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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沒有什麽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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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沒有什麽不舍得

次日一早,於翔潛照舊先回了一趟祥寶齋。 他是滿心的希望能大展身手給喜蘭和岳父做幾頓好吃的,無奈實力不允許。所以只好回家一邊央求媽媽和張阿姨幫忙,一邊臨時抱佛腳,苦練時下最受歡迎的幾道蔬菜的做法。 當然這次回來他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準備給溫喜蘭畫扇子,在杭城的時候他就決定要給她個驚喜,如今再不送,恐怕以後都不一定有機會了。 忙完廚房裏的事情,於翔潛便到書房的抽屜裏拿出一只鵝黃色的錦袋,袋子正面繡的鴛鴦戲水,活靈活現,背面則是一個端正的大紅‘囍’字,之前在杭城買的那枚扇墜就放在這錦袋裏,袋子是那位阿姨免費送給他的。人家阿姨根本沒想占他的便宜。 這會兒再看看這枚扇墜,於翔潛覺得當時下定決心買下來真的太對了。 拿好扇墜以後,他又去溫喜蘭房間裏找到了那把海棠花型團扇,一同都包好了放進他常用的‘廢畫’布袋裏,而後才提上準備好的餐食跳上自行車去了知蘭堂。 今天老丈人對他的態度比昨天又好了一些,雖然沒什麽熱情,但好歹會回應他的打招呼。 “爸,吃中飯,我擺到桌上了,我再去樓上叫一下喜蘭。”他說完便轉身往二樓走。 “你等等,”岳父突然叫住他,指指桌上的菜道:“給我留一點兒就行,剩下的你拿樓上去,和喜蘭一塊吃吧!” 於翔潛聽後先是一楞,隨即忙喜笑顏開的連連點頭:“哎,謝謝爸,我,我聽您的!” 給岳父留了四個好菜之後,於翔潛麻溜的拎著食盒跑上了二樓,先站在裝裱間門口忐忑了幾秒,而後敲敲門道:“溫喜蘭,我進來了啊?” 等了一會兒,裏面沒人應答,於翔潛慢慢推開門走了進去。 溫喜蘭正在裁綾料,準備給畫托覆背紙,知道進來的是他,頭也沒擡,繼續忙手裏的事。 裝裱間的地上落了不少裁完的碎綾料和碎紙條,香雪蜷在桌角上瞇著眼,也不知道在藐視誰。 於翔潛把靠門的一張小方桌收拾幹凈,又把食盒裏的飯菜都端出來,這才又招呼溫喜蘭:“先吃飯吧,一回兒再忙。” 說完以後,他就老老實實的又退到了一旁,等溫喜蘭把桌案上的畫…

次日一早,於翔潛照舊先回了一趟祥寶齋。

他是滿心的希望能大展身手給喜蘭和岳父做幾頓好吃的,無奈實力不允許。所以只好回家一邊央求媽媽和張阿姨幫忙,一邊臨時抱佛腳,苦練時下最受歡迎的幾道蔬菜的做法。

當然這次回來他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準備給溫喜蘭畫扇子,在杭城的時候他就決定要給她個驚喜,如今再不送,恐怕以後都不一定有機會了。

忙完廚房裏的事情,於翔潛便到書房的抽屜裏拿出一只鵝黃色的錦袋,袋子正面繡的鴛鴦戲水,活靈活現,背面則是一個端正的大紅‘囍’字,之前在杭城買的那枚扇墜就放在這錦袋裏,袋子是那位阿姨免費送給他的。人家阿姨根本沒想占他的便宜。

這會兒再看看這枚扇墜,於翔潛覺得當時下定決心買下來真的太對了。

拿好扇墜以後,他又去溫喜蘭房間裏找到了那把海棠花型團扇,一同都包好了放進他常用的‘廢畫’布袋裏,而後才提上準備好的餐食跳上自行車去了知蘭堂。

今天老丈人對他的態度比昨天又好了一些,雖然沒什麽熱情,但好歹會回應他的打招呼。

“爸,吃中飯,我擺到桌上了,我再去樓上叫一下喜蘭。”他說完便轉身往二樓走。

“你等等,”岳父突然叫住他,指指桌上的菜道:“給我留一點兒就行,剩下的你拿樓上去,和喜蘭一塊吃吧!”

於翔潛聽後先是一楞,隨即忙喜笑顏開的連連點頭:“哎,謝謝爸,我,我聽您的!”

給岳父留了四個好菜之後,於翔潛麻溜的拎著食盒跑上了二樓,先站在裝裱間門口忐忑了幾秒,而後敲敲門道:“溫喜蘭,我進來了啊?”

等了一會兒,裏面沒人應答,於翔潛慢慢推開門走了進去。

溫喜蘭正在裁綾料,準備給畫托覆背紙,知道進來的是他,頭也沒擡,繼續忙手裏的事。

裝裱間的地上落了不少裁完的碎綾料和碎紙條,香雪蜷在桌角上瞇著眼,也不知道在藐視誰。

於翔潛把靠門的一張小方桌收拾幹凈,又把食盒裏的飯菜都端出來,這才又招呼溫喜蘭:“先吃飯吧,一回兒再忙。”

說完以後,他就老老實實的又退到了一旁,等溫喜蘭把桌案上的畫紙綾料都放好,他便把門敞開,自己站到外邊去了。

“今天要裱幾幅畫啊?還需要給人家送不?”於翔潛把腦袋探進門裏,開始跟剛拿起筷子的溫喜蘭搭話。

溫喜蘭沒理他,而是招手把香雪叫過來,從盤子裏撿了一塊雞胸肉放進小碗裏給它吃。

“那我能給幫點什麽忙?”於翔潛又一臉期盼的問。

溫喜蘭嫌棄的瞥了他一眼,直接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吃飯。

不大一會兒,香雪吃完了碗裏的肉,便坐的的板板正正沖溫喜蘭喵喵叫。這東西跟個小公主似的,撒兩聲嬌就能獲得溫喜蘭的關註。

於翔潛竟有些嫉妒香雪了,瞧了它一會,眼珠子一轉,他便學著香雪的樣子也雙手按在地上蹲在溫喜蘭面前,高傲的擡起下巴朝她張開嘴:“我也餓了,啊——”。

溫喜蘭給香雪拿肉的手一頓,夾在筷子中間的一塊雞肉直接掉在了地上,香雪冷眼瞧了瞧沒去撿,依舊等著溫喜蘭餵。

兩人一貓都楞在原地,溫喜蘭白了一眼於翔潛,幹脆撿起地上那塊香雪不要的雞肉塞進了於翔潛嘴裏。

“額…”於翔潛僵了一下,還是乖乖吃下去了。

雖然溫喜蘭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於翔潛還是感覺到了她眼睛裏一閃而過的笑意。這一點細微的情緒對於於翔潛來說,已經是莫大的獎勵。

他慌忙從旁邊拖過一個小板凳,嬉皮笑臉的坐在桌旁,拿起筷子試探著夾了一塊糖漬西紅柿放進嘴裏,見溫喜蘭沒趕他,便放下心來,體貼的夾了一筷子幹煸四季豆要給溫喜蘭放碗裏。

可他的菜還沒遞過去,對方手裏的飯碗就明顯的往後縮了一下,於翔潛猶豫一下,就沒再強給她往碗裏放。

這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誰也沒說一句話,可於翔潛的心裏一直在歡呼雀躍。溫喜蘭總算願意單獨跟他在一張桌上吃飯了!

飯後收拾碗筷桌子的任務依舊被於翔潛主動搶了過來,家務裏面這算是他最擅長的一樣了。

等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他又舔著臉鉆進裝裱間,一會兒幫溫喜蘭遞剪刀,一會兒幫她抻綾料,或者拿宣紙、局條。

後來實在找不到活幹了,他便拿起門後的笤帚開始掃地上的碎紙條和碎綾料,一點一點仔仔細細,生怕揚起灰塵。

就在他掃到溫喜蘭旁邊的時候,突然聽她“哦!”了一嗓子,接著眼前白影一閃,馬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香雪竟突然從桌案上跳過來撲他手裏的笤帚。

“你沒事兒吧?手怎麽了?割哪兒了?!”於翔潛慌忙丟掉笤帚去抓溫喜蘭的手,把她的手指反覆看了,見沒有傷口,又往她胳膊上找。

“傷哪兒了?到底傷哪兒了?”

半晌,溫喜蘭才一臉怒氣的瞪著他道:“我沒傷到!可是畫毀了!”她說完以後指指桌案。

於翔潛這才松了一口氣,沒傷到人就好。他順著溫喜蘭手指的方向看去,剛剛‘方裁’過的畫心中,被馬蹄刀硬生生霍開將近三十厘米的口子,這又是一幅牡丹花,比昨天那位張老板的好不了多少。

“唉!”溫喜蘭沮喪的看著那幅畫,默默的去查看應該怎麽補救。

“沒事兒,就是一幅畫嘛,我幫你修補好。”於翔潛也湊過去,瞧了瞧被馬蹄刀劃破的牡丹花頭,繼續道:“實在不行,我畫一幅賠給人家就是。”

溫喜蘭猛地從畫中擡起臉,震驚之後眼中湧起憤怒:“於翔潛,我知道你的畫好,也值錢。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徹底否定別人努力的價值,但凡送進知蘭堂的畫,不管畫本身的價值如何,我必須都得一視同仁認真對待!”

於翔潛聽後,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耷拉著腦袋沈默良久,才小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溫喜蘭你誤會我了。我說畫一幅賠給人家,只是想表達道歉的誠意,並沒有傲慢的意思…我是想著到時候跟你一起上門跟人家道歉”。

“喜歡畫畫沒有高低之分,畫的價值也不該全由價格決定。這畫也許我看不入眼,但說不定是人家努力好幾年才擁有的成果。人家付出的努力不該被嘲笑,這個道理我懂。”他又小聲的加了一句。

於翔潛突然擺出這麽誠懇的態度,倒讓溫喜蘭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了。想想之前他把秦勇的畫直接揉成一團扔到河對岸,再想想他褒貶學生的畫時刻薄的用詞…

如今他倒是學會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別人的感受了,溫喜蘭有些吃驚。

“你要是覺得,賠給人家畫不好,那咱就盡力把畫修好,到時候賠錢給人家也行…畢竟今天的意外是我的責任,假如我不拿著笤帚在你面前亂晃,或者不把香雪帶來,也就不會有事了。”於翔潛耷拉著腦袋又道。

錯全被他自己主動認了,溫喜蘭一下子沒了別的話,僵了兩秒才冷著臉道:“你願意畫就畫,別在這兒啰啰嗦嗦的。”

她這是應允了的意思,於翔潛忙連連點頭,而後幫她收拾桌子,把畫重新噴濕、揭裱、拼接、托芯、補色…忙完一切已經是第三天了。

雖然溫喜蘭依舊還是對他愛答不理的,但相較之前,兩人多少有了點交流。這幾天晚上,於翔潛一直很自覺的在知蘭堂門外打地鋪,睡大街睡得,出門看見馬路就想躺下。

修補完成的畫,外人根本看不出痕跡。但於翔潛還是照著那幅畫的構圖樣式重新畫了一張牡丹花,交給溫喜蘭裝裱。

他收拾完屋子沒事兒的時候,他便躲在角落裏開始研究那把海棠花形團扇,之前在景縣的時候,他答應過要給溫喜蘭畫朵秋芙蓉。

等完成構思後,他拿起毛筆一氣呵成完成了畫作,比畫那幅牡丹的時候暢快多了。

送給溫喜蘭的扇子,是一定要落款鈐印的,於翔潛反覆端詳過扇子上淺赭色的秋芙蓉,又偷偷瞧了對面的溫喜蘭,順手提了‘自在安然’四字行書。扇子的背面則用他不常寫的小楷,題了‘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這句詩,最後落款鈐印。

平日裏畫寫意花鳥,他幾乎從不用小楷題字。寫意畫的酣暢淋漓與小楷的嚴謹端秀並不能讓畫面達到和諧美的效果。而國畫中‘詩書畫印’是為相互輝映的整體,四者在同一幅畫裏絕不能各美各的。

這就好比一個大美人,或許她的五官單獨分開來看,哪個都不算美到極致,但是一旦放在同一張臉上,卻立馬生動和諧,氣質絕倫。相反的,也許有的人單看五官都非常漂亮,可放在一張臉上卻總讓人覺得差了點意思。

詩書畫印也是這個道理。

在我們的傳統文化裏,對美的定義,終究還是要回歸到‘和諧’二字上來。

於翔潛不禁想起小時候跟著恩師代遠衡出門的一次經歷,他那次看到了齊白石先生一張很特別的畫——《人罵我,我也罵人》。

他第一次知道,竟然有人能把罵人這麽粗俗的事情當作題材入畫,而且還畫的那麽生動風趣。以至於後來每每想起那幅畫,他都會忍俊不禁。

當初齊白石先生定居北平,歷經十年變法創下“紅花墨葉”大寫意花鳥畫風,一時間名聲大噪。有人喜歡當然也就有人嫉妒眼紅,於是便有人暗暗起盟,專門罵齊白石。

老先生當初有沒有明著出來與人對罵,於翔潛沒考證過,但那幅生動幽默的《人罵我,我也罵人》卻實實在在的成為一幅傳世作品,會一直表達老爺子的態度。

曾有人說齊白石先生的入畫題材粗野,說他是通身‘蔬筍氣’的齊木匠(齊白石年輕時曾做過木匠),詩文也不通,一無可取,一文不值…

但恰恰是老先生畫中濃厚的鄉土氣息,配上其幽默風趣的打油詩,頗具節奏感的字形,老辣又獨樹一幟的印風,一下子就讓整幅畫面達到了一種極致的和諧趣味。

其實早些年,恩師代遠衡還曾跟於翔潛說過這樣一段話:齊白石先生的畫,最難能可貴的是讓傳統文人畫風與淳樸的民間藝術風在同一張畫上找到了和諧共生的新模式,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賞。

於翔潛悄悄拉回思緒,又偷偷看了一眼還在裱畫的溫喜蘭,默默把畫好的團扇給藏了起來,他想尋個合適的機會再把扇子送給溫喜蘭。

於翔潛畫的那幅牡丹圖,很快就被溫喜蘭裝裱好了。兩幅牡丹放在一起,更襯的原先那幅慘不忍睹。

“因為我,把這幅畫白送給人家,舍得嗎?”溫喜蘭突然淡淡的問。

於翔潛知道,她這麽問,是因為前幾天那位張老板曾要出重金求他兩幅牡丹圖,被他一口回絕,如今卻要把畫白白送人。溫喜蘭怕他心有不甘。

“為什麽不舍得?”

於翔潛一臉坦誠的看著她繼續道:“認定你以後,我早就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你也不會是單獨的一個人,你遇到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你高興,我才能高興。除了你和咱家三位老人以外,在我這裏沒有什麽是舍不得的。”

圖 1《人罵我,我也罵人》齊白石

圖 2

圖 3《不倒翁》齊白石

作者的話

咕 島

作者

2023-03-08

說明:1.在這裏放齊白石老先生的這幅《人罵我,我也罵人》,沒有宣揚罵人這一不符合美德的作為的意思。作者只是覺得這幅畫非常的風趣幽默,所以想給讀者們分享一下。這幅畫目前應該是收藏在北京畫院。 2.齊白石先生在國畫領域擁有諸多的“開創”性貢獻,比如打破世俗審美與文人審美的屏障,讓國畫藝術充滿生活趣味,更加的接地氣;比如在造型上提出‘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限於字數,不一一列舉)。 3.第二幅畫中,竹筍筆墨酣暢,而上面的螞蚱卻精細異常,這也是齊白石蟲草題材的一大特點。第三幅是《不倒翁圖》的一幅,詩文是:秋扇搖搖兩面白,官袍楚楚通身黑。笑君不肯打倒來,自信胸中無點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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