為了試驗自己的話一樣,她不甘心的甩了下舌頭。

感覺脖頸被舌尖舔過,長谷部渾身一個激靈。理智回籠的他趕緊把瑕從身上扒了下來。

望著少女單純懵懂的眸子,長谷部心情覆雜的問出了一句話。

“好吃嗎……主。”

他聲音沙啞的有些可怕。

“……”吃個球(╯‵□′)╯︵┻━┻

老娘現在就想咬死你!!!

瑕瞪著他,被噎的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在長谷部只是覺得對方餓慘了。他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將一旁的營養粥端了過來,然後便急匆匆的先行告退了。

“……我一會過來收走碗碟。”

看著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還在痛恨這具殼子的瑕突然小小的咦了一聲。

她難得的動了動她的腦子,目光少見深沈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她似乎找到了報覆他們的方法?

☆、瑕珥|瑕篇③

瑕很快就體會到了審神者這份職業的有趣之處——

矛盾,無處不在的矛盾。

在瑕看來,本丸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矛盾。在這片封閉的空間裏,生存的法則像是被逆轉顛倒了一樣。強大屈從與弱小,冷硬彎折成了柔軟。擁有漫長生命的刀劍為不過百年的人類所主導。

刀也不再純粹了。化作人形的他們汲取著有關人類的一切。愛意,執著,悔恨,迷茫……該有的,不該有的,貪婪到只要自身沒有便全部吸收,絲毫不在意那些會成為無用累贅。

那樣不經塞選的狼吞虎咽讓他們變的斑駁不一,矛盾而覆雜。

——倒是活得越來越像人了。

哈哈哈,真是有趣呢。明明是鋼鐵鑄成的刀劍,面對如此弱小的軀殼卻小心翼翼的斂盡了鋒芒,露出了與內在截然相反的溫和柔軟。

如此,到是誤打誤撞的令附於這具軀殼內的她置於了不敗之地。

這麽想著,瑕饒有興味的看著面前圍在她周圍拌嘴爭寵的加州清光和亂藤四郎。

明明是在戰場上把人劈成兩半都不會眨下眼的主,卻在這裏撒著嬌爭著短暫而子虛烏有的寵愛——

“主人,這是我剛剛扒好的橘子,要全部吃掉哦!”

“主上,請嘗嘗人家削的蘋果,是超級可愛的兔子形呢~”

想想這兩把刀戰場上的樣子,瑕都忍不住要為眼前的場景暗暗稱奇。

嘖嘖,這反差還真是帶感。

瑕對這兩把刀的印象並不好——事實上除了鶯丸,她對每把刀的印象都不算好。

這兩把都是自稱絕對可愛的刀。前者在那種不起眼的小戰場很常見,一般都是作為初始刀被沒有經驗的審神者連刀裝都不佩戴就放出來單刷,莽的要命。

那種時候的加州清光最為有趣,作為肩負著第一次任務的初始刀,他眼中滿是興奮光芒,迫不及待的想用這副嶄新的人形身軀把勝利帶回去。

而往往這種時候,性格惡劣的瑕就會像貓逗耗子一樣,故意跟他纏鬥。

她把傷害值控制精細的就比對方高出那麽一點點,偶爾還會受些不痛不癢的傷,誘使這把驕傲的打刀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回城。再然後便是教科書般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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