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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遭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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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遭排擠

在泥潭裏滾爬了一整日,故岑回去沐浴完才發現自己摔得滿身青紫,掌心手肘這些地方還都擦破了皮,被溫熱的水一泡,正往外滲著血。

看來明天還是要去準備一些傷藥,故岑想,今日太晚,忍忍便罷了。

回到房間點上燈,故岑才發現桌上放著早已經備好的藥粉紗布,都是衡王府的上等傷藥,不用想便知道是誰準備的。

窗紙上映著他給自己上藥的身影,房間外,故岑以為早就睡下了的晏谙出現在庭院裏,默默地註視他給自己上完藥的動作,因為一只手不方便所以笨拙地纏上紗布,最後吹燈去休息。

頭頂的月光又冷又亮,屋子裏已經黑了,晏谙卻依舊站在原地遲遲不願離開。

軍營裏訓練很辛苦,特別是這段時間訓練難度和強度雙雙加大,烈日底下練體能、淋著暴雨打拳……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晏谙知道故岑每日訓練都很累,但從未聽他跟自己抱怨過什麽。

翌日一早醒來時渾身又酸又疼,故岑咬著牙堅持起身,依舊早早來到訓練場。

“誒,新來的那個!”

故岑剛進來就被人叫住,他轉過身,“你叫我?”

“嗯,就是你。今天練槍,你去武器庫把咱們隊要用的長槍搬來。”

他皺了皺眉,卻沒多說什麽,應聲便去了。

“二十多桿長槍,就你自己來拿?”登記領槍時,恰巧遇見廉宇,他如今已經晉升百戶了。

“嗯。”故岑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廉宇便知道這是有人在故意為難故岑了,他眉眼冷了幾分,“我去叫幾個人幫你。”

卻不想被故岑攔了下來:“這點小事就不勞煩大人手底下其他兄弟了,”他輕松地道,“我多跑兩趟就能拿完,不算什麽。”

聽他這麽說了,廉宇便也沒堅持。如今只是搬兩趟東西還不算什麽大事,要是叫人過去幫忙,倒不知道還有什麽排擠在後頭等著。他明面上能看顧著些,暗地裏總也沒辦法面面俱到。

二十多桿長槍搬回去,故岑累出了汗,蟄得傷口有些刺痛,還是照常歸隊訓練。

一上午辛苦訓練結束,幾人一組要將新學的槍法打一遍,為數不多受到表揚的,故岑是其中之一。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水,忽視四面八方投來的審視的目光。

中午放飯時,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故岑則一個人尋了個安靜地方,剛吃了兩口,廉宇便端著自己的飯過來了。

故岑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個位置。

廉宇笑了笑,坐在他旁邊扒了兩口飯,邊嚼邊望著不遠處的人群,“在衡王殿下府上沒受過這待遇吧?”

“什麽待遇。”故岑漫不經心地道。

“從前官宦世家有個不良風氣,大多數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都會憑借著家裏的勢力進到軍營裏,美其名曰“歷練”,實則只是混上兩年,以此作為經驗談資,方便日後家中給找個一官半職的,就像都察院司獄的兒子……”想起翟峻生已經遇害了,廉宇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說下去。

“若單單如此倒也還好,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對於日常訓練百般不上心,覺得自己只是在這裏混日子,不靠這個吃飯,便萬事敷衍,是以大多數軍士都對這種帶著背景的公子哥很是厭煩。”

廉宇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排外,雙方都看不上彼此,這是一貫的風氣了。故岑顯然不是這樣的人,但他在晏谙身邊辦事,這層關系瞞不過去。

“你剛來,這些都是難免的。不過兄弟們都沒什麽壞心思,過段時間照樣能打成一片,你別放在心上。”他寬慰道。

“是王爺囑咐你照顧我的嗎?”故岑看向他。

廉宇倒也沒藏著掖著,直言道:“校尉大人是這麽交代過,可是你看,你沒分在我隊裏,我也幫不上什麽忙。”說來也巧,雖然都一起訓練,但他手底下領的多是都察院原本的人,而故岑被分到的那一隊,恰恰是從前的敕令軍。

故岑點頭,本來也沒想讓他幫什麽忙。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很珍視這個機會,不會讓王爺失望的。

“倒也不用如此生疏。”廉宇笑了笑,“遇上什麽事不用硬撐,隨時可以來找我。”

故岑原本以為不會有什麽麻煩,也用不著找廉宇幫忙,真要這麽幹了才像是“關系戶”似的,不料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近戰肉搏是軍隊訓練的一大重要課題,練了一月有餘,今日是檢閱成效的時候。訓練場上兩兩一組依次排開,隨著一聲令下,兩人之間的較量便開始了。

對戰的這個故岑不熟悉,事實上他在軍營裏呆了這麽久沒怎麽跟旁人說過話,除了廉宇幾乎沒有認識的人。但大家都是兄弟,訓練也不是真的迎敵,不至於下死手。兩人你來我往地對練了一會兒,故岑只當對方就是這麽個淩厲的打法,便也沒放在心上,甚至在對方以這個姿勢摔在地上很容易受傷的時候,伸手拽了一把。

然而他沒想到這人站穩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準時機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一記沈悶的拳響落在身上,故岑毫無防備,踉蹌著退了好幾步,還沒緩過來身後便傳來一陣勁風,他側身避過,同時接下另一個人打過來的拳,擡腳橫掃過去。

有十多個人往這邊圍了過來,一旁巡視的總旗卻仿佛沒看到一樣。

這是默許。故岑咬了咬牙,感受到了敕令軍遲來的、或者說是一直存在的惡意。

恰巧這日晏谙手頭的事務結束的早,便想著過來校場看看,等他們訓練結束了正好和故岑一道回府。

沒有驚動任何人,晏谙隔著點距離遠遠望著。

今日與往常整齊劃一的訓練不同,場上有些混亂,一時半刻還真沒找著故岑的身影。場上正在酣戰,晏谙也不急,就在邊上慢悠悠的轉,直到他發現了整個訓練場唯一一處不和諧的地方——一個人被一群人圍在一小片角落裏,因為長時間的車輪戰而體力不支,明顯不敵。

離得有點遠,晏谙皺眉瞇了瞇眼睛,覺得這人的招式有幾分眼熟。

那人被踹翻在地,趁機在手裏攥了一把沙子,在幾個人撲上來時揚起黃沙迷了他們的眼睛,這才得以喘息之機。塵土落下時,晏谙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和面容,一瞬間如墜冰窟。

停下、快停下……

最無法直面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晏谙只覺得仿佛被人用力捏住了心臟,整個人都要發瘋。他想喊,卻仿佛被困在了噩夢裏,發不出聲音,也沒辦法掙紮。

廉宇終於發現了晏谙,正往這邊走到一半便發覺不太對勁。他狐疑地望向晏谙盯著的方向,看清楚之後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制止了他們:“住手!都給我住手!”

故岑差一點就要撐不住了,他趴在沙地上,想著就這麽暈過去未免太丟人,想爬起來,結果腿腳一軟險些又摔回去。

廉宇想扶,被慌慌張張跑過來的晏谙一把推開了。

受傷的人是故岑,顫顫巍巍的卻是晏谙。他看到故岑的手上全是血,指節處全都爛了,還沾上了不少細沙,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托著手肘把人扶起來。

十幾個人垂頭喪氣地站成一排,總旗已經過來告罪了,廉宇見晏谙狀態不對,便沒叫人站著看,自己先訓斥了他們幾句。

故岑站穩了便輕輕推開了晏谙的手,對上晏谙擔憂的目光勉強笑了笑,示意他自己可以:“我沒事。”

晏谙這才冷靜下來幾分,擡眸掃視眾人時目光生冷,寒聲道:“敕令軍,還真是沒有讓我失望。”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都低下了頭。

他們如今看著都在晏谙手底下,實則彼此之間涇渭分明,和都察院的原守軍都較著勁呢,晏谙這話就是在駁敕令軍的面子,可他們無話可說。

“懷王臨行之前將你們交到我手裏,說敕令軍上聆敕令,下佑黎民。你們從前跟著端平侯征戰四方,素有軍紀嚴明的聲譽在外,我每一日,每一日一有空閑便來此,為的就是能親眼目睹你們有朝一日能重振敕令軍的威名!誰料你們給我看的就是這個……簡直像個笑話。”

偌大的校場都鴉雀無聲,沒有人笑得出來。

“上聆敕令,我倒想問問你們今日聽的是誰的令?”晏谙剜向一旁的總旗,“都知道要上上下下一條心,我以為你們刀劍血海殺出來的人不屑講這個規矩,沒想到安逸日子過久了,也開始玩陰招算計那一套了。下佑黎民,你們便是如此,刀尖向內守護大啟的嗎?!

“我知道你們心裏服老侯爺,服懷王,並不服我。但我晏谙,不是求著你們入我麾下!和都察院的原守軍不和,排斥我的人,私下裏相互抱團,那你們日覆一日耗在訓練場上做什麽?我求侯爺三軍同練共同檢校又是為了什麽?趁早回去躺著豈不舒坦!軍心不齊晃如一盤散沙,這樣的軍隊別說打仗,修城墻我都嫌丟人!

“我最後再說一遍,誰要是不樂意在這兒待著,留下腰牌趁早滾蛋!倘若被我踢出去,別怪我不顧情面打你們的臉。”

晏谙丟下這句話便拉著故岑離開了。

出了校場第一件事,便是帶著故岑馬不停蹄地往醫館跑。清理傷口、上藥包紮,故岑全程忍著沒吭一聲,旁邊屍山血海裏廝殺過的人卻看著心裏一陣一陣的發疼。

馬車上,故岑幾次三番擡眼,都能看見晏谙難看得仿佛要殺人的臉色,斟酌了半晌,怯怯地道:“都怪屬下整日就知道悶頭訓練,沒和兄弟們打好關系,又給王爺惹麻煩了。”

“都傷成這個樣了,還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呢?”晏谙平了平怒氣,長嘆道:“這哪是為難你,分明就是跟我對著幹。”

這段時日軍中添了不少人,怎麽就偏偏和故岑需要磨合?這是知道他們二人的關系,借著排斥故岑暗裏挑釁晏谙呢。

“也怪我思慮不周,”他懊惱道,“明知道從晏謙手底下接過這支軍隊不容易,還把你送了進去。”

他那個時候簡直魂都嚇飛了,跑過去的時候見不得任何人再近故岑的身。如果不是場面實在不合適,加上發現故岑精神還好,他大概會把人徑直打橫抱起來,也不管別人怎麽看怎麽想,就抱著他遠離一切是非之地。

故岑看著晏谙臉上不加掩飾的自責,又回想起他扶起自己時眼底的緊張、恐懼,還有手上的顫抖,最後是拉著自己離開時掌心傳來的溫度……他想,王爺大概真的很關心他。

【??作者有話說】

何止是關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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