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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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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



“尼——祿——”

聽見姐姐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尼祿慌忙關掉星圖,同身後的白狼騎說:

“你要跟皇姐說我在睡覺,不是在工作, 記得嗎?”

白狼騎立刻俯身頷首,隨即清清嗓子。

自小跟小主人一塊長大, 又深谙這個皇室家族的相處之道, 騎士“叮”地豎起大拇指, 似乎很有把握能幫主人瞞過去。

“砰”地一聲, 書房門被一個大腳踢開。

三皇女諾伊氣勢洶洶地立在門口,叉著腰,臉色十分不好看。

尼祿立刻把頭一低,躲在堆積成山的文件後方, 只露出一雙紅眸偷看她。

“參見親王殿下。陛下並非不想臥床休息, 只是來書房拿兩本書, 稍後便會返回寢室——”

三皇女氣勢如虹:“謊言!”

騎士狼耳朵一縮, 納頭便拜:“是的殿下。請您饒恕我的說謊行為。”

尼祿瞪圓紅瞳, 一把揪住那席白袍,似乎很想好好跟自己的白狼理論騎士守則。

在極短的一瞬間,他張開唇, 就要叫出騎士的名字:“阿……”

然而瑩白的洪流, 頃刻間將那個名字淹沒。

“……阿維爾!”

少年皇帝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你怎麽能背叛我??”

畢竟在5歲那年, 是他親手將自己的小木劍敲在對方肩上。

而從小到大, 也是這位白狼忠心耿耿地陪在他的身邊,充當他的好友與玩伴。

“我們在加冕典禮後是怎樣商定的?”

三皇女目光掠過滿桌議案和星圖規劃, 胸口一個劇烈起伏, 明顯被氣得不輕。

她順手拖過一把椅子, 頓在書桌前面,“重述一遍。”

“……在把身體養好前,不準熬夜工作。”

尼祿低聲回答,“要安心靜養。”

三皇女:“現在幾點?”

尼祿不講話,默默摩挲著桌角。

諾伊冷笑:“說啊?或者我這個皇姐講話已經沒有份量,得要請埃利諾來才奏效,是嗎?”

聽見家族食物鏈頂端的名字,小皇帝的眼神明顯躲了一下。

他罕見地吞吞吐吐,嘟嘟囔囔,最後從嘴巴裏飄出一句:“……三點半。”

“三點半。”

諾伊把時間重覆一遍,騰地從椅子上站起,幾步來到他面前。

“尼祿,你現在已經成年了,也已經是帝國的皇帝陛下,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管教你。但成年人至少要學會對自己和身邊人負責,高燒昏迷一周這種事,你還想再來一次嗎?那陣子你把我們都嚇得想死,你知道嗎?”

尼祿低頭站在她面前,被自己的親皇姐訓得像只鵪鶉。

三皇女諾伊是皇室性情最溫和的一位,愛好數學、理工和科研,日常極其註重皇室禮節,絕不給貴族抓到任何錯處。

但眼下她的銀白色長辮胡亂散著,鬥篷還裹著冷夜的寒霜,明顯是在起夜時隔著窗,看見尼祿的寢宮還在亮燈,氣得她踩著拖鞋就過來抓弟弟。

“我錯了。”

尼祿低聲道,“以後不會再這樣做了。但我是帝國的皇帝,就算需要靜養,有些工作也應該留給我來做。”

距離加冕典禮已經過去三天。

針對新皇陛下在典禮上的失儀,民間只覺得看個新鮮,但不乏有貴族拿這點來做文章。

負責排練的禮儀教師哀嘆大難臨頭,但卡厄西斯們卻壓根沒怪在他和尼祿頭上。

所有人第一個念頭是:

準是尼祿之前高燒壓根沒養好身體,逞能參加加冕典禮排練,這才導致在典禮上精神恍惚。

作為帝國的新任帝王,尼祿前腳才踏入議事廳,後腳就被兄姐們半拖半抱,強制搬回了寢宮被窩。

皇家醫官來了一茬又一茬,尼祿從早到晚叼著一根測溫計,木木地迎接各種身體檢查,還因此被皇長姐葉卡蓋棺定論:

“尼祿眼神呆滯,正說明他還沒有完全康覆。倘若他真如報告顯示那樣,只是‘有些精力不濟’,他應該會在加冕後狂歡高歌幾小時,並因歌喉糟糕跟艾薩克(四皇子)打一架才對。”

但尼祿似乎很難擺脫某種印隨行為——

哪怕在莫名混沌的記憶裏,他應該是個千嬌百寵長大的小皇子,兄姐們雖然對他的功課和機甲訓練極盡嚴苛,但連一次也沒讓他上過戰場——

他不能接受自己面前沒有政務光屏。

在被勒令休養的第三個小時,他就已經受不了了,並向前來探望他的兄姐們提出抗議。

“我不認為一國之君的位置是在寢宮的床上。”

尼祿平靜指出,

“我知道你們想保護我,但我需要盡快承擔起皇帝的責任,我需要了解帝國運轉的每一個細節,我需要讓帝國知道,皇室把權杖交給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否則皇姐傳遞給我的薔薇皇冠,與兒童的玩具頭盔並沒有任何區別。”

他說完,寢室裏驀地靜了一靜,四雙眼睛都轉過來看他。

四皇子原本正趴在尼祿腿上處理政務,聞言發出一陣“喔吼吼”的笑聲,然後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似的,扭頭跟家族成員們說:

“發現沒?尼祿就從加冕後開始,講話突然變得好有氣勢。一點也不嬌氣兮兮的了,簡直都不像之前的他。”

他說著,還像小時候犯賤逗惹弟弟似的,伸手去扒拉尼祿的腦袋。

尼祿唇線一抿,劈手就把他的手腕扣住。

“看見沒?看見沒?”

四皇子晃晃被抓住的手腕,“我就說王座是最好的催熟劑,把咱們家最小的弟弟都催成冷面暴君了。”

“主要帝國各方面現在運轉正常,這十幾年來,皇長姐和父王平過的叛加起來沒上百也該有七八十,所以現在除了一些邊境小毛賊,帝國沒有什麽值得皇室出馬的戰役。”

三皇女側身坐在床頭,肩膀跟幼弟靠著,又閑閑翻過一頁書,

“我知道你迫切想做出一些政績,但確實不急在這一時。先把身體養好,抽空參加艾薩克鼓搗的所謂宮廷聯誼,爭取在分化前挑上三個五個十個喜歡的Alpha。別拖到分化時再挑,至少能給我們多留些把關時間。”

尼祿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盯著三皇姐漂亮的臉蛋,極狐疑地:“什麽?”

他本能地摸向自己後頸,卻摸到了一個極柔軟的陌生玩意。

或許幼弟的表情太古怪,一直倚在床柱上看光屏的埃利諾走過來,用手掌擋了一下。

“別碰,腺體是很嬌嫩的器官。”

二皇子微微歪過頭,“弟弟,你又不是頭一回知道自己是Omega,為什麽這麽驚訝?”

……為什麽驚訝?

尼祿驀地感到左手掌心銳痛,如同被一根尖利的荊棘刺穿。

但當他翻轉手掌,手心一如往常潔白柔軟,像塊沒有瑕疵的暖玉。

“……你們把王座傳給了我,這個家族裏唯一的Omega?”

他最終只能客觀坦誠地對葉卡說,

“銀河帝國歷史上從來沒有Omega皇帝。”

他話音未落,就聽見旁邊的二皇子在輕輕發笑。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會在埃利諾身上看見另一個影子,但那個影子太稀薄,他不能辨認對方的臉。

只是影子和埃利諾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影子笑起來是如沐春風的,仿佛春天的湖泊蕩開漣漪;

但當帝國二皇子展露微笑,總會顯得比不笑時冷酷。

這或許是小卡厄西斯們偶爾敢在父王和葉卡頭上動土,卻不怎麽敢跟他頂嘴的原因。

“所以呢?”

埃利諾只是靠著床柱,微笑著看他,

“倘若反對派的狗膽足夠大,他們大可以試試越過我的屍體,來動我的Omega弟弟一根寒毛。但一個更大的可能性是,在你公布第二性前,我就已經把該殺的殺幹凈了。”

“……你有時必須學會克制。”

葉卡還是忍不住,低聲訓斥他,

“我們是捍衛帝國的皇室家族,但你很多時候都表現得太過草菅人命。你這樣要如何給人民豎立典範?”

埃利諾平靜地:“我們就此討論過不下兩百遍了,皇姐。在我看來,帝國這種龐大渺茫的東西,遠沒有血脈同源的家族重要。如果我捍衛的東西必須讓我的家人付出代價,那麽我將沒有一絲猶豫地摧毀它。”

他似乎不願當著幼弟的面跟葉卡吵架。

在長姐終於沈下臉色時,埃利諾在夾縫中伸手揉了把尼祿的腦袋,便笑吟吟地夾起尾巴溜走了。

尼祿:“……至少讓我改良帝國的星軌規劃。”

“不,尼祿。至少在你的心率回歸最優水平前不行。”

但尼祿的印隨行為,讓他無法忍受純粹享受的時光。

白天有兄姐們探望,他只能夜裏偷偷去書房設計星軌圖。

他的白狼是他的共犯,只不知道為什麽狼頭上時常有一頂廚師帽閃現,而他也總是想下意識用另一個名字叫他——

一個永遠不能被完整喚出的名字,但他始終無法想起來。

他熬夜被抓的後果,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因為就跟記憶裏一樣,兄姐們總是不吝於對他過度溺愛。

又忍耐了兩天沒有工作的日子後,尼祿被原樣從寢宮搬回了議事廳主座。

負責搬運的卡厄西斯們臉上,多少有點“他喜歡怎樣就怎樣吧”的無奈神色。

“我對帝國西境的253條曲速通路進行了改良。宇宙膨脹率在提高,但帝國的曲速通路仍是幾十年前的版本,如果不加以改良,星艦的相撞率會提升到15%乃至更高。”

尼祿意氣風發地在議事廳裏兜圈,展示他這幾天卷出來的成果。

他的腳步輕快有力,步步生風,如同從來都是這樣健康敏捷。

“帝國現有的領星駐軍制度,也已經不能符合帝國的實際用兵需求。對此,我做了大約四百屏的軍隊改革方案。將帝國劃分為幾大軍區,每個軍區設置數個軍事重星,用來集中屯兵和培養精銳部隊……”

小皇帝在驕傲地展示戰果,但他每展示一項,長桌兩側的卡厄西斯們,就會將一把眼刀投擲向主座後方的廚師帽白狼,將他砍得愈發身形萎縮。

白狼騎作為帝王近衛,肩負著照顧主人健康的義務,但尼祿能在強制養病期還經手這麽多項政務,大概率就是這個共犯對主人百依百順的結果。

三皇女很無奈地倒茶:“尼……陛下,先喝點水。”

尼祿下意識停在姐姐身邊,端著茶杯咕咚咕咚喝,低頭喝水的樣子,像極了一只乖巧漂亮的貓咪。

那邊埃利諾倒是在仔細考慮軍隊改革方案,他的頭腦一直是這個家族的佼佼者,只盯了星圖一會兒,便已經完全理解尼祿的意思:

“七個軍區,約18000個軍事重星可以覆蓋。重星之間再建立軍用通路,那麽整個帝國都會處在這一防禦體系之中。”

尼祿端著杯子往主座走,邊走邊說:

“比起將現有的資源礦星和居住行星改造為軍事重星,我偏向於將帝國一直無法利用的荒星轉變為軍事基地,由周邊星系輸送補給。這些軍事重星,將成為帝國防禦網的——”

就在說出“錨點”的一剎那,他的腳步驀地停在主座前方。

面前的議事廳,仍然是記憶中肅穆莊嚴的模樣,面前的政務光屏也都是他熟悉的。

長桌左側首席,坐著帝國二皇子埃利諾;

長桌右側,則依次坐著皇長女葉卡、三皇女諾伊和四皇子艾薩克。

卡厄西斯家的白狼也都整整齊齊,背手立在座椅後方。

然而幻影從眼前掠過。

左右側首席突兀地換了一些面孔,他卻看不清任何人的臉。

一個遙遠的地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喚,顱骨中的某個地方又開始疼痛,眼眶濕熱黏稠,似乎要流什麽東西出來。

尼祿猛地抵住眉心,瞳孔驟然擴張。

隨著“當啷”一聲,手裏的杯子也滾落在桌面上。

耳膜嗡鳴間,他聽見幾把座椅同時被拉開、甚至不慎翻倒的聲音。

卡厄西斯們就在同一時間站起。

埃利諾離他最近,動作最快,一把握住了幼弟的肩膀。

“弟弟,怎麽回事?”他下頜繃得緊緊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笑意,“回答——”

尼祿扶住他,只覺左手掌心銳痛,一滴滴血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當他緩慢張開手。

……那枚被原著尼祿的皇冠刺傷的疤痕,就血淋淋地橫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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