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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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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無可避

大半個月以後。

是夜,晏谙在寢殿內脫掉外袍準備就寢,故岑在一旁替他整理床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睛卻一直往他這邊瞟。晏谙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這道視線,屋子裏就兩個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在偷看。

他刻意放慢了更衣速度,餘光看見故岑也慢吞吞地收拾床榻,心中忍不住失笑,就這麽想賴在自己這不走?

“我房內的熏香好聞嗎?”

“啊?”故岑手一頓,將枕頭擺整齊,茫然轉過身,“好聞啊,怎麽了?”

“你喜歡嗎?想要的話去取一些點在你房裏。”

“這是王爺的熏香,屬下不用。”想了想,故岑又擡起頭認真地問道:“王爺最近睡得好嗎?”

晏谙往床邊靠近,邊笑邊答:“怎麽突然問這個?”

“呃……”故岑瞥了一眼別處,胡謅道:“新科進士們初入朝堂,我怕王爺最近事務繁多身子疲憊,夜裏不好入睡……這個香、這個香據說助眠效果很好!”

晏谙權當他是舍不得走想多在這裏待一會兒,這才編了這種一眼就能看破的謊話。他的小侍衛太可愛了,壓根不會騙人。

“那看來這個香效果的確不錯,”晏谙心裏忍不住發笑,面上卻煞有介事地道,“我最近幾晚,睡得格外好。”

“那便再好不過!”故岑狠狠松了一口氣,放心了,“那時候不早了,王爺早點歇息,屬下告退了。”

晏谙瞅著他退出去,一個人在房間內笑了一會,這才躺下準備入睡。

房間裏緩緩彌漫起淡淡的熏香氣味,晏谙有了睡意,卻在半夢半醒時聽見了故岑焦急的聲音:“王爺快醒醒!宮裏出事了,皇上宣您即刻入宮!”

晏谙幾乎是在聽到“出事”的一瞬間便清醒了過來,立刻掀開被子起身,“出什麽事了?”

“漠北,出兵了!”

宣政殿內一片肅然,瑞昌帝已經發了幾回火,官員們都悶著頭不敢吱聲。

“當初,你們一個兩個都勸朕將宣誠公主送去和親,朕以大局為重,縱然難以割舍,也依著你們將朕唯一的公主遠嫁漠北!”瑞昌帝將面前的桌子拍得巨響,胸口劇烈起伏著,魏興慌忙上前替他順氣,口中低聲念著“皇上息怒”。

傅太師默然出列,他年紀大了,經此一事仿佛在一夜之間又蒼老了不少,跪下去的動作有些艱難,可滿殿之內,沒有人敢上前攙扶。

“當初,是老臣極力勸皇上送公主和親,臣鬥膽,願承擔任何責罰,但求皇上保重龍體。”

當初極力諫言的又何止傅太師一人,晏谙望著老太師的背影,隱隱有些擔憂。

果不其然,這句話算是撞在了瑞昌帝的氣頭上,滿腔怒火終於有了發洩之處,陡然揚聲道:“傅明海!你當真以為朕不敢罰你嗎!”

傅太師跪的板直,也擡高了聲音:“臣自知有罪,但請皇上責罰!”

“好、好、好!”瑞昌帝氣得發抖,“來人啊,來人!把他給朕拖下去,就在宮門口杖責三十!”

晏谙被驚得心頭一跳,渾身都冷了下來。三十杖下去就算是身強體健之人都得休養數月方可見好,老太師一把年紀了,這要真挨三十杖,別說半條命,只怕這條命都得交代在這!

晏棠在漠北過得不好,瑞昌帝心疼不假,可也不至於震怒到這種程度,他真正氣的,是漠北違約出兵,是大啟已經低三下四地求和此戰卻依舊避無可避,是他深夜召集群臣卻發覺無人可以領兵應戰,是帝王顏面掃地。

眼看著行刑的錦衣衛已經踏進大殿,老太師卻絲毫沒有替自己開口求情的打算,晏谙掀袍就跪:“父皇三思!縱使傅太師有錯,也懇求父皇看在太師年事已高的份上從輕發落、免受皮肉之刑!”

其實話一出瑞昌帝便後悔了,他不可能將一個並無重罪的兩朝元老杖斃在殿外,否則不知要被後世史書如何記載。既然晏谙已經為傅明海求情,瑞昌帝也自然會順著這個臺階下。

他平了平怒氣,擡手揮退了錦衣衛,盯著老太師的身形冷聲道:“革去傅明海太師之位,即日起禁足府中閉門思過。”

“謝父皇寬宏!”晏谙率先叩首。

“臣,領罰遵旨。”傅明海緩緩叩拜下去,明明不曾受刑,起身踏出大殿時身形仍比方才佝僂了許多。

“還望皇上保重龍體,”待殿內重新恢覆平靜,孔令行終於開口,“當務之急還是先選出應戰漠北的人選。”

瑞昌帝坐在高處沈默不語,端平侯環顧殿內,見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各自心裏都有各自的盤算,旋即冷笑了一聲,在針落可聞的大殿內格外清晰,卻無人敢開口問他因何發笑。

“皇上,臣一生戎馬,為大啟鞠躬盡瘁、殺敵無數。去歲漠北進犯,臣主動請纓,皇上不允,執意送宣誠公主至萬裏之外和親。如今公主出嫁尚不滿一年,便在那等苦寒之地受盡折辱……”老侯爺一生見過無數慘象,不論受多重的傷都沒哼過一聲,卻在此刻心疼到說不出話來。

“漠北,猖狂至此,主動宣戰,”他額角青筋暴突,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眼,“臣願意重返戰場,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和他們決一死戰,為公主討回公道!”

晏謙雙眼猩紅,對晏谙幾次三番的暗示視而不見,徑直出列:“父皇,外祖已逾花甲之年,本該安享晚年,實在不宜再上戰場,兒臣懇請父皇體恤,願代替外祖領兵出征!”

“殿下,”端平侯扭過頭低聲提醒,“此事不妥。”

“如侯爺所言,此事不妥。”晏謹轉過身質疑晏謙,“憑你的本事,如何能敵漠北?”

“不憑我,”晏謙擡起眼皮,“難道憑從未練過一日兵的太子殿下嗎?”

“你!”太子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嗆自己,“我這也是為你的安危著想!”

“懷王殿下,”孔令行帶著點警告的意味,他看出了晏謙的失態,“您該慎言。”

“丞相。”瑞昌帝坐在高處出言提醒,這是擺明了要袒護晏謙,更是袒護端平侯。

孔令行知道皇帝的意思,他揚了揚眉梢,應了聲“是”便不再多言。

大殿之內一直商議到了天亮,瑞昌帝取消了早朝,最後拖著滿身倦意收尾:“領兵出征的人選,讓朕再想想吧。”

退出大殿後,端平侯啞著嗓音道:“棠兒的事,你母妃已經知道了,你若沒什麽事進宮勸勸她。”

晏謙點頭說好。

他轉過身,正好撞上慢他一步的晏谙,與其說是慢他一步,不如說就是專門跟在他身後的。

“幹什麽。”晏謙覺得自己累極了。

見他眼球布滿紅血絲,整個人更是一副死樣,晏谙也不跟他拐彎抹角,“心意已決?”

“廢話。”晏謙眉毛擰成了個疙瘩。他想說,要是跟太子一樣過來質疑他的就靠邊站別擋道,要是來勸他的也一邊去,他現在不想說話。可是他太累了,懶得張口,就沒多言。

晏谙微微頷首,知道現在就算勸也勸不動,自覺地挪開了腳步。

晏謙在賢妃宮門口搓了半天的臉,勉強打起點精神,這才擡腳邁進去。

賢妃應該是昨晚就被驚醒聽聞這個噩耗了,今晨也沒有梳妝,眼睛又紅又腫,不知哭了多久。見了晏謙,她別過臉先拿帕子沾了眼角。

“你怎麽來了,折騰了一夜,回府歇著去吧。”

晏謙張了張嘴,他看到了賢妃憔悴的面容,話到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來。

“有什麽話說罷。”賢妃察覺到了他的猶豫,她想,應該沒有什麽能比眼下更糟糕了。

“外祖父……年紀大了,再奔波受累,我怕他身子吃不消。這次的仗,我不想讓他去打。”

“朝堂上的事,去和你父皇還有外祖父商議就行了。”

“我已經求了父皇,”晏謙艱難道,“打算……帶兵出征。”

賢妃原本放空發楞的眼睛聚起焦,她扭頭看向晏謙,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你說什麽?”

晏謙緩緩上前,跪在了賢妃膝邊。

“不準去。”賢妃尖銳地叫著,“不準去!”

她是高門貴女,打小骨子裏就有大家閨秀的矜持,這輩子唯一能讓她失態的只有這一雙兒女。

晏謙又是心痛又是愧疚,他閉上了眼睛,卻猛地被賢妃抓住肩膀,強迫他擡起頭來看自己。

“你外祖父原本不只我一個女兒,你知道你那兩個舅舅是怎麽沒的嗎!哪怕沒有這些陰謀算計,那個地方,也能叫你屍骨無存!”

賢妃松開了手,痛不欲生,“我已經失去了你妹妹,若是你再回不來,你讓我怎麽辦……”

晏謙紅了眼睛。他強忍著眸中的酸澀,“母妃,你讓兒子明哲保身,遠離朝堂上的腌臜汙穢,兒子這些年安分守己,未有一刻敢忘。可是你看,結果是什麽呢?這一年來,我總是在想,若是當初態度能再強硬一些,若是我能再有用一些,或許棠兒就不用受這些苦……”

賢妃悲痛欲絕,“孩子,這不怪你,是母妃的錯……”

“漠北,不知饜足,欺人太甚,犯我國土,辱我百姓。兒臣此行,不僅有肩上的重任,還有私心。”

晏謙一字一句地道,“父皇不喜兵刃,一定會將他們驅逐出境之後下令收兵。但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賢妃心頭一跳,險些驚掉了手裏的帕子,“謙兒,你想做什麽?”

“若能獲勝,”晏謙擡眼,“我想帶妹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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