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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姻緣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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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姻緣賜

故岑不聲不響地給兩人上完茶之後就退了出去,逃也似地躲了出去。晏谙說什麽辦什麽都從未避著過故岑,這是故岑頭一次躲著兩人議事。

屋外冷,冬日裏的陽光慘白慘白的,照在人身上也沒有半分暖意。故岑終於聽不見屋內談話的聲音了,他重重呼出一口氣,註視著霧氣騰至眼前消散。

王爺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紀,娶妻生子是遲早的事,自己作為王爺的侍衛,應當為王爺高興才是。

可是……

故岑垂眸咬了咬牙關,可是他心裏有股說不出的難受。說不清,道不明,更不可與他人傾訴,只能埋在心底默默承受,大抵總有些東西要如那呼出的白霧一般,眼睜睜地看著它消散。

另一旁,晏謙還不知道屋裏屋外兩個人都煩躁到了極點,顧自道:“這個何姑娘前兩日我和母妃在禦花園裏見過了,長相倒還行,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就是不知道人品怎麽樣……”

“不是,停停停。”晏谙皺著眉打斷他,“你是不是還打算帶我去與人家姑娘會會面啊?啊?這是長相和人品問題嗎?!這不能娶!”

“我這不是怕你失了段姻緣,心裏頭舍不得嗎!你知道就好。那我問你啊,你有不娶的法子嗎?”

晏谙扯了扯嘴角,半晌憋出來一句:“暫時沒有。”

把你踢出去讓我清靜清靜,說不定就有了。

晏謙笑了笑,覺得自己挺靠譜,“兄長替你想了個法子!”

他將角落裏自己帶來的一個大包袱拎出來,打開一股腦將裏頭的東西全倒在了桌上,晏谙見那一卷一卷的,問道:“這什麽東西?”

“畫像!”晏謙隨意揀了兩卷展開,往晏谙眼前一鋪,“都是京城貴女的畫像,我專門讓我家王妃收集來的,你瞧瞧,哪個合眼緣?”

晏谙簡直眼前一黑,“呵呵,幫我謝謝皇嫂。”下一刻,徑直掄著袖子朝晏謙招呼過去,“一個不夠,你給我送一群?!”

“幹什麽!沒大沒小的,為兄這不是為你著想嗎?趁著這會兒還沒什麽苗頭,你先發制人求父皇把婚事定下來,抵了這樁親事,這不就得了!你要是太子那性子,我就不替你費這個勁了,東宮裏頭養一院子都不夠,還三天兩頭的往挽香樓跑,你這不是不願意娶嗎!”

“我求你了你是我親哥,別煩我了成嗎?消息帶到萬分感激,剩下的不勞你操心了啊,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晏谙連推帶踹的將人“請”了出去,順便把門也帶上了。

晏謙叉著腰站在門口,白忙活半天。他嘆了口氣,扭頭瞧見了立在邊邊上的故岑。

“得空勸勸你家王爺,這個不娶那個不娶的,總得娶一個。”

故岑心裏發苦,應道:“是。”

晏謙前腳剛走,後腳便聽見晏谙在裏頭喚自己。故岑深深吸了一口氣,收拾好心情推門進去,“王爺。”

晏谙腦瓜子嗡嗡的,指了指桌上堆著的畫卷,“拿走,收拾出去。”

故岑低頭將畫卷一卷一卷收在懷裏,低聲嘟噥:“為什麽會突然拿王爺的婚事來做文章……”

“因為他們沈不住氣了。”晏谙冷笑,“本王尚未做什麽,就沈不住氣了。”

“那,丞相和皇後是想拿婚事威脅王爺收手嗎?”

“威脅,恐怕不止……”晏谙深深吸了一口氣,讓缺氧的頭腦清醒了些。

費一番周折、牽扯到中宮,甚至還要鬧到瑞昌帝眼前,以孔令行的城府,要的可不是威脅。只要晏谙娶了世家女子為妻,且不論日後世家會借著這層關系幹預多少,首先便會失去寒門的信任,長久以往瑞昌帝也不會再用他。世家對抗世家,傅老爺子的處境便是現成的例子。

抱緊了懷裏的畫卷,故岑沒回頭,“王爺預備怎麽辦?”

“我……”晏谙看向他,茫然了一瞬,“我不知道。”

“其實,懷王殿下的建議,屬下以為……”故岑字字艱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可行。”

他不敢回頭,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心裏疼的仿佛要滴血,卻也錯過了晏谙變幻莫測的眼神。

這的確是眼下最好的辦法,晏謙提出時,晏谙覺得荒唐,覺得可笑,不願也沒有放在心上。可當這話從故岑口中說出來,一切都仿佛變了味兒,他甚至不知自己為何感到氣惱,更沒有意識到原來這份惱怒只是為了掩蓋他心底的難過。

前世倒是沒人拿他的婚事作文章,但晏谙也沒有心悅過誰,從未體會過話本子上講的,對一個人心動的感覺,最後娶了個從未見過的官員之女,一直到臨死前都相敬如賓。重活一世,他絕不要將婚事變成代價,更不要為了躲避這門婚事,草草找一個女子共度餘生。

胸口發沈,仿佛壓了一塊石頭,又被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難受地要命。晏谙指尖無力發軟,幾番擡起又落下,最後丟下一句“此事不必再提”便拂袖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房間內針落可聞。故岑吸了吸鼻子,倏地垂下手臂,懷裏的卷軸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他擡起手,不輕不重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又蹲下身重新整理這些畫。

軍中每日操練,一直到臨近年節才放假,廉宇這才有空去好生置辦置辦年貨,一大早便出了門。安懷元本欲與他同去,但外頭天寒地凍的,廉宇怕他身子剛好吃不消,叫他好生在家修養溫書。

冬日天色黑得早,等廉宇差不多采買完,天都已經黑透了。回家之前,廉宇又拐了一趟寶福樓打包了好些硬菜。平日裏自己訓練忙,總是很晚才歸家,明明反覆交代過家中大小家務事不用安懷元操心,可安懷元總是早早備好飯菜放在鍋裏溫著,等他回來一起吃。

馬車拐進民巷停在門口,廉宇在外頭便看見自家煙囪冒著熱氣,一推門便嗅到一股煙火氣和飯菜香,那味道聞起來不比自己從寶福樓打包回來的差多少。

“不是讓你歇著嗎?快別忙活了,趁熱吃飯!”

安懷元從廚房探出個半個身子,整日拿筆的手裏握著鏟子,“壞了,我已經做好飯了。”

覺得他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餓了,還格外豐盛。

廉宇大手一揮,“沒事,端上來一起吃。”

菜式太多,桌子擺滿了都沒放下,安懷元本想著自己的手藝肯定比不上酒樓裏的廚子,緊著買的菜先吃,可廉宇執意不肯,盤子摞盤子也得把菜一樣不落地擺上去。雖說兩個大男人飯量不會太少,可這小山似的一桌子別說兩個人,十個八個大肚壯漢都未必吃得完。

安懷元發笑:“今日可真是鋪張浪費了一回。”

“天氣冷不怕壞,今日吃不完明日接著吃便是了。”

“這分量,只怕吃到明年去都吃不完。”

“那便討個好兆頭,年年有餘。”廉宇酒倒了一半,忽然停住手擡頭問他,“你如今能喝酒了嗎?”

“早就好了,沒那麽嬌氣。”安懷元摁著他的手將酒杯倒滿了。

“行,那今天就喝點!”

幾杯酒下肚,廉宇身子都熱了,招呼安懷元多吃菜。安懷元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過完年,我便搬出去住吧,王爺已經替我安排好新住處了。”總在這裏住著,實在是太麻煩別人了。

廉宇筷子一頓,點了點頭:“也好,你身子也恢覆的差不多了,搬出去清靜些,也能安心讀書。”

他舉杯,真誠祝願道,“來年金榜題名,中個狀元!”

安懷元笑著與他碰杯,“借君吉言。”

窗外寒風呼嘯,房內之人畏寒,將門窗閉得嚴嚴實實,圈了一屋子暖意,攬著貓倚在軟榻上。貓兒感受著主人輕柔的撫摸,舒服地瞇起了眼睛,軟綿綿地臥在主人膝頭。

院子裏響起咯吱咯吱的腳步聲,一路踏雪而來,卻沒急著進屋取暖,先在檐下跺掉了靴子上的雪。貓兒卻忽然起身,輕巧地越過桌椅櫃子,悄悄候在門口,待來人推門時矯健的撲了上去。

孔修堯甫一開門便見一團黑影直沖自己而來,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黑影,捏著黑貓的後頸將它提溜到眼前,“又想偷襲,被我抓住了吧?”

“阿烏,別給公子搗亂。”軟塌上的少年輕輕開口。

黑貓張牙舞爪想要逃脫,孔修堯便松了手,任它跑到一邊舔爪子去了。

合上門,屋子裏便暗了下來。窗子是用棉紙糊的,防寒保暖,透光性本就比普通窗戶紙差了許多,加之窗前還掛了簾子,屋內幾乎沒什麽采光,這般才能讓他的眼睛舒服些。

“公子若是嫌暗,便將簾子挑開吧。”少年說著想起身,卻被孔修堯攔了下來。

“不必,外頭落了雪,白晃晃的刺眼得緊,拉開你眼睛該難受了,我適應適應看得見。”

孔修堯輕車熟路地繞過屋內的擺設來到榻前,眼睛也徹底適應屋內的昏暗,看清了面前的少年,他的頭發比雪還要白。

“阿玉。”

“雪還沒停嗎?我這幾日都未曾出門,在屋子裏丟銅錢占蔔玩。”感受到孔修堯靠近時帶來的一股寒意,皦玉往裏頭縮了縮,順道給他騰出些位置,“天寒地凍的,公子不必冒雪而來。”

“沒有,看架勢,且要下一陣子呢。”孔修堯將外袍褪下才坐在榻邊,“你一向畏寒體弱,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丟銅錢便罷了,莫要總是占蔔,耗費心力。”

“我蔔的都是小事,不妨事的。”他一占蔔總要病一場,是以孔修堯不讓他占蔔,只是這種事到底看不住,皦玉前段日子剛病了一場,在榻上躺了幾日才將養回來一些,不過這些是斷然不能告知他的。

“行罷,你有分寸便好,那可否告訴我,都蔔了些什麽?”

“蔔了……你今日會來。”皦玉狡黠一笑,彎了彎眼眸。孔修堯望著他的眸子,他的眸子與旁人都不同,睫羽是白色的,瞳仁則是淡淡的粉色,沒有深不可測的心機和算計,幹凈的如一泓泉水般清澈見底。

他輕笑了一聲,“我前幾日得了塊墨狐料子,保暖最好,已經叫人做了大氅,待制成之後給你送來。”

“那般珍貴的料子,公子自己留著吧,我整日不出門用不了這些。”

“給你你便收著,我不缺這些。就算不出門,夜裏蓋著也又輕又暖。”

“是,”皦玉有些無奈,“那我收下,謝過公子。”

孔修堯又往裏挪了挪,倚在皦玉身邊給他騰出來的位置沒再說話。察覺到他心情不大好,皦玉輕聲詢問:“公子,怎麽了?”

“就是在想,我以後的婚事。”

經晏谙一事,他終於徹底認清了自己一直不願意承認,或者說是抱有一絲僥幸心理的事實。他的婚事,遲早也要為家族聯姻服務

“公子身份貴重,家族顯赫,世間哪個女子的理想夫婿不是公子這般的?”

孔修堯不接,只是在昏暗中盯著皦玉的側臉扯出一絲笑。

“要不,”皦玉歪頭想了想,“我替公子蔔上一卦?”

“不必了。”隔著被衾,孔修堯拍了拍他。

【??作者有話說】

傻晏谙,還不知道自己喜歡故岑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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