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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憑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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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憑天意

心裏一陣陣發堵,那麽小的孩子,卻被兩次丟在雪地裏自生自滅,很難想象皦玉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故岑咬著後槽牙,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之於道長已經不在了,而他留下的陰霾卻長久地籠罩著皦玉,至死方休。他曾經也是皦玉最依賴的人,為師如父,卻親手為他本就已經足夠坎坷的命途再添一道深壑。他自私貪婪,頑固瘋癲,他狠心冷血,令人發指,可皦玉對他的情感覆雜到了極點,故岑身為局外人,終究沒資格評說。

任何安慰的話都只顯得蒼白無力,故岑只好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低低的抽噎聲中,皦玉吸著鼻子茫然發問:“我是不是、很讓人討厭啊……”

“不是的,”故岑迅速說,他聲音有些發澀,“別這麽想,這是他們的過錯,與你無關,你很討人喜歡。”

皦玉不說話了,微微弓著身子抱住雙膝,下巴抵在膝頭微微出神,也不知聽見故岑的話沒有。故岑很少見他露出這幅頹喪的模樣,他身上總是帶著少年人的活潑、俏皮、開朗,又因為獨特且出眾的本領顯得恣意張揚,從不知原來竟有這樣的經歷和過往。

見皦玉一直在發呆,故岑輕輕問道:“你知道你師父和紅蓮教的事嗎?”

“不知道,一直到他在京城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我才找到他。”皦玉摸了摸一直安靜地趴在邊上的貓,心裏仿佛稍微好受了一點。

“前些日子皇上在查地方的貪官汙吏,宋暨一路查到長歧,在那裏發現了一些和紅蓮教相關的消息。”

安懷元帶著宋暨出京,一路在各地方查稅,最後落腳在沂州與晏谙碰面。宮變前,晏谙帶著安懷元和晏詡回京,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宋暨則繼續出發到別處。

做戲要做全套,既然出來查這一趟稅,總得有點兒什麽收獲才算是不虛此行。

丞相要反,京中不太平,心懷鬼胎的地方官員覺得上頭神仙打架,沒閑暇管他們這些人,正尋思著給自己找後路呢,就被宋暨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紅蓮教有個餘孽,僥幸躲過道觀那日的圍殺逃回了長岐,被人指認了出來,現如今就關在獄中。他或許會知道很多關於紅蓮教……關於你師父的細節。”

故岑沒有多問,但皦玉沈默了片刻,說:“可以帶我去見見他嗎?”

“好。”

牢內昏暗,一路過來,皦玉的眼睛被陽光晃的不舒服,直到進來了才好些。

故岑道明了來意,獄卒便領著二人往裏走,才剛在一處牢房外站定,一旁便有個囚犯猛的撲上來,抓著欄桿往外探,口中哀求道:“大人,大人!小的是被冤枉的!我沒有貪過半兩銀子,你們真的抓錯人了啊!”

不等獄卒開口呵斥,身後另一間牢房裏便有一道聲音先響了起來:“放你娘的屁!你們這群狗官還有臉喊冤?就知道見了銀子往自己兜裏揣,從來沒管過我們的死活!老子落成今天這樣都是被你們害的!”

仿佛覺得光是罵還不解氣,他啐了一口,接著道:“一群禍害玩意兒,朝廷早就該把你們抓進大牢了!”

那囚犯漲紅了臉:“你給我住口!”

“都閉嘴!”獄卒拿刀鞘重重敲在欄桿上,那囚犯被一瞪,也不敢叫嚷了,悻悻縮瑟回去,對面那個乞丐似的見狀翻了個身,也不說話了。

“這怎麽回事?”故岑問。

“讓殿下您見笑了,”獄卒陪著笑,“宋大人一起押回來的,就挨著關了。這是長歧的一個小官兒,已經定了罪等候發落呢,旁邊那個就是您要見的餘孽了。”

獄卒說著,上去打開了那個乞丐的牢門。那乞丐聽見動靜,則一個骨碌爬了起來。

“要、要殺頭?”那乞丐往前爬了兩步,“我沒殺過人,人都是那妖道殺的,我就是想混口飯吃不餓死!求求你們能不能別殺我?”

皦玉聽著他對師父的稱呼,眸子微微一暗。

“不殺頭,”故岑說,“關於之於道長,你都知道些什麽?說說吧。”

那人聽了,稍稍松了一口氣,坐在地上。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那老道一開始來我們村子,就是賣點符水說能治病救災的。村子裏的人都窮,生病了沒錢找大夫治,都湊兩個銅板去他們那換香灰符水。後來聽說他還收人手,我想著跟著他們能吃上飯就去了。

“我進來的晚,老道辦大事有人跟著輪不上我,我只是幹些雜活兒。後來待得時間久了,我就發現不對勁,他們跟別的講鬼說神的還不一樣,他們殺人啊!說是什麽殺人祭鬼,殺的都是該殺的人,可是我瞧著,他們殺人也沒什麽不一樣的,而且太殘忍了,血淋淋的,弄不好要損陰德的!

“我當時就想跑,可是誰要是偷跑被逮著,他就殺了誰、放幹了血活活耗死!我是好不容易才找著機會逃出來的……”

他還沒說完,皦玉便聽不下去了,轉身出了牢房,腳下飛快,似乎牢房中有什麽兇險可怖的東西在後頭追著他一樣,故岑見狀忙跟在他後頭。

出了大獄,被頭頂的陽光一晃,皦玉一陣頭暈目眩,故岑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沒叫他摔了。

他端詳著皦玉的臉色,“還好嗎?”故岑有些後悔,早知是這樣,他不該帶皦玉來聽這些的。

“我沒事,”皦玉抓住故岑扶他的手,擡起頭無措道:“師父他從前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或許知道為什麽。

打著“殺人祭鬼”的名號殘害無辜百姓,四處制造混亂,惹得人心惶惶不安……他想利用這些加速大啟的分崩離析。明明知道是被孔令行利用,依舊助他窩藏火銃,最後賠上性命要拉晏谙一起死,皦玉不信他沒有預知到那日是他的大劫,可他算出來了晏谙的命格,於是為達目的,瘋狂到不管不顧。

“他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皦玉閉了閉眼,“最後落得那般下場,是因果報應,是他自作自受。”

“那你呢?”故岑有些擔憂,“你們分開之後的這些年裏,你有沒有做什麽?”

兩人選了一條蔭蔽的道路回去,走得很慢,但皦玉的精神看著總算是比方才好了一點。

“置之死地而後生,一切尚餘挽回的餘地。”皦玉低頭踢著腳下一顆石子,“我記得我算出來的卦象,一直在帶著阿烏尋找那一線生機。”

“是……”故岑已經猜出了答案,“皇上嗎?”

皦玉頷首:“是他。”

說起來,這件事有一點奇怪。最開始的時候,無論皦玉怎麽算,都始終得不到哪怕一點點提示,微弱渺茫得仿佛水中月,抓不住、摸不著。可是忽然有一天,那一線生機自己浮現了出來,皦玉根據卦象的指引,反覆推算之下,目光最終確定在晏谙身上。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瑞昌二十九年年末。”沒把控好力道,那顆小石子被一腳踹飛了,不知滾去了哪裏,皦玉也懶得管,“沒有任何征兆,很突然。”

瑞昌二十九年末。

故岑心裏咯噔一下。這個日子實在是太特殊了,他本就記憶深刻,聽完晏谙的講述之後對其更為敏感。一瞬間他甚至在想,難道晏谙的重生跟皦玉還有聯系?

替他撥開了擋路的樹枝,故岑說:“或許,我應該替皇上謝謝你。”

皦玉反倒奇怪地看著他:“謝我做什麽?我也沒幫什麽忙,要謝也該是我謝你們收容了我,”他半開玩笑道,“讓我在最後這段時日不至於流落街頭。”

“真的……和你沒關系嗎?”

“什麽?”皦玉眨眨眼睛,反應過來故岑的意思,笑起來:“你該不會是說……想多啦,我可沒有改變過皇上的命格。光是蔔算窺天意,一個不慎越了界,要遭的天譴就足夠讓人膽寒了。天子之命,這要硬改,且不說被改之人能不能受得住,我早就不用在這和你說話了。”

故岑眉心舒展開來,所以,真的是天意,晏谙重生在瑞昌二十九年的冬天,一切悄然發生了改變。

“眼下,我還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皦玉瞇起眼睛,狡黠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們在為這個苦惱,樂意效勞。”

說罷,他還寬慰似的拍了拍故岑的肩膀,至於他自己的那些難過,似乎都已經在一路上煙消雲散了。

“看上去是有些異想天開,不過,以你們的身份和感情,不會太難的。”

故岑失笑,“你倒是胸有成竹。”晏谙原本沒想著麻煩皦玉,是故岑思索了半天跟他商量的,稍稍轉圜些,總比晏谙直接和他們硬碰來的好,不然旁的不說,單首輔那裏便是道大坎。

“因為我知道呀。”

故岑一聽急了:“你不許再占蔔了!生辰八字我提前給你,到時候你只需要走個過場,不用耗費心裏真的去算,聽到了沒?”

皦玉閉著眼睛喊:“聽到啦!”

一睜眼,就看見故岑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就算不用現場推演,儀式的過程也格外冗雜,你的身體吃不吃得消?實在不行,只讓欽天監的上去便罷了。”

“我可以的,”皦玉信誓旦旦,“這才什麽時候?我打包票,挺到今年年底不是問題。”

一縷陽光透過枝丫照下來,皦玉擡手擋掉了。

【??作者有話說】

臨近完結章章被卡審核,我好狼狽……

這章的內容改了一下,希望下一章能夠放出來(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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