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6章暗香怯

關燈
◇ 第36章暗香怯

“這件也一並拿去洗了。”妝容精致的女子素手一揚,衣衫便被輕飄飄地丟了過來。

薄紗料子落在懷裏,帶來了一陣幽幽的脂粉香氣,女孩低頭吸了吸鼻子,好香。

紅袖跑出去將待會兒要漿洗衣裳放在木盆裏,沒舍得走,又折了回來,縮在雲母屏風後頭看緋雲拿棉布擦拭她的琵琶,動作又輕又柔,發髻也盤得一絲不茍,只有步搖微微搖曳,不像旁的姑娘們都溜著兩綹發絲。

紅袖沒見過朱門裏的大家閨秀,但她覺得,大家閨秀一定是緋雲這樣的。

緋雲是挽香樓最出名的樂伎,彈得一手好琵琶,更對她那鑲寶紫檀琵琶珍視非常,從不允許旁人觸碰,因此沒少被樓裏別的姐兒議論性子古怪。紅袖剛來時不知道,想著幫忙,結果犯了緋雲的忌諱,被擰著耳朵罵了好一頓,從此再不敢碰。

自那以後緋雲沒拿正眼瞧過她,紅袖心裏生怯,不敢往緋雲跟前湊,卻從沒記恨過她。她生得這樣好看,仿佛天上的仙女,性子再高傲也有人願意捧著。

紅袖往旁邊挪了挪,探出大半個腦袋看別的姐兒搽脂抹粉,纖纖玉指在首飾匣裏挑挑揀揀,扶戴各色金銀珠玉,眸中滿是羨艷。

有位姐兒在幾副耳墜之間選來選去拿不定主意,扭頭瞧見紅袖往這邊張望,染了丹蔻的指尖勾了勾叫她過來:“來幫姐姐挑挑,這幾個耳墜哪個好看?”

“都好看。”紅袖如實回答道。墜在金線上的明珠流轉著光澤,這些寶貝她之前從未見過。

那姐兒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紅唇一撇,隨手將幾個耳墜丟回匣中。

“你叫她看?”旁邊的姐兒對著銅鏡往發間簪了一支鎏金的累絲珠釵,回過頭打量了紅袖一眼,“倒是生了雙漂亮眼睛,只可惜沒見過世面。”

“我聽說,今日要來的燕公子其實是太子爺?”姐兒不再理睬紅袖,跟身邊的姐妹低語。

“誰知道呢?總歸是個富貴少爺,伺候好了準沒錯……”

“誒呦姑娘們,眼看都這個時辰了,還不曾收拾停當嗎?”潘媽媽一襲石榴紅的團花曳地長裙出現在門口,她就是挽香樓的老鴇。“貴客馬上便到,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姐兒們嬌聲應著,紛紛起身披上雲霞似的綾羅綢緞,舉手投足間盡是弱柳扶風之態,跟著媽媽匆忙下樓去了。轉眼間,屋子裏就剩下紅袖一個人。

不知誰的廣袖將一盒口脂拂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紅袖腳邊。她俯身撿起來,拿指尖小心翼翼地沾了點抹在唇上。

銅鏡映著少女略顯稚嫩的秀美臉龐,清澈的眸中盛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向往。

同一片夜幕籠罩下,挽香樓內鶯歌燕語,亮如白晝,衡王府書房裏的燈也一直到深夜都沒有熄。

將一支散漫的隊伍訓練成軍紀嚴明的優秀軍隊,其難度可想而知,故岑每日都能見晏谙帶著疲色回來。饒是如此也沒有早早休息,一回來就在書房裏看東廠那邊遞來的情報。

故岑替他整理歸納時掃過兩眼,都是些品階不算太高的官員的基本信息,從黨派親友到曾任職位,甚至是每年的考課成績和評述等級,極盡周詳。

故岑泡了茶,怕晏谙這麽晚了會餓,又取了兩碟點心,端到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裏頭沒什麽動靜又不敢進去,幾次鼓起勇氣伸手推門都縮了回來。深秋的夜晚風已經很涼了,故岑反倒被自己糾結出來一層薄汗。

眼看就是歲末了,大啟的考課制度是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今年就是大考。這將會是晏谙帶領都察院打得第一場“仗”,為此晏谙準備了很久。

晏谙將細細挑出來的那部分重新翻看了一遍,將其中幾人的名字圈出來,分成兩摞。

小考定第備案,大考綜合幾年小考等級決定賞罰黜陟,原本是為了促使官員勤政廉政,如今卻成了貪官汙吏斂財的好時機。如左邊這一摞,就是家底殷實能拿出賄賂的,每年考核都是上等,只待今年升遷:拿不出來的那便是中下等,在右邊那一摞。

晏谙終於從書山卷海中擡起頭,扭著酸痛的脖子望向門口,瞥見那兒有道影影綽綽的人影,從身量來看,一眼就能辨出是誰。

故岑糾結了一會兒,覺得還是不要貿然進去打攪王爺的好,自己就守在門邊,望著裏頭的燭光出神。

心悅之人與自己僅有一門之隔,他是何等的幸運,能留在這衡王府,留在心上人身邊,日日伴著他、瞧著他……故岑從不敢肖想太多,如今這般他已經很滿足了。

秋夜微涼,故岑卻不覺得冷,只是站在這裏,胸口就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不知站了多長時間,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故岑回了神,笑著看向晏谙,喚了一聲“王爺”。

“怎麽不進去?”晏谙以為這個時辰,故岑都已經歇下了,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就那麽傻乎乎的端著托盤站在這裏喝涼風,要是自己沒看到,怕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我不是說了,書房準你出入的嗎?”

“屬下怕貿然進去打攪了王爺就不好了,也沒等多久,不妨事的。”

晏谙上前裏兩步,屈指碰了碰茶壺,擡頭有些無奈道:“茶都涼了,還說不久。”

“那屬下再重新沏壺熱的來……”

見他轉身要走,晏谙連忙叫住他:“涼茶正好提神,這麽晚了快別忙了,端進來吧!”

故岑又應了一聲,這才踏進書房。

書案上被晏谙堆了一摞一摞的名單,還有許多隨手擱在一邊的,雜亂得不成樣子。故岑將托盤放在桌邊,順手替晏谙整理了一下桌子,沒有改變放置順序,只是碼整齊了收攏在一角。

賢惠又貼心,還生得這樣好看,晏谙抱著手臂靠在一邊,目光從故岑的側顏移到他骨節分明的雙手,可憐巴巴的在門口吹了半天冷風,也不知道手涼不涼……晏谙忽然生出一種沖動,想上去把人攬在懷裏暖暖。

餘光瞥見晏谙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故岑整個人都拘謹了起來,手也開始不聽使喚,差點把硯臺扣翻。

晏谙輕笑了一聲,上前把硯臺擺正,順手拉過故岑的手,替他搓掉了指腹沾上的墨痕。

故岑繃直了胳膊,或許是他真的吹久了夜風手指發涼,只覺得晏谙的指尖燙的嚇人,那股灼熱感一直燒到了臉頰。

他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向晏谙,自己心裏已經是小鹿亂撞,晏谙面上卻因為認真而顯得一派平靜,只剩下眼尾淺淺的笑意尚未退去。

“雖說……明日是休沐,但,王爺還是不要熬太晚……早些睡吧。”故岑結結巴巴地小聲道。

“好。”晏谙欣然應允。

見他終於搓完了,故岑連忙抽回手,連一句“屬下告退”都沒來得及說,逃也似的跑出去了,連門都忘了關。

把人給嚇得落荒而逃,晏谙反倒心情大好,忙活了一晚上的疲憊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笑著慢慢走到門口時,故岑已經跑沒影兒了。

他擡頭望著天空中那輪皎皎明月,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

大啟的秋還算不上太冷,而此時的漠北已經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作者有話說】

看著空空如也的存稿箱陷入了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