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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乾坤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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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乾坤卦

晏谙並不知道自己病了,他沈沈地睡著,夢境接連不斷。

士兵們按部就班地操練著,喊出的號子整齊劃一。晏谙漫步其中,軍營中難得平靜。

遠方忽然傳來戰鼓聲,不遠處的望樓上,站崗的士兵高聲呼喊“敵襲——”,於是訓練場上的士兵盡數出動。無數戰士從他身邊經過,晏谙立在人潮中心,看不清所有人的臉,或許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得。

沒有人在他面前停下腳步,晏谙只能仰起頭焦急地張望,試圖尋覓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被他看到了一個人,他高聲呼喊:“晏謙!”

人流消失了,晏謙身披戰甲,聞聲一扯韁繩,策馬來到他面前。

“你要走了嗎?”晏谙站在原地擡頭問他。

“哥哥要去打仗了。”

晏谙聞言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慌,他脫口而出:“不要去!”

“戰鼓已經敲響,”晏謙坐在馬上擡手,遙遙一指營門,能看到戰旗隨風飄揚。“將士們都整裝待發,在等我了。”

“那我和你一起,”晏谙四下張望,尋找多餘的戰馬,“你等一等,帶上我!”

可是沒有,營地裏仿佛空了一樣,一匹多餘的戰馬都沒有。戰鼓越催越急,晏谙急得滿頭大汗。

“我得去打仗了,”晏謙又說,“別找了,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什麽?”晏谙回頭,可是晏謙卻不再與他多言,一夾馬腹沖了出去,晏谙只能看著戰旗越走越遠。

周遭瞬間冷了下來,紛紛揚揚的大雪從天而降,晏谙裹緊衣服,見那戰旗越來越小,直至在雪中消失不見。

嗚嗚的風聲忽近忽遠,窗欞發出的異響落入耳中,像極了兵器碰撞的聲音。風雨如晦,晏谙又回到了圍殺他的庭院,他無法逃脫的夢魘。

雨還在下,嘈雜的聲音令他頭痛欲裂,身上也又濕又冷,連骨頭縫裏都是疼的。

一低頭,他又看到了自己渾身的血,隔著雨簾,周圍埋伏著明晃晃的刀劍。或許是掙紮過太多次,晏谙感到深深的疲憊,他不想再戰了。這一次,他像個冷漠的旁觀者,知道自己註定沖不出這方庭院。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望向院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頻頻看向那扇註定無法被推開的大門,是在等什麽人嗎?

明明無法洞穿大門,可他仿佛就是知道門外有一個人也在苦苦廝殺,拼盡全力,哪怕舍掉性命也要闖進來救他出去。

晏谙瞇起眼睛,飛揚的塵土間,他終於看清了那人的面孔。可是周圍埋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一柄鋥亮的長劍猝然穿透那人的胸膛,鮮血順著劍尖一滴一滴地淌下來,晏谙感到他的生命也被那一劍刺穿,隨著流失的血液抽離。

眼睜睜看著故岑倒下去,晏谙只感到心口一陣劇痛,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喊著故岑的名字,發瘋了似的撲過去。

這個人於他而言太重要了,他是他的……什麽人?

晏谙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畫面一轉,晏谙一襲白衣立於菩提樹下,菩提花在頭頂朵朵盛開,但他只念著心中的人,旁的都顧不得了。

他疾步上前,推開寺院的大門,門外故岑恰巧回首,與他相顧莞爾。

和煦的暖風輕輕拂過,發絲也隨之飄揚,只此一眼,便將那人的一顰一笑牢牢刻在心底,揮之不去。

答案呼之欲出。

晏谙睜開眼睛,盯著床帳發蒙,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天空因為下雪陰沈沈的,晏谙一時分辨不出是什麽時辰。他喚著故岑的名字,可是沒有人應答,只好自己起來。

燒已經退了,只是病還沒有痊愈,渾身發軟沒什麽力氣,起身時還有些醉酒後的頭疼和眩暈。晏谙坐在榻邊緩神,因為不舒服,他昨晚大概睡相不太好,被褥皺巴巴的,枕頭也歪了。

無意回頭瞥了床榻一眼,晏谙忽然發現枕下有什麽東西露出一角,他拽出來看,是一張符紙,上頭畫著看不懂的花紋,不是嶄新的,看來在他枕頭底下放了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他一直沒有察覺。

晏谙皺起眉,他的床榻一直是故岑鋪的,他知不知道枕頭下的這個東西?

不等他細想,外頭便傳來一陣騷亂,好像是有人著急見他,被守衛給攔了下來。

“讓他進來。”晏谙揚聲道。

來人終於被放了行,匆忙進來稟報:“校尉!紅蓮教全體負隅頑抗,我們的人攻不進去,故大人帶人突擊失敗,被紅蓮教挾持,我們不敢再輕舉妄動。如今對方提出要見您,廉大人派我來征求您的……”

晏谙瞳孔驟縮,等不得來人把話說完便毫不猶豫地道:“帶我過去!”

冷,故岑感到好冷。他像是棵枯萎的草,瑟瑟地在寒風中抖著,又像是被埋在冰雪裏,連四肢都被凍得僵硬。

身體像漏掉的器皿一樣存不住熱量,他下意識想要蜷縮起來,卻恍惚發覺手腳都被束縛了,他被捆在支撐房梁的柱子上,動彈不得。指尖發麻,仿佛失去了知覺,腕間的痛楚在頭腦的鈍痛下很容易被忽略,故岑緊緊蹙著眉心,甩了甩頭。

火銃的沖擊遠比想象中還要強大,熱浪撲面而來,他便失去了意識,直到現在腦海中還一片混沌,隱隱作痛。

“你醒了。”

陌生的聲音傳入耳朵,故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得不艱難打起精神。剛睜眼時眼前的景物都在晃,他循聲望去,道士的面容模糊不清,他從未見過這個人,卻知曉他的身份。

這個道士裝扮的人就是紅蓮教的領頭者,外面的一眾教徒都尊他為“教主”,聽他號令。

道士不算年輕了,鬢角垂下的發絲花白。他的面相也不像個窮兇極惡之人,低聲和故岑說話時仿佛一位慈祥的老者,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個人,手上卻沾染了那麽多鮮血,以殘忍的手法殺害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多活這麽久,應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道士說,“大多數人都會在頃刻間斃命,若你與他們一樣,根本不會有醒過來的機會。”

故岑嗤笑了一聲,“你們殺人,還有分別。”

“那是自然,那些愚民百姓,我們都會在這裏下手。”道士在頸側比劃了一下,仿佛他以這樣的手法殺掉一個人,比殺死一只雞還要容易。

經他提醒,故岑也就想起來,同樣是落在這群人手裏,翟峻生他們被割斷喉嚨當場斃命,而安懷元和自己卻獲得了喘息之機。

“你留我一命,有什麽目的。”故岑淡淡地詢問。

“因為你們命格貴重,不能倉促祭鬼。”或許是認為故岑遲早會死,老道士和他多說了幾句,他似是自言自語,“而且,你也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為什麽會是你呢?我不會算錯的,明明該來的應該是他才對……”

“你想要的那個人是誰?”故岑緊張起來,如果不是想讓晏谙緊繃的神經松懈一點,今日來的人本該是晏谙,難道他是為晏谙設下的此局嗎?

“你很緊張他,”道士挑一挑蓄起的長眉,“也對,既然命格關聯密切,你們二人必有很深的羈絆。只盼他也能這般緊張你,那麽我今日的等待或許不會落空。”

“你在等什麽?你要做什麽!”關乎到晏谙的安危,故岑心急如焚,晏谙病倒了,現在應該還沒有醒,他怎麽可能會來呢?“他不會來的!”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罷。”道士拿起匕首來到故岑身後,腕間的傷口不算太深,此刻只有少量的血還在流。他重新割深傷口,鮮血湧出,順著指尖下淌。

腕間劇痛,故岑看著腳下積攢的一小片暗紅血跡,終於明白為什麽方才自己會感到那麽冷。他奮力掙紮,可是麻繩捆得異常牢固,他掙脫不開。

“你的命格也很貴重,方才我替你算了,至哉坤元,乃順承天,是次尊之卦,很有意思,”老道士自言自語,“我還是第一次在男子身上見到這種卦象。”

故岑掛心著晏谙,沒心思接他的話,道士將匕首放在一邊,坐下望著故岑年輕的面孔出神,許是大限將至,他今日總是想起很多舊事,“若我那徒兒還在,應當比你小上幾歲。”

腕間的血流個不停,故岑感到越來越冷,眼前時不時有些眩暈,他強打著精神盯著門口,祈禱晏谙不要出現,這是個圈套,他寧願無人來救死在這裏,也不要晏谙身陷囹圄。

可是門還是被推開了,風雪灌進來,故岑輕輕戰栗著,逆著白雪反射的光,他幾乎是在看清晏谙身形的那一刻就紅了眼眶。

“王爺……”

故岑臉色蒼白,連嘴唇都不見丁點血色,這副模樣落在晏谙眼底,晏谙一顆心都被揪了起來。

“我來了。”他說,別怕。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援兵馬上就到,紅蓮教這群烏合之眾,即便手裏有火銃,也敵不過他訓練了這麽久的精兵。

道士已經拿著匕首擋在了故岑身前,擋住了晏谙欲要上前的腳步。

“我來了,”晏谙已經看見了故岑身下的血,他眸中的柔軟轉為淩厲,翻湧著森冷而危險的氣息,“放了他。”

“衡王殿下,你果然來了!”道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好一個乾坤卦,我就知道,沒人可以左右卦象,沒人可以逃出我的占蔔!”

晏谙不理他的瘋言瘋語,他從進來一路觀察,這原是個廢棄的道觀,被紅蓮教修繕了一番,充作藏匿之地,在今日之前不為人知。除了外頭守著的那些人手裏有一些火銃,觀中也存放著幾支,旁邊還堆有火藥和硝石。

“之於道長。”

老道長“哦”了一聲,瞇起眼睛:“你知道我。”

“道長對我了如指掌,連命格都一清二楚,不惜暴露紅蓮教的藏匿所在也要設局引我來此、見我一面,查到你的名字,這是基本禮貌。”晏谙循循善誘,“誰會這麽好心,冒這麽大的風險走私火銃?古玩鋪子掌櫃背後的人是誰?道長只怕被利用了都不知道吧?放了我的人,讓外面的放下火銃,都察院可以許你們從輕發落。”

紅蓮教害了那麽多人,罪無可恕,火銃洩露和晏謙戰敗的緣由也要徹查,晏谙今日要帶走故岑,也試圖能從之於道長口中套出話。

之於道長笑起來,“什麽利用?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你以為你單槍匹馬闖進這裏,還能跟我談條件嗎?”他的笑逐漸趨於瘋狂,“殺了他!只要他一死,大啟就沒有生機了!”

遠處傳來火銃炸響的聲音,道觀外圍一片混亂,是援兵到了,廉宇帶人強行破門而入,區區紅蓮教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十幾個教徒圍上來,沒過多久也落了下風。故岑拖不了太久,晏谙速戰速決,解決掉他們便上前踹翻之於道長,從他手裏奪過匕首割開故岑身上的繩子。

故岑已經虛弱得站不住了,腕間的傷口仍在淌血,晏谙看得心驚,從衣裳上撕下布條緊緊捆住傷口止血。

故岑卻在借著這個時機細細打量晏谙的眉眼,那副他眷戀了太久的面孔,臨死之前能夠再見到晏谙一面,他也算心滿意足了。

他這麽想著,也這麽說了。

“不許胡說!”晏谙系布條的指尖都在抖。

視線下移,卻發現晏谙的嘴唇比自己的還要白,他擡手,染血的指尖擦過偷吻過的唇,終於為它染上了顏色。

望著那抹血色,故岑釋然地揚了揚唇角,他疲憊地放下手,隨即昏死在晏谙懷中。晏谙慌了神,反覆喚著故岑的名字,將人打橫抱起來便要帶他離開。

“不許走!今日一個都別想走!”

身後傳來刺耳的叫喊,晏谙聞聲回望的眼神可怖到了極點,眼看之於道長爬起來去夠一旁的火銃,晏谙一手抱穩故岑,另一只手擲出匕首,狠狠刺入道長後心。

見他倒地,晏谙踹開試圖阻攔的教徒,抱著故岑向道觀外飛奔。身後的之於道長嘔出一大口血,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摸出一個火折子,吹燃了扔向角落。眼看燃燒的火折子骨碌碌滾向角落裏的火藥和硝石,之於道長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大笑:“都去死!都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濃煙騰起的瞬間,老道長的身軀化為灰燼。

晏谙和故岑離得太近了,爆炸的巨響震得他們兩耳發鳴。大地劇烈顫動,火藥蕩平席卷著一切,道觀倒塌的剎那,晏谙撲到在地,將故岑牢牢護在身下,於廢墟之中,用血肉之軀為故岑撐起一方天地。

【??作者有話說】

古人認為乾卦是至尊之卦,代表皇帝;坤卦是次尊之卦,代表皇後(你們懂的)

總感覺這章氛圍差了一點,今天有點累狀態不好,回頭我看著修一修,不過劇情不變不需要重新看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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