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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休兵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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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休兵戎

被押下去之前,孔令行盯著晏谙,以一種近乎癲狂之態對他道:“棋差一招,敗在你的手下,是天意使然,並非我孔令行技不如人!”

“天時、地利、人和,”孔令行的目光刮過安懷元、晏詡、傅明海甚至是滿殿文武,最後拉回到晏谙身上,嗤嗤笑道,“你運氣好,全占了而已。”

“是天意,也在人為。”晏谙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方才站出來向孔令行示好的那一批世家官員。

何父被看得渾身一哆嗦,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皇上!皇上!臣只是一時糊塗,都是被丞相那奸臣逼迫的!”

不等晏谙開口,他身後便有人極其鄙夷不齒:“貪生怕死之徒,方才你可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也有臉向皇上求情?”

“臣、臣……”

安懷元嘆了口氣:“皇上,這些人怎麽處置?”

“罷去官職,先押入刑部大牢等候發落。”晏谙說罷看向殿內仍跪著的其餘官員,丞相已倒,世家毒瘤已除,這些年輕人不貪圖利祿功名,今晚,也算是與大啟共患難一場。

他揚聲道:“諸位請起吧!今夜往後,爾等皆是我大啟的肱骨棟梁,回去朕自有重賞。”

傅明海隨眾人一齊謝了恩,起身時身形有些佝僂,晏谙見狀上前扶了一把,關切道:“朕不在的這些日子,京中多虧有首輔,今夜經此鬧劇,折騰了半宿,首輔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上,”傅明海擡起頭,臉色有些蒼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您怎會及時趕來?”

“禦駕親征是個障眼法,”晏谙道,“朕不曾前往邊關,而是在禎王父子的掩護下,帶兵去了沂州……”

孔令行權勢滔天,難以撼動,這是晏谙早就明白的道理,縱使他身上有數不清的罪行,放在明面上去查,也一定會有人替他頂罪,晏谙不可能與他這樣長久地僵持下去,他需要一個能將其一舉擊潰的方法。

同時,孔令行借著孔修堯的手掌控戶部多年,貪墨無數已充私軍,從他借助之於道長炸毀道觀,致使丟失的火銃對不上數量,將替換下來的火銃暗中據為己有,晏谙就開始疑心孔令行手中一定有相當數量的私兵,若是逼得緊了,只怕要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要將其一舉擊潰。

同樣的,孔令行從一開始的咄咄逼人到後來沈寂無聲,任由晏谙設內閣、立首輔、分相權、抑世家,屢次碰壁都沒有後招,晏谙更清楚他已經動了造反之意,和自己一樣,在等待一個時機。

那他就給他一個時機。

正巧漠北發兵,從故岑掛帥出征的那一刻起,晏谙就開始了他的謀劃。由於深知此事驚動的人越少越好,一開始晏谙打算瞞著所有人,可他連去三封密旨到沂州,都沒有等來禎王的正面回應,心知禎王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鉆了此事不敢聲張的空子不願配合。

無奈之下,晏谙只得叫來安懷元,將整個計劃連同之前他與晏謙一同推測出的當年真相細細告知,讓他打著到地方查稅的幌子到沂州與禎王面談,嘗試游說。然而安懷元到了沂州、見到禎王之後,連著吃了半個月的閉門羹,晏谙本以為此路徹底行不通,正要苦惱該如何改變計劃時,轉機出現了。

這個轉機就是晏詡。

不同於禎王的明哲保身小心為上,晏詡願意同晏谙冒險一把,於是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晏谙偽造了一份戰敗的急報,召集兵力離京,朝著邊關的方向浩浩蕩蕩地出發了,中途調頭躲去了沂州。又過了段時日,將手書送入京中稍作催促,孔令行果然中計。

“權宜之計,並非有意欺瞞首輔。”

“皇上是為大局考量,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分風險,本當如此。”傅明海想起什麽,“那邊關——”

“邊關——”晏谙轉身向外望去,殿門沒有關,忽然起了一陣大風,從大門處灌進來,鼓動起眾人寬大的袍袖,不知其中是否夾雜著細小的雪粒,格外寒涼。

狂風呼嘯著,仿佛不知名的野獸正環繞著山洞徘徊,不時發出低沈的咆哮。那是暴風雪的前兆,同時也掩蓋住了一些咯吱的踏雪聲。

“您的傷需要處理。”朝魯坐在燃燒的火堆旁取暖,看著阿布爾斯身上已經被凍幹的血跡說。

“已經不在流血了。”阿布爾斯坐在火堆另一邊閉了閉眼睛,他不想說話也不想動,看上去很疲憊。

“您的狀況不太好,需要好好的休養養傷,好在沒有追兵追上來,我們可以在山洞裏度過一個安寧一點的夜晚。”過了一會兒,朝魯又說。

阿布爾斯原本就因為戰事煩心,此刻聽他這麽說,頓感自己仿佛很是狼狽一樣。

“你聽聽外頭的風聲,吵的人頭痛,這也能算是寧靜?”他嫌惡地道,“暴風雪就要來了,連我們都不得不在山洞內暫避,大啟人還沒有這樣的膽子。況且,這是是雪山,那些愚昧的人如果敢在這裏使用那個爆炸會發出巨響的東西,雪崩會把他們一起埋沒。”

“大啟人並不愚昧。”一道突兀的嗓音響起,漠北士兵即刻端著刀做出防禦的姿態,發現他們認得來人之後才稍稍松懈了一點。

外面風雪太冷了,他們全都在山洞裏取暖,沒有安排人在外警戒巡防。按照常理,連動物都不會在這樣惡劣的天氣外出,於是他們想當然地松懈了。

阿布爾斯瞇起眼睛望著來者,“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裏距離交戰地不太遠,”烏達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盯著他身上的血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受傷了,打了敗仗?看來那個大啟人的確能讓你吃些苦頭。”

“你在幸災樂禍什麽?沒用的東西,漠北根本指望不上你這樣的人!外面的風雪怎麽沒有將你這樣的廢物凍死?”阿布爾斯絲毫不為自己惡毒的言語感到不妥,他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大笑起來,“你該不會是一個人出來找娜雅那個小東西的吧?找到了嗎?”

想到妹妹,烏達爾眼中的細微笑意在頃刻間蕩然無存,“我的確找到了我要找的人,還有,誰告訴你——我是一個人?”

什麽意思?阿布爾斯還沒問出口,便看到雪亮的刀鋒朝自己劈來,他身上有傷,半躺著來不及閃躲,朝魯撲上去徒手替他擋住了刀,之後狠狠摔在地上,衣角被火燎黑了一大塊,手掌更是血流如註,幾乎廢了。

立刻有大量的士兵從山洞外湧進來,身上的盔甲尤帶著寒氣,和山洞內的漠北士兵纏鬥起來。

一擊不中,阿布爾斯已經站了起來,抽出刀正面迎上烏達爾。

“他們不是漠北的士兵,你投靠了大啟,”阿布爾斯怒不可遏,“你這個叛徒!”

“你才是異類!你以為全漠北都像你一樣喜歡交戰嗎?你以為族人是願意追隨於我嗎?他們只是不願意再追隨你!為了供應前方,境內已經餓死人了!不帶領族人熬過難熬的寒冬,只想著於大啟交戰,你根本,不配做漠北的王!”

兩人扭打到雪地裏,阿布爾斯早已精疲力竭,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他咬緊齒關,在狂風中吼道:“只要我贏了,漠北從此就會擁有糧食、土地……”

執迷不悟!

雪揚起來,烏達爾翻滾起身將他壓制在雪裏,伸手摸到刀柄,刀尖直直刺入阿布爾斯腹部,頓時感到身下人力氣一松。

“你根本贏不了!”

阿布爾斯劇烈地喘息著,他仰面躺在寒冷的雪地裏,望著漫天大雪被風吹出不規則的軌跡。天還沒亮,白茫茫的一片,卻看不到光。

“我是……天神、賜予漠北的希望!”

“你只會累得漠北消亡!”烏達爾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毫不猶豫地轉動手中的劍,劍刃翻攪著血肉,阿布爾斯倏地瞪大了眼睛,溫熱的血染紅了他身下一大片雪。

烏達爾返回山洞,對著打得一片混亂的兩方提聲喊道:“都住手!”

漠北剛打了敗仗,滿身疲憊挫敗,一時根本沒有什麽反抗之力,對上敕令軍,早就力不從心了。

“阿布爾斯已死,從現在開始,我為漠北新王!漠北士兵聽令,放下刀劍,即日起,鋒芒不朝大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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