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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雙飛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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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雙飛雁

天氣一日漸一日地暖起來,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照亮了整間屋子,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宮人進來本欲將窗子合上,被皦玉搖頭阻止了。

待宮人退下,阿烏便靈巧地躍上窗臺,懶洋洋地舒展開四肢,之後打盹曬太陽。皦玉咬著發繩,認認真真地給自己編了一條小辮兒,紮好了半靠在床頭,在曬不到太陽的地方看著阿烏沐浴陽光,不知不覺盯久了,眼睛就生出些刺痛感。他揉掉了眼角的淚水,之後招招手,輕聲喚阿烏過來。

聽見主人的召喚,阿烏甩了甩尾巴,慢悠悠的走過來窩在皦玉膝頭,皦玉撫摸著它的後背,其上尤帶有陽光的溫度。

他摸出一枚銅錢,拿在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阿烏有時會伸出爪子按在他掌心,和他一起撥弄銅錢打發時間。

“別總是拿著這個,”聲音從門口響起,皦玉眼睛一亮,立刻擡起頭循聲望去,被陽光晃了一下,控制不住瞇起眼睛,再睜開時,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你怎麽這麽喜歡玩銅錢?”晏谙方才看他捏著枚銅錢在拋,差點以為他又在占蔔。

“旁的也沒什麽好玩的了。”皦玉看清來人,悄悄垂下了眼睛。

晏谙早將他那點小動作捕捉進眼裏,“看見是朕來,你仿佛很失望?你想見誰?”

“我知道是皇上你,聽聲音就聽出來啦。就是這話有些耳熟,”皦玉眨了眨眼睛,笑起來,“從前也有個人一見我拿銅錢就緊張。”

晏谙倒沒有追問那個人,只是道:“回頭叫人多搜羅幾樣好玩的給你送來,你自個兒也註意著些,沒事還是別占蔔了,那個東西到底有損害。”

皦玉那晚暈倒之後,昏迷了好幾日才醒,一度虛弱到下不了床,這兩日才見好。許太醫說,他仿佛是有些先天不足之癥,身子像是紙糊的一般,外頭看著還好,實則一戳就爛,半點勞累都受不住,需得仔細養著。

皦玉卻不怎麽放在心上:“冬天是最難捱的,我已經捱過了這個冬天,沒什麽需要擔心的啦。”

晏谙點點頭,默契地沒有提起下一個冬天。

也不知道故岑平時過來都陪他做些什麽,晏谙今日就是得了空,過來看看皦玉恢覆的怎麽樣,他知道故岑還挺喜歡這孩子的,當作親弟弟一般看待,回來見著人活蹦亂跳的也能高興些。如今瞧著精神確實還好,晏谙也能稍稍放心了。

早就註意到他頭上有根細細的小辮兒一悠一悠地晃著,原本也不怎麽醒目,只是他散著一頭銀發,偏生今日隨手揪了根紅發繩來系辮子,這就有些紮眼了。晏谙瞧了半天,好奇地問道:“你怎麽這麽愛紮這條辮子?”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老見他發間編這麽一根小辮兒,甭管束不束發,這跟根辮子一定編得一絲不茍。

認真地想了想,皦玉道:“我覺著好玩,閑著沒事就編了,可以麽?”

“可以。”晏谙失笑,編的瞎話也挺好玩的。

宮人的聲音傳進來,說安懷元已經到了禦書房等候了,晏谙就起身,囑咐他好好休息,便去忙了。

晏谙一走,房間裏就又只剩一人一貓,倒不是伺候的宮人不理他,是他自己不願意理別人。

皦玉伸手摸了摸那根小辮兒,除了閑,或許還有別的原因,比如編辮子的時候,他在想他的公子。

尚未走近,便看到宮人都謹慎地垂手守在禦書房外,太陽高懸在雲端,陽光穿過碎雲的縫隙照射在皇宮大殿的金頂上,為其平添幾分神聖與肅穆,仿佛宣告著皇權,不容侵犯。晏谙就這麽望著,良久才堪堪回神,擡腳邁入殿內。

安懷元等來了晏谙,忙起身行禮:“臣參見皇上。”

“嗯,起來吧。”晏谙擡手示意他平身,倒也沒急著切入正題,坐下喝了口茶才道,“眼下恩科的進士們都陸續領了差事,這批人中,有哪些是可堪重用、帶在身邊能幫得上忙的,你心裏應該有個分辨吧?”

安懷元早有預料,此時答起來也絲毫不慌亂。畢竟若只是為了保證考試公平公正,有傅老爺子看著還不夠嗎,多此一舉讓他參與什麽?包括後頭的閱卷、接見、授官,晏谙也都授意他全程跟進,還讓他多與這些士子接觸交流,這其中的深意無需晏谙多言,安懷元自然明了。

見他心中有底,晏谙讚許地點了點頭。孔令行把持朝政十餘年,瑞昌帝給他剩下的朝中老臣,除去傅老爺子,一個能信得過的都沒有。新入朝的這些寒門士子忠心有餘,能力卻有些欠缺,尚得經歷幾場歷練才能有獨當一面的本事。

“朕叫你來是有一樁要緊事,思來想去,覺得唯有交給你才能放心。”

“皇上請講,臣定當竭盡全力!”安懷元正色道。

“先不著急,你看看這些吧。”晏谙推出三本奏章,安懷元翻開來看,內容大同小異,都是些敬辭虛話,若真要說有什麽,那便是晏谙挑出來的這三本都出自同一個人。

目光移至落款,安懷元道:“皇上,這……有哪裏不妥嗎?”

他方才看到奏章被晏谙推出來時,心都忍不住揪了一下,還以為會看到什麽陽謀陰謀,抑或是大逆不道之言,可這奏章規規矩矩,分明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單獨來看,確實沒有任何不妥,但這些可並非尋常的請安折子,每一封,都是對朕密信的回覆。”

安懷元眉心一沈,還以為自己漏掉了什麽字眼,又重新倒回去看,可是翻來覆去實在是看不出旁的什麽了,便聽晏谙道:“你若是知曉朕在密信上寫了什麽,便全都明了了。”

安懷元放下奏折,仔細聽晏谙籌劃。朝中動向他都看在眼裏,晏谙三言兩語簡明扼要,安懷元心下便已然分明。

“此事事關重大,你回去做好準備,過幾日早朝自會有人提起,彼時朕便下旨將此事交給你去辦,記住,萬不可出紕漏。”

安懷元挺直脊背,正欲端端正正地說些什麽,殿外便傳來一道聲音,說有邊關軍報傳回。晏谙聞聲即刻起身,接了信便要拆開,頗有些迫不及待。

被晾在一邊的安懷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於是謹慎地詢問:“皇上還有別的事還交代的嗎?”

晏谙騰出一只手揮了揮:“沒你什麽事了,走罷。”

剛才還被細細叮囑的安懷元:“……”

“那,臣告退。”

拆開信封,果然見軍報之外還有一封信,展開來看正是故岑的字跡,相比於晏谙那封恨不得將人裏裏外外問個遍,故岑的回信就顯得簡短了不少,饒是如此,晏谙仍是彎了眉眼。

吾皇展信舒顏

一切安好,無傷無患。戰事雖無常勝,卻有多場告捷,天佑大啟,兵強馬壯,糧草充沛,士氣高昂,此戰之勝,指日可待。

鈷藍色的天空下,故岑披甲而出,尋覓一處安靜的無人之地,將自京城皇宮傳來的那封信反反覆覆讀了數遍,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頭的“吾愛”二字。

風卷沙起,軍旗獵獵。

獨念君甚,慕雁雙飛。

半個月後,安懷元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出發,臨行前被廉宇邀去寶福樓餞行。

看著豐盛的席面,安懷元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上一年冬日,那個時候他還沒考上進士,借住在廉宇家,兩個人的仕途都尚是未知,那個年卻過得格外舒心。倒是先後被晏谙重用起來之後,忙得許久不曾像那日一般輕快地聚過了。

“你怎麽總是準備這麽多,這一次我可不陪你吃七日的剩菜了,你打包回去自個兒慢慢吃吧。”

“自己吃就自己吃,”廉宇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臨行前最後一頓,我怕備少了你嫌棄,連賞臉來都不肯。”

安懷元失笑:“我哪有你說的那麽難請?”

“安大人忙於公務也不是壞事,但,怎麽走得這麽匆忙?”

“領了旨還能拖著不走啊?邊關的戰事還不知道要打多久,戶部窘迫,卻無論如何總要撐下去,這個時候去查一查各州的稅,填補一下國庫,不是很正常的事?”

“真的有地方鉆稅法的空子中飽私囊?”

辛辣的液體入喉,安懷元咽了口酒。

“皇上,他當真有狼子野心,敢如此膽大包天?”那日在禦書房,安懷元聽著晏谙的一番話,驚疑不定。

“他敢不敢如此膽大包天朕不知道,”晏谙眸中一派清明,“但,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朕寧可多此一舉白費周折,也不能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再後悔。因此朕將此事交給你,此行不管多難,也絕不允許失敗!”

安懷元回神,將剩下的半杯也一飲而盡。

“有沒有,到了那裏便知。”

廉宇總覺得他今日話裏有話,但查稅一事歷來艱難,他便以為安懷元只是在擔憂此行會遇上麻煩。

“你帶的那個進士,我聽說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路上還不知道會碰上什麽,怎麽不挑個有身手的?”

安懷元覷著他,“都是讀書人,哪個能有你這樣的身手?算是當半個學生帶著罷了,你這要求未免太強人所難了些。”

廉宇道:“若非我還有禁軍的差事,便與你同行了。”

安懷元按住他,“皇上自會派官兵隨行,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安全,帶著禁軍好生守好皇宮!”

廉宇一笑:“我自然知道。”

他說著重新替安懷元斟滿酒,“上一次祝你金榜題名就很準,這一次,順遂無虞。”

安懷元舉杯和他碰了一下:“順遂無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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