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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抓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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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抓周禮

夜色濃重,房間內一片漆黑,明明沒什麽光亮的影響,何馥卻久久無法入眠。

被窩很涼,總也暖不熱,何馥只能抱著隆起的肚子蜷縮成一團。如今只是深秋,還沒到最冷的時候,等過段日子落了雪,不知這個冬天怎麽過。

她如今在太後宮裏,食珍饈睡錦衾,一應用度都是最好的,只是有一點孤獨。太後讓她安心養胎,無事少走動,偌大的宮殿只有她一個人,伺候她的宮女也總是沈默寡言,做完事便退下,從未與她聊過什麽。於是她只能每日和腹中的孩子說說話,一開始還能借此打發時間,後來卻連這個都不敢了。

她明明置身於這世間最繁華的京城皇宮,卻仿佛與世隔絕,見不到活人,傳出去的消息也石沈大海一般。

周身越來越冷,何馥被裹在漆黑的水中,感到自己在下沈。

她又做了噩夢,夢見自己不受控制地跳進湖水裏,爬上來,又被聞聲趕來的唐鴻汝逼得跳下去,再上來,發了瘋似的要逃離,卻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而不方便,腳下一絆又摔進水裏。

大串大串的氣泡從她的口鼻中溢出來,何馥想呼救,卻只感到窒息,一直到瀕死時才終於被驚醒。

何馥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發絲都被冷汗浸透,狼狽得仿佛一個真正溺水的人。房間內一片漆黑,安靜得幾近詭異,她忽然僵住了身子,呼出的氣流變得破碎,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扭動脖子,無聲向後望去。

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

何馥被嚇得丟了魂,方反應過來要尖叫,廉宇便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鎮定地說:“別出聲,你知道的,外面有人守著。”

何馥驚恐點頭。

對方確實身手了得,何馥這麽個行動不便的大活人被帶出來,竟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她驚魂未定,手腳還有些發軟,壯起膽子問廉宇:“你要帶我來見誰?”

話音剛落,一旁的隱秘處便響起一道聲音,對方應該是早就候在這裏了,只是夜色太濃,月光又淡,是以沒有被察覺。

“不應該說是你想要見朕嗎?”

何馥楞了一下,連晏谙的模樣都沒有看清便立刻跪在地上朝他磕頭,不住地哀求:“求皇上救我一命!”

晏谙從陰影中走出來,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太後千方百計地替你隱瞞,要保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你卻要自己暴露。何馥啊何馥,朕當真不明白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不是的,”何馥搖著頭連聲否定,“太後不是要保我,她只是想要我肚子裏的孩子,她想要殺我!”

晏謹本就不喜歡她,落水之事後更像是徹底忘了她這個人一樣,任由她發著高燒不聞不問,在房中自生自滅。何馥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她燒得渾身滾燙意識模糊,昏迷不醒間也盡是噩夢,一會兒是被水淹沒的窒息,一會兒又是冤死的唐鴻汝化成厲鬼來向她索命,只能憑借著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拼命掙紮,奇跡般地醒來時,燒也退了。

一個不受寵的良娣,就算病好了也沒有活路。何馥使盡渾身解數,終於如願承了寵,好容易有了盼頭,太子卻在這個時候暴斃身亡。

何馥徹底絕望了,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活下去,為什麽僅僅是這樣就這麽難;她聽著別的女人淒厲的哭叫,第二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這麽近。

可是老天爺憐惜她命運多舛過得太苦,給她留了一線生機。她懷孕了,憑借著這個身孕撿回一條命,成為了東宮那麽多女人當中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孩子身上,盼著今後能倚靠這個孩子過上安生日子,可那日她去向太後請安,無意聽到了太後和前太子妃的談話,天就塌了。

“去母留子……”何馥渾身都在發抖,聲音不受控制地趨於尖銳,“太後要去母留子!她說只要這個孩子過在太子妃名下,這就是太子的嫡長子、是太孫!”

“一派胡言!”聽到太孫這兩個字,廉宇憤怒地打斷她的話,“別說先帝並無此等旨意,如今皇上已然登基,這豈是她們說是便是的!”

“總有辦法的,”晏谙輕描淡寫地道,“朕不在了,這先太子血脈可不就是了嗎。”

“皇上!”

晏谙看了他一眼,眼神交換間,廉宇就明白了晏谙話裏提醒的意思——讓他參與進這件事情中來,可不僅僅是將何馥帶出來見一面這麽簡單的。

晏谙收回視線,目光繼續落在何馥身上:“唐鴻汝也算是被你構陷至死,你或許需要給朕一個救你的理由。”

“我什麽都不要,我只是想活下去!”何馥慌張道,“我可以指認太後和太子妃的意圖!”

“你的指認起不了任何作用。”晏谙淡淡道。

何馥跌坐在地上,她這些日子因為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面容很是滄桑。她搖著頭,有些魔怔地重覆著:“我不是有意要害他的……我不想害他的!”

她曾經也是個怯懦的女兒家,卻親手殺死了一個人,她已經被這心結折磨了太久了,終於崩潰地哭道:“是太子逼我這麽做的!我根本不認識他!和他無冤無仇,我不想殺他的,是太子逼我的!他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啊!為什麽你們都要怪我,我懺悔,我道歉,我已經付出了代價了……”

何馥心灰意冷,掩面痛哭,“你們到底要我怎樣,非要我死了這筆賬才能算清嗎……”

廉宇面露不忍,神色覆雜。

黑夜裏回蕩著女人絕望的抽泣聲,淒苦又悲涼,哭聲持續了許久,才終於響起另一道聲音——“這筆賬算不清,但朕不牽連無辜之人,也不遷怒女人。”

何馥聽見晏谙這麽說,心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

“不過你既然求到了朕的面前,就應該會想到,你這麽做會害死你的孩子。”

她身上懷著晏謹的血脈,太後不可能會放過她,何馥當然想得到,她擡手撫上隆起的腹部,喃喃自語:“我只是想活下去……”

晏谙便不再多說什麽,只是轉過身,在離開前最後對她道:“之後來給你診脈的大夫會保全你的性命,用不了多久,會有人送你永遠離開這裏。”

何家沒什麽好留戀的,父親將她送入皇宮,只想著讓她替何家美言,沒有教過她如何保全自己。她戰戰兢兢直到現在,這條生路是她自己放手搏出來的。

她朝著晏谙離開的背影長久地叩拜下去:“謝皇上成全。”

幾日後是晏曦的周歲,賢太妃沒打算聲張,但在宮中給小世子辦一場抓周討個彩頭還是要有的。晏曦睡醒餵飽之後,由乳母抱著洗浴凈手,之後換上賢妃親手準備的新衣,一眾人其樂融融的,都圍著小世子誇讚,賢太妃望著孫兒,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從心底裏流露出些許笑意。

這邊晏曦方穿戴整齊,外頭便有宮人通傳,說皇上到了,賢太妃尚未起身,晏谙便已經跨過門檻,身後跟著故岑和魏興,“朕不曾來遲了罷?”

賢太妃意外道:“皇上怎麽來了?”

“小侄兒的周歲宴,朕自然是要來的。”晏谙彎腰逗了逗晏曦,見小家夥笑得更開懷了,也跟著笑道,“剛換上新衣,看來朕來得正好。魏興,把朕和故指揮給曦兒準備的禮物拿來。”

魏興應了一聲,忙端了兩個錦盒上來,“周歲要戴金,這是皇上和故大人特意準備的長命鎖和金手鐲。”

故岑見狀開口道:“一點薄禮,初次見面,給小世子圖個吉利。”

“小孩子周歲罷了,原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不想竟勞煩皇上……還有故大人來一趟,”賢太妃的目光在故岑身上打了個轉,之後笑了笑,吩咐宮人:“快將長命鎖和鐲子給曦兒戴上。”

察覺到賢太妃探究的眼神,故岑也只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他是外官,跑到後宮裏來著實有些不像樣子,晏谙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他以為晏谙只是自己來,沒成想硬是將他也拽了來,連禮物都提前替他備好了,想到這裏,故岑暗戳戳地剜了晏谙一眼。

“朕剛在禦書房與故指揮議完事,不請自來,太妃不會覺得唐突吧?”晏谙坐下,宮人也給故岑擡了把椅子。

“皇上這說的是什麽話,正巧該抓周了,故指揮也快坐吧,一塊瞧瞧這孩子今兒能抓個什麽物件。”

魏興已經退下了,趁著宮人準備的空檔,晏谙狀似無意道:“不怪太後要藏著不示人,這何良娣,當真是位奇女子。”

賢太妃聞言挑一挑眉:“皇上見過她了?”

晏谙笑而不答,只是道:“她懷著這胎經歷先太子薨逝,到底不甚穩妥,想來過兩日太後還要從宮外尋位婦科聖手照料。朕忙於前朝,這後宮事務,只怕還要勞煩太妃替朕費心些。”

話已至此,賢妃哪裏還會不懂,只教晏谙放心便是。另一邊,抓周的東西也都已準備齊全,晏曦被放在各式各樣的小物件前,腕上的鐲子上墜著兩個小鈴鐺,一動便會發出脆響。

“曦兒去罷,挑個你喜歡的。”

毛筆、硯臺、書簡、玉璋,還有小小的木馬木劍等等,各個都有吉祥寓意,無論晏曦抓住哪個,一旁的宮人都備好了吉祥話等著。

在滿殿人的註視下,晏曦先是搖搖晃晃走了兩步,隨後趴下去,兩個小金玲鐺搖晃碰撞,他伸出手,徑直抓住了一塊玉璽。

【??作者有話說】

晏谙:甚得朕心

賢太妃:甚要吾命

晏曦:咿咿呀呀(這個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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