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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七夕特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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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七夕特別番外

這天故岑給晏谙收拾床榻,見枕邊擱著個針黹盒,看著還用過不少時日,上面的花紋已經有些磨損。

晏谙正好進屋,瞧他立在那,隨口問:“看什麽呢?”

“王爺怎麽還有這種東西?”故岑玩笑著說,“莫不是對府上繡娘們的手藝不放心,打算自己動手了?”

“愈發胡言亂語了,”晏谙笑罵道,“本王哪裏會這些?這是我母妃的舊物。”

他上前接過盒子,放在手裏輕輕摩挲上面的花紋,“你不知道,我母妃的手可巧了,小時候,我的衣裳都是旁人挑剩下的,款式難看,花樣老氣,我不懂事鬧著不肯穿,母妃都能給我改得好看極了。她親手做得衣裳穿出去,我能比太子還神氣。”

晏谙回憶著輕輕笑起來,“那時候淘氣,新衣裳穿上,要不了幾天就會被我掛爛磨破,母妃從不責備我,都會給我補得像新的一樣,一點都看不出來爛過,有時候還會繡個精致好看的圖案上去。”

故岑靜靜地聽著,嘴角微微上揚,卻帶著幾分苦澀。

瑞昌帝膝下子嗣不多,平安長大的皇子僅有三個,繞是如此,也要被宮裏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太監們分個三六九等來。好東西都緊著子憑母貴的皇子,晏谙的母妃沒有強大的母家做支撐,又不怎麽受寵,在深宮之中將晏谙平安撫養長大已是不易。

“一開始我也像旁的小孩子那樣,渴望好看的新衣裳,雖然不能跟太子比,但母妃總盡力滿足我的願望。後來懂事了些,知道做衣裳著實是個累人的活計,為了我一件新衣,母親往往要忙碌大半個月,便不再吵著要了。可母妃的身子還是一日比一日的差了下去……”

“後來有一天,母妃拿出了她攢了許久一直沒舍得用的一塊料子,還裁了自己的一件華服。我問她要做什麽,她說,她要給我做件最好看的衣裳……說她大概等不到我十六歲開府了……”

晏谙的眸光逐漸暗沈了下去。

那個午後,少年晏谙伏在母妃膝頭,紅著眼圈要母妃看著自己長大開府。那個溫柔的女人卻沒有向他許諾,只是輕輕撫著他的頭,說不知道自己預估的尺寸等到那個時候會不會正好。

“我比母妃預估的還要高些,十六歲穿在身上,那衣裳還是短了一截。不過我沒有穿內務府送來的華服,還是穿的那件短了一截的衣裳。”

就好像母妃親眼看著他開府了一樣。

“娘娘在天上看著王爺開了府,如今過得很好,也會替您高興的。”故岑安慰道。

晏谙輕輕舒了口氣,“是啊,我如今再不像從前那般缺衣少穿的了。”

話雖這麽說,眸中卻不見喜悅,總籠著一層若隱若現的落寞。

故岑緩緩垂眸,視線落在了王爺手裏的針黹盒上,若有所思。

七月初,天氣正熱的時候。

書房的角落裏擱著化了一半的冰,涼氣蔓延開,房內要比外頭涼快不少。

午後本該是小憩的時候,晏谙沒什麽睡意,在這兒看書打發時間,卻忽略了有的人很困。

晏谙眼睛看著手上的書,另一只手推了推茶盞,“故岑,幫我添盞涼茶。”

倚著窗角正犯困的故岑應了一聲,迷迷瞪瞪地拎著茶壺過來。

原本倒個八分滿就該停了,可故岑晃了個神,那茶一直溢到桌子上才堪堪回神,猛的將壺身回正,手忙腳亂地找東西擦桌子。

“沒事,擦了就行。”灑了點茶,晏谙倒是沒放在心上。

擦幹凈了,故岑又退到一旁,懊惱自己什麽事都辦不好。越這麽想越是提不起來精神,立在原地換了無數個姿勢都沒能成功讓自己清醒過來之後,終於失去意識往後躺了一下,差點摔倒。

晏谙書看的好好的,視線邊兒上那個人影倏地栽了一下。他嚇了一跳,連忙扭過來頭:“中暑了?!”

這屋裏也不算熱,尋思不應該啊!

“啊?”故岑整個人還處於蒙圈狀態,強打起精神搖了搖頭,“沒、沒有。”

“不是,”晏谙笑起來,“喊你陪我看會書,又不是站崗輪值,這屋裏有軟榻有椅子,累了你就坐下歇會兒,非杵著做什麽?”

“哦——”

故岑訕訕到一旁坐下,他不是怕坐下就睡著了,想著站著清醒清醒嗎……

座椅離冰鑒很近,絲絲縷縷的冷氣傳來,直教人身體的每一寸都舒展開了。窗外聒噪的蟬鳴越飄越遠,故岑一只手托著腦袋,眨眼的功夫就睡著了。

晏谙見狀不禁發笑——這得是困成什麽樣?

他索性扔下看了一半的書,學著故岑的姿勢托著下巴瞅他。這麽一端詳,故岑臉上果然帶著點倦意,眼下還泛著淡淡的烏青。

說起來,故岑前段時間沒事就在自己屋裏貓著,晏谙一天天的見不著個人影,十分不爽,還明裏暗裏地暗示故岑當差要用心,就差挑明了跟他說得日日在自己身邊待著了。

故岑呢,大約聽懂了他的意思,不再沒事就遛了,只是……

晏谙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致地想,這家夥,連覺都不好好睡了,鼓搗什麽呢?

好奇歸好奇,他也不能隨便跑到人家房裏察看,便沒放在心上。

直到七夕這天,故岑早早便回房休息,晏谙則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透過窗子灑進來,給房間內渡了一層銀霜。

這麽亮,不知是否會擾得故岑也如自己一般不得安眠。也不知他今天肯不肯好好休息、這會兒睡著了沒有……

胡思亂想了半晌,晏谙一個挺身從床上坐了起來,望著月光發呆。

要不,去看看他?

糾結半天,好容易下定了決心,都伸出一只腳準備穿鞋了,晏谙又給縮了回來,一頭栽在榻上,順手拽過薄被蒙住腦袋。

看什麽看,大男人睡覺有什麽好看的,這要是被看見,不得教人笑話死。

煩躁地將被子踢開翻了個身,晏谙忽然想起來今天是七夕,白日裏街上各種賣荷包羅帕的,故岑挑了個香囊,自己還打趣他,是要送給哪個心儀的姑娘……

七夕啊,牛郎織女還能借著鵲橋會面呢,人就在自己府上,離得那麽近有什麽不能見的?

半盞茶的功夫後,晏谙還是出現在了故岑院外。

這一看,果然沒有好好睡覺,正坐在院子裏借著月光縫衣服。

七夕又稱乞巧節,在當天,姑娘們是有在月下穿針引線、乞求自己能雙手靈巧的習俗。可故岑又不用從事女紅,這是做什麽呢?

草叢中蚊蟲頗多,餓瘋了似的見人就撲。為了不被發現,晏谙躲在樹後頭不敢發出動靜。

正當他與數只蚊子做鬥爭時,隱約聽見故岑邊縫邊輕聲念叨著什麽。晏谙屏息細聽,說的分明是:“願王爺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滿院清暉,晏谙藏於月下,不防被什麽直擊心口,一顆心霎時柔軟下來。

年幼時,母妃也曾借著月光為他制衣,柔聲細語,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長大。母妃說,月神會聽見每一個虔誠祈願之人的願望,眷顧他們願望成真。

那邊,針不小心刺偏了方向,故岑指尖縮瑟了一下,翻過來看時已經有一顆血珠凝在指腹,不過好在,血沒有染在衣裳上。

他隨手擦掉,低頭繼續一針一線認真縫著,絲毫沒發現不遠處正望向這邊的晏谙。

簡簡單單的款式,也沒什麽刺繡花紋,故岑卻因為沒什麽經驗,足足忙活了快一個月,終於趕在今天完了工。他仰了仰酸痛的脖頸,又從懷裏摸出個香囊系在衣帶上。

晏谙眼神更溫柔了些,正是白日裏故岑在街上挑揀了半天才選中的那個。

晏谙上一刻還猜想著故岑會怎麽將這衣服送給自己,會不會明早一睜眼就出現在房間裏,下一刻故岑就不甚滿意地翻看衣服,嫌棄地低聲嘟噥:“怎麽這麽醜?”

平日裏沒怎麽在意過這些,直到這次為了這件衣裳三天兩頭的往府上的繡娘們那裏跑,才發覺她們各個都是頂好的刺繡功夫,自己做的這個……只怕實在是入不了王爺的眼。

故岑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地將衣裳仔細疊好,準備拿回屋裏壓在箱底。不料剛起身,便聽身後傳來一聲:“你要帶著本王的衣裳上哪裏?”

故岑忽然有種被當場抓包的慌亂,慌忙將衣裳藏在身後,轉過身結結巴巴地道:“這、這麽晚了,王爺怎麽還沒睡?”

“本王還要問你呢。”

晏谙笑著從他身後把衣裳拽來,“神神秘秘了這麽多天,原來是在忙這個。”

說罷,伸手撫平了方才被故岑抓出來的褶皺。

故岑卻沒看見晏谙這幅愛惜的模樣,羞得不敢擡頭,以為下一刻晏谙便該取笑他了,誰知王爺竟拿著衣裳往屋裏走。

他沒反應過來跟了兩步,晏谙轉身笑問:“你莫不是還要親手為本王更衣才放心?”

“沒……沒有!”故岑忙別過頭退了兩步。

見著晏谙進屋合上房門,故岑既忐忑又難免期待,仿佛被什麽東西在心頭掃來掃去,癢癢的。

晏谙在屋子裏換好衣服,普通的廣袖對襟款式,剛好合身。他正欲出去給故岑看看,餘光捕捉到桌上擺著一幅攤開的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移步過去看了一眼。

不僅不是畫,還很眼熟。

晏谙伸出指尖撫過宣紙上“故岑”兩個大字,暗暗失笑。一幅字而已,若不是在這裏看到,他根本都不記得自己還曾送過故岑一幅字,竟被當寶貝似的裱起來擺在這裏。

知道故岑在外面抓心撓肝的等了許久,晏谙換好衣服出來特地張開手臂,讓他好好看看。

“哎呀,針腳歪了。”故岑懊惱道,“王爺你快脫了吧。”

晏谙眉心一楊,“脫了做什麽?”他這剛上身,還沒捂熱乎呢。

“我看就好的很,既然送出手就不帶反悔的。”

“您的身份哪能穿這種衣服……”

“什麽身份?”晏谙正色道,“給衡王做衣裳的人多了,衣櫥裏的華服更是一件趕一件的精美。唯獨這一件是給我晏谙的。”

故岑擡頭,見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很喜歡。”

那眸中的情愫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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