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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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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等到公開聖洛斐斯舊史的議案, 被禦前議會成員、帝國特級軍官們一致表決通過後,尼祿又回到了腳不沾地的忙碌生活中。

帝國在戰爭中被折磨了一年,將近一半宙域淪陷, 有關戰後重建的議案, 就已經足夠擠滿他每天24小時的日程;

在漫長的重建期間,帝國軍隊建設、Omega向導的訓練又不能落下, 否則帝國將無法應對可能存在的又一輪異族進攻。

他分身乏術, 只能派遣葉斯廷組建秘密勘探隊,帶上系統一塊進入德爾斐聖山地底, 為他帶回聖洛斐斯在舊聯邦遭遇的真實證據。

他也曾抵達過聖山地底, 知道舊聯邦為了困住聖洛斐斯,在聖山內部建設了一個怎樣詭譎的空間:

時間的流速會在那個地方輕微扭曲,而人處在聖山內部,是無法向外傳遞任何訊息的。

葉斯廷帶隊出發前,尼祿幾次三番打開光屏,卻又遲遲沒有發出通訊請求——該交代的工作,他都在禦前議會上跟葉斯廷仔細交代過了, 如果私下再使用通訊聯絡,他就是要用他的另一個身份來發出囑托。

但尼祿對著光屏想了半天, 甚至默默打了會兒腹稿,也還是不知道該怎樣表現成一個優秀而成熟的伴侶——至少是在對方眼中。

最後,他還是用加密頻道聯系了系統,唇瓣翕合著,擠出一句:“統寶, 你是知道該怎樣做的, 對嗎?”

系統沒聽懂, 露出賽博大小眼:“啊?”

尼祿將目光移向別處:“聖山地底的情況是未知的。萬一有小概率突發情況, 勘探隊是很難與外部聯絡的。”

系統:“對啊!”

尼祿盯著桌上的綠植:“但我認為,你的能力是值得信任的。”

系統持續大小眼:“噢?”

尼祿:“……盡力保證勘探隊的安全。有任何突發情況,不論何時,直接聯絡我。”

系統自己急了眼:“寶還當是什麽事,你就直說啊!”

尼祿沒去聯絡葉斯廷,也沒在勘探隊出發時露面——因為勘探隊的出發時間,恰巧是他帶著仍在愈合的傷,從一個錨點匆匆趕赴另一個錨點的時候。

但是,當他在穿梭艇裏小憩的時候,他發現他和葉斯廷的私人頻道裏,正靜靜躺著幾份加密文書。

——或者用古地球的說法,是幾封書信。

尼祿迅速打開,看了兩段,發現內容相對零散,比起書信,其實更像是某種私人日記,只是以信件的方式寫就。

“……致我的愛,我的光明,致帝國的小玫瑰……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發光。尤其是在向所有人闡述自己理想的時候……不過某種程度上,全帝國都知道的事實,唯有你自己不知道這一點,也真的可愛極了……”

“……布拉塔星省政府招待用的焦糖奶酪也太好吃了,根據對你的口味了解,應該會是你吃起來停不了嘴的味道。以公務需要為由,夾帶半艇回來^ ^”

“……今天也在偷偷想念尼祿,結果在下屬匯報時走神了。是我太貪心了嗎?明明每天都能在禦前議會上看見你,可是思念感卻沒有減輕一星半點……”

“……結束今天的工作後,跑到寢宮外轉了兩圈,結果被狼騎逮住了。萬幸他們被我說服,沒有向你通報。我看到書房的燈光還亮著……是的,我知道你深深愛著自己肩上的責任,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短暫的一秒,也想讓你成為無所憂慮的小玫瑰……

“……很愛你,尼祿。只有這一點,是無論這個宇宙怎樣對待我,我都會對它滿懷感激的原因……”

尼祿看了幾頁,已經基本確定是葉斯廷的私人日記,大概是從他們在寢宮分離時開始記錄的。

他實在沒想到葉斯廷會把日記當做信件發送給他——尤其對方還是葉斯廷,人前最善於隱匿自己、處事滴水不漏的帝國宰相。

道德感讓他本能地覺得不該繼續窺伺他人的日記,但是指尖卻兀自在刷刷地翻。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裏面有一條摘錄的詩句,“‘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博爾赫斯。”

尼祿看到這裏,不禁低低呢喃出聲。

他把葉斯廷的信件反覆看了兩遍——足有好十幾頁——就開始往自己兜裏摸,想要盡快找到光子筆,也給他回覆點什麽。

結果一時忙亂,光子筆還從兜裏掉到地上,骨碌碌滾到休息艙的縫隙裏去了。

尼祿扒著休息艙的門,微微撅著屁股,費勁地在縫隙裏掏摸半天。

結果無論如何也摸不到,他幹脆坐起身,直接連通葉斯廷的通訊器。

“……”

沒有回音。

很顯然,勘探小組此刻已經進入聖山深處了。

尼祿看了眼系統的加密頻道,並沒有什麽異常消息,想必勘探工作還是相對順利的。

只是他心裏有一絲貓撓似的癢,不知怎麽的,就只是突然很想見見葉斯廷——他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話,或許就是想看一眼對方笑瞇瞇的臉而已。

但穿梭艇微微震動,似乎即將進入港口。

接下來要接見駐紮錨點的指揮官,一個穩重理智的君主形象,是他有必要維持的。

於是尼祿又快速把信件看了一遍,便存進智腦,開始做接見準備。

“陛下,克裏夫上校、查森將軍、布朗特將軍已經在港口恭候。”

白狼騎從艙室外進來,輕聲細語叫醒他。

他一邊向尼祿例行匯報行程,一邊給小主人穿上長靴、系好王袍,並把那頭漂亮的銀發仔細梳好。

在給他梳理銀發時,白狼騎莫名頓了頓,突然以很低的聲音問:

“陛下,我註意到寢宮的花園裏多了一架秋千。是葉斯廷為您制作的嗎?”

尼祿:“是的。怎麽了?”

“……不。”

白狼騎沈默了一會兒,

“我只是發現自己好像從未想過應該給您做一個秋千。如果在您更小的時候,我能記得給您做個秋千就好了……怎麽就是沒有想到呢。”

“有這麽令人遺憾嗎?”

尼祿有些好笑,

“我們那時候在逃亡,哪有這樣的空閑功夫。是你和狼騎給了我人生中最好的機甲,我會永遠記住這件事的。”

白狼騎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還是忍不住感到遺憾。

在更早些的時候,尼祿曾跟白狼騎長談過一次——他在戰前就已經知道幾個Alpha對他的心意,不過決定配偶後,他認為自己有責任處理好他和白狼之間的關系。

尼祿自己也並沒多少“被終生摯友深深愛慕”的經驗,在決定與白狼騎詳談前,還從圖書室破天荒找了很多情感類教科書,希望能找到最好的方案。

但聽完他略顯生澀的開導,白狼騎只是小小聲地問了一個問題:

“陛下……您有想過要這樣對待海德裏希或阿撒迦嗎?”

尼祿:“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既然選擇愛上自己的君主,想必他們有能力獨自處理好這個課題,我插手是不合時宜的。”

白狼騎聽完,再次沈默良久,突然莫名變得有點小開心。

他最終單膝向尼祿跪下,深深垂下頭顱,用很低的聲音回應:

“陛下,只要仍然保有於您的一份特殊性,我便已滿足於此……”

穿梭艇的艙門打開,尼祿的王袍被風高高揚起。

當目光觸及在港口焦灼等待的將領,他的大腦便暫且將葉斯廷的信件忘去,全身心投入當前的事務中。

在日常高強度的工作進程中,確定配偶這件事,其實並沒有讓尼祿發生任何改變——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甚至會不免對葉斯廷產生愧疚感。

只是被身體記住的東西,好像比他塞滿政務的大腦要多。

王都今年的冬季相當漫長,在一些極偶爾的時刻,他的身體會在夢中向後陷落,仿佛掉進一個不問緣由的擁抱。結果醒過來時,身後只有一些堆成貓窩狀的被子。

在白狼騎跟宮廷廚房規劃餐品時,尼祿也會突然提出一個小要求,希望能把克朗星紅巨蝦加進食譜中,最好是塗滿芝士的。

他還想嘗嘗布拉塔星系的焦糖奶酪,但在給布拉塔星省政府寫過調請函後,他又很快將函件撤回。

他想起葉斯廷在信裏說過,葉斯廷自己偷偷夾帶了半艇。

於是尼祿心想,或許等對方回來,他倆一起在秋千上分著吃更好。

尼祿:“統寶,我記得我之前囑咐過你,記得向我匯報勘探小組的情況。”

偶爾溜號出來見猩紅被逮個正著的系統:“……宿老師不是說有異常情況才匯報嗎?沒異常情況要寶匯報啥?勘探工作來來去去不都是那些,匯報今天又修覆了幾個G的數據嗎?還是又開了幾個考古坑??”

尼祿:“……”

尼祿目光飄了一下:“總之要記得匯報……”

系統出離崩潰:“所以到底要匯報什麽啊啊啊啊啊??”

“……敬稟陛下,有關本次錨點駐兵檢閱中發生的意外,經調查,是斯密特上士因疏忽大意,忘記更改上次演練的既定航線,才導致兩艘艦艇撞毀。他將為本次意外擔責,請陛下降罰。”

在錨點指揮室裏,指揮官們正滿頭大汗地躬身立在尼祿面前,向尼祿和海德裏希解釋演練中的一起星艦碰撞事件。

因演練前負責最後檢查航向的上士疏忽大意,導致兩艘殲擊艇在掠進時距離過近,在太空中相撞損毀。

還好,兩艘艦艇上的艦兵訓練有素,及時逃生,雖然造成不少傷員,但所幸沒有士兵在意外中犧牲。

斯密特上士跪在尼祿面前,面如死灰。

帝國軍人無不崇拜皇帝陛下的強大戰力和智慧,但也無可否認,尼祿對軍隊一向是嚴厲強硬的,正是他的鐵腕風格,才能使帝國在最短時間內擁有迎擊蟲族的力量。

在檢閱中因粗心發生意外——而且還是皇帝陛下最憎恨的、有可能造成士兵傷亡的意外——斯密特上士知道自己基本已無望仕途,還很大概率要在邊境流放8到10年不等。

但他也未曾為自己辯解一句。只是痛苦地攥緊手掌,無名指上被他反覆摩挲過千百次的嶄新婚戒,此刻也緊緊勒進指肉中。

“依照帝國星律和最高軍規,本次事故將由錨點軍事法庭裁決,並在30個自然日內作出審判。”

海德裏希從檢閱席上起身,系好衣扣,

“請你做好出庭準備,並將本次事故以書面報告形式,呈交給最高指揮官。”

斯密特上士跪在下方,極悔恨地低下頭去:“遵命,元帥……”

“傷員是否都已經得到妥善安置?”

他還能聽見皇帝陛下的聲音從上方飄落,應該是在問身邊的高級軍官,

“要註意及時清理殘骸碎片,避免碎片在下次訓練中影響艦艇雷達。”

“遵命,陛下。”

鑲著薔薇勳章的軍靴從他身邊走過,王袍帶起一陣淡淡的風。

正當斯密特上士為自己在陛下面前犯錯而痛悔不堪時,那雙軍靴卻又轉了回來,停在他的視野內。

“你是否正值新婚期,斯密特上士?”

尼祿問,

“我註意到你一直在摩挲自己的婚戒。它很新,不是麽?”

不光是斯密特上士,在這一刻,房間內的所有人都楞了一楞。

斯密特上士壓根沒想到陛下會註意到這個細節,一下漲紅了臉,期期艾艾地跪在那,半天都回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錨點指揮官迅速出列,單膝俯跪在尼祿面前:

“敬稟陛下。斯密特上士是在一年前向心儀多年的Omega求婚成功,但還未來得及舉辦婚禮,聖洛斐斯與暗物質生命體就已經入侵。戰爭結束後,因人手極度緊缺,斯密特上士至今仍在投入錨點重建,從未有機會申請返回故鄉。”

尼祿思忖了一下。

隨後他說:“因瀆職造成士兵在演練中受傷,視情節嚴重程度,通常刑罰為流放8至10年不等。但在審判結束到正式執行前,通常還有一段空白期。批準斯密特上士在此期間返回故星,不必在錨點等候執行。此外,你的故星是在哪個星系,斯密特上士?我會根據醫療基地之後的反饋情況,酌情將你的流放星系,設置在距離故星更近的地方。”

他只是突然在想,對方的故星或許也有一座好看的秋千。

一年過去,估計上面都已落滿灰塵了。

斯密特上士呆楞著,在他本人都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淚水早已淌滿臉頰,將衣襟完全浸濕。

當他顫顫地躬下身去,還未來得及謝恩,那雙薔薇軍靴就已經從他視野內邁出,走向下一個視察地點,似乎並不覺得這個決策對他來說有多震撼。

房間內的指揮官們,也無不流露出一絲錯愕,似乎從未想過剛剛那番話,會從一向對軍隊鐵面無私的皇帝陛下口中說出——

更何況婚戒這種細節,就連跟斯密特共事多日的非直屬長官都沒能看出來。

“估計是這一年戰況太慘烈了……總感覺陛下比從前多了很多溫情的感覺啊。當然,陛下從前也是非常愛護我們的,但也並沒有細膩到這個程度……”

很快,指揮官們也都安撫地拍過斯密特上士的肩,便跟著皇帝陛下快步離去了。

斯密特上士兀自在地上啜泣半晌,然後就見海德裏希元帥莫名黑了臉。

男人追著皇帝陛下離去的方向,大步從他身旁過去,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斯密特上士:“??”

勘探組自進入聖山就杳無音訊,系統偶爾回來摸魚,也從來不提他真正想要聽到的消息。

除了吐槽聖山地底的苦悶黑暗環境逼狹,就是在抱怨自己整天給尼祿打黑工。

有時在工作中身心俱疲,他會偶爾到庭院裏的秋千上坐坐,一邊望著無盡的飄揚大雪,一邊想著那個雪中小王子的故事。

年幼的他如此柔弱和無力,在最渴望留下所有人的年齡,卻永遠只像個面目可憎的廢物。

可是有人卻說那個孩子無論如何,都應該得到很好的愛與擁抱——真是不可思議極了。

這些極其細微的變化,實際在尼祿生活中占用的時間非常短暫,也似乎從未讓他強大的理智動搖分毫。因此,有時他還會揣摩信件裏提及的“思念感”是什麽。

葉斯廷說就算能天天見面,可是對他的思念卻有增無減——尼祿還是沒太懂什麽樣的狀態和感情,才能稱得上是在“思念”對方。

於是又一個月過去。

距離下一次易感期還有四五天左右,他接到了葉斯廷所在的勘探組,申請回都的消息。

“敬稟陛下,勘探工作已經取得初步成果。請允許我帶領小組暫時返回王都,進行本階段的總結。”

通訊頻道裏的聲線一如既往柔和,或許是身邊還有許多同事的緣故,葉斯廷的措辭顯得很官方。

但尼祿能夠清晰辨認出,在平靜的語調下,掩藏著洶湧澎湃的情感暗流。

舌尖下的腺體莫名開始酥麻。似乎又在被人溫柔舔舐。

他自己將舌頭在口腔中轉了半圈,又用犬牙咬了咬,除了微疼,就沒有什麽其他感覺了。

……根本不像是被人輕輕含著、緩慢註入信息素那樣,舒服到連頭皮都像要融化。

“批準。”

尼祿說,語氣和神態也很平靜,

“即刻返回王都。我會命王都研究所的歷史學家,前去跟你們交接。”

確定勘探組的返程時間後,他看了看自己密密麻麻的日程。

按行程推算,勘探組抵達王都港口的時間點,他還有一場經濟會議安排,是斷然不可能出現在港口的——

除非緊急情況,他不會為任何人變更他的工作日程。

尼祿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他沒有對會議進行任何調整,但在第二天的經濟會議上,他的狀態似乎空前地好,對會議的進度把控也精妙至極。

結果本應該持續一整天的經濟重振會議,提前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於是按照日程計劃,接下來尼祿就要從王都港口出發,前往另一個正在經歷旱災的星系。

他帶著白狼騎,一邊瞥著時刻表,一邊緊趕慢趕地通過港口艦橋,一路都有軍官朝他致禮,而他也只能倉促點頭回應。

……直到抵達遍布太空電梯的運輸大廳,看著許多徐徐降落的電梯橋箱,他又突然放慢步伐,作出氣定神閑的優雅模樣。

“……如果按照舊聯邦的密碼工程破譯,想必我們很快就可以——啊……陛下!”

幾個先跨出電梯的勘探組科學官,率先發現了大廳中央的皇帝陛下。

他們齊齊唬了一大跳,來不及思考皇帝陛下怎麽不走禦用通道,就已經慌忙躬身致禮:“參見陛下——”

尼祿點點頭,用沒有喘意的平靜聲線回應:“不必多禮。”

縱然兩人都打過抑制劑——為了隱藏正式標記的需要——但在這一刻,熟悉的、幹燥而溫暖的愈創木氣息,還是不可阻擋地向他飄來。

也不知道怎的,信件裏那些熾熱的愛語,那些平時翻閱也並不覺得有多羞恥的字句,突然就在腦中變得微燙起來,無端也讓他的耳根微微發熱。

他的眼睛只盯著前方一個科學官的禿頭看,好像被那禿頭的光亮和圓潤程度完全吸引,根本想不起要擡眸看站在勘探組最後方的人。

“宰……宰相閣下?宰相閣下!”

令人欣慰的是,葉斯廷的失態顯然比他嚴重更多。

兩撥人面對面僵立著,勘探組成員等了半天,也沒見白發宰相躬身行禮,頓時心中大驚——葉斯廷兼任了帝國的最高宰相、首席科學官、禦前秘書和外交官,向來以其八面玲瓏的社交手段享譽帝國,他們萬萬想不到,葉斯廷能有在陛下面前失態的一天。

他們慌張地用肘去撞白發青年,沒撞幾下,就見對方突地一動,還沾滿勘探汙泥的靴子,以最快速度跨出電梯,然後大步靠近鑲著薔薇的精致軍靴。

“宰相閣下——”

科學官們大驚失色。

直到這時,尼祿才擡起眼。

而他——在這一剎那,撞進了一雙飽含著人類能擁有的最強烈、最覆雜情感的眼中。

周圍的將領來來往往,而葉斯廷大步往前急走,竟像是現在就想把日思夜想之人擁進懷裏。

白狼騎低聲:“……宰相閣下。”

他並沒有特意動手去攔,但仍以旁人聽不清的音量,沈聲提醒對方。

於是,那雙還沾著汙泥的靴子,便突地剎在薔薇軍靴的一步開外。

港口來往的高級將領很多,也有許多人遠遠目視到皇帝陛下與他的狼騎,出於敬意,不惜繞遠萬裏也要過來問候。

葉斯廷看著逐漸被人群簇擁的銀發皇帝,終於緩緩屈曲右膝,單膝跪在尼祿身前。

“參見……皇帝陛下。”

他說,臉上浮出他最慣用的禮貌微笑。

但從對方極力克制著攥緊的拳頭,尼祿能明顯感覺到,要在這個時刻隱藏他們的伴侶關系,對葉斯廷來說,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要艱難。

“……聖山地底時間流速紊亂,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無法收到有關陛下的任何訊息。”

葉斯廷又說,他仰著臉,目光簡直像要把尼祿整個人深深包裹起來,然後藏在靈魂裏,好能天天這樣看著他,

“未曾想過能在抵達王都第一天,就與陛下會面——一時失態,請陛下見諒。”

尼祿:“沒關系。”

他想伸手去扶,但除非比他年長許多的帝國老臣,皇帝禮儀中並不包括攙扶行禮的臣子。

周圍特地前來行禮的人也越來越多,而頭頂的全息時刻表顯示,他的穿梭艇也將要出發了。

於是,尼祿只能沈默地往後退了一步,又對葉斯廷點一點頭,然後轉過身去,帶著狼騎穿過人群,匆匆走向自己的禦用通道。

後背在微微發燙。

他知道,是對方始終凝望著他的目光導致的。

“根據我的——咳,私人醫官的預估,在兩天後,我將會迎來下一次易感期。”

尼祿說,這是又一次禦前議會後的私人會議,由所有知道他分化結果的人們組成。

“穩妥起見,我不會像歷任卡厄西斯帝王的傳統,在易感期離開王都,前往鏡泉星系。我依然會留在王都寢宮,任何緊急事項,都應通過禦用頻道直接傳遞給我,我會盡力處理。”

他轉向白狼騎,“阿列克謝,要格外註意在此期間的情報收集工作,尤其是稅法令戰役時沒來得及被我收拾的大貴族。以及新的狼騎軍團的建設——我知道任務相當繁重,但以你的能力,你一定會給我滿意的答卷。”

白狼騎立刻俯首領命:“遵命,小殿下。”

尼祿:“阿撒迦,你的任務重心依然集中在驅逐星盜和捍衛邊境上。帝國的兵力損失慘重,需要很長的恢覆期,如今能幫助帝國抵禦外敵的,也只剩下帝國權杖和幾支尖兵軍團了。”

阿撒迦金眸閃閃:“遵命,陛下。我必定不會令您失望的。”

尼祿回過頭:“海德裏希,那麽就按照我們先前商定的,有關軍隊征募和——”

海德裏希黑著臉,正死盯著末席的葉斯廷看。

尼祿:“……給你兩個選擇。拿出你身為首席元帥的軍事素養,將你卓越的謀略為我所用;或者繼續在我講話的時候生悶氣,然後連同你的妹妹一起回老家去。”

伊娃:“啊?”

海德裏希終於坐直身體,把他高傲的頭顱,低垂到桌面上:“陛下,將永遠謹遵您的旨意……”

尼祿:“至於葉——宰相閣下的工作安排。”

他喉嚨有點發幹,於是輕輕咳了兩下,然後才將目光擡起,遞送進那雙永遠在凝望他的綠眸。

尼祿:“你的任務,就是讓帝國繼承人在一年內盡快誕生。衷心希望你能做好相關準備。”

葉斯廷難得直了眼,本能喃喃:“……一、一年內?”

一片萬籟俱寂中。

……加涅和伊娃先後不慎噴出咖啡的聲音,便在議事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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