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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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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帝國歷909年, 7月21日。

帝國東境第四扇區,78號-80號錨點區間宙域。

對E431行星的奪還戰役,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除去錨點和邊境的駐防艦隊,所有負責在星系間巡邏戒嚴的帝國艦隊, 都在以最高速度向東境方向靠攏。

此前尼祿花去大量軍費, 搭建起的帝國錨點防禦體系,在面對強大的異族入侵時, 終於把其軍事潛力發揮到了極致。

高速支援的艦群, 成功將大部分兵蟲圍堵在東境蟲洞周圍, 並在蟲洞附近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惡戰,很大程度分擔了E431行星的奪還壓力。

但壞消息是:帝國艦隊的傷亡率正在急速飆升, 甚至超過了數量占優的兵蟲蟲群。

所有人心裏都明白,皇帝陛下已經盡最大努力,讓他心愛的帝國做好準備了——哪怕沒人知道陛下如何知曉蟲族即將到來。

這個月高強度召開的蟲族危機會議,各個星省反覆進行的避難拉練, 已經避免了帝國在首次遭遇戰中, 因反應不及時而帶來的巨大傷亡。

帝國艦隊能在蟲族出現的幾分鐘內,迅速奔赴東境戰場, 並將其圍堵在蟲洞和E431行星附近, 也完全是覆蓋到89%以上的錨點體系的功勞。

但是。

當必須真正面對戰階蟲族時,帝國的前線指揮官們, 還是從心底生出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從蟲族廢墟獲得的情報,只包含了工蟲、蟲仆和甲具蟲階層, 沒人知道高階二層的王蟲和兵蟲, 在實戰中會有什麽表現。

尼祿也明白這一點。

因此在主持危機會議時, 他也曾讓將領們根據碑文和蟲族身體構造, 反覆推演兵蟲的種群類型和攻擊模式。

而當時大家共同推演出來的兵蟲, 也有很大一部分能與現實重合:

甲具蟲的頭部存在腔室,腔室內有類似機甲的接駁神經,說明王蟲或部分將領級兵蟲,很可能會像人類駕駛機甲一樣,藏匿在甲具蟲厚重的盔殼中,通過蟲巢思維操縱甲具蟲戰鬥。

除此之外,正如帝國軍隊存在種類繁多的兵種,戰階蟲族也是蟲族社會中特征差異最大的階層。

根據碑文,它們有的會像行星大小的巨型鐵線蟲,如鋼鞭一樣在宙域中瘋狂舞動,將集合進攻的異族軍隊擊打得七零八落;

有的像漂浮在宙域中的怪異水母,但凡有異族軍隊經過,就會驟然張開能量腔室,將防護盾的能量盡數吸收。

而數量最多的,還是一種形如巨型機甲大小,外形怪誕,渾身覆蓋堅硬的外骨骼的人形巨獸。

它們慣於使用撕裂尤鐵的尖爪骨刺、能噴射出腐蝕性黏液的生化巨炮進行攻擊——

這些占比數量最大的兵蟲種群,被帝國科學局在後世命名為“蟲武者”。

然而,即便提前了解過這些信息,也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但在無論如何不能對甲具蟲的盔殼破防,同時眼睜睜看著前方陣列的星艦,被蟲武者集團的骨刺一艘接一艘撕開時——

過於懸殊的實力差距,如巨石一般的心理壓力,足以讓一個具備基礎求生欲的正常人發瘋。

“第四艦隊全軍覆沒!重覆,第四艦隊全軍覆沒!”

“我們失去了第三道防線!蟲洞戰區請求支援!蟲洞戰區請求支援!”

威爾伯準將站在指揮臺前,充血的眼珠,直勾勾看向熱輻射掃描出的星圖。

歷來靜謐遼闊的帝國東境宙域,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

填塞在空曠宙域中的,是密密麻麻的星艦殘骸。

蟲武者集群從隕石群般密集的殘骸中高速穿行,覆蓋著漆黑瞬膜的蟲覆眼暴閃,又一艘星艦的尤鐵外殼被撕開,連帶艦艙內脆弱的人類肉體,也被巨大的骨爪強行掏出,成為它們活吃入腹的食物。

緊隨它們之後的,是如同重型坦克集群般的甲具蟲軍團。星球大小的甲具蟲背著重重的盔殼,完全無視任何星艦攻擊,巨大的節肢和觸手在宙域中橫向掃蕩,每當橫掃過一片帝國艦群,總會帶起爆竹一般的連環能量爆炸。

如此一邊倒的戰局,與其說是帝國艦群將兵蟲圍堵在蟲洞出口,倒不如說是以密密麻麻的戰艦殘骸,在太空中搭建出死亡築起的長墻,勉強拖住了兵蟲向東境其他星區蔓延的步伐。

“王都方面傳來的指令,”艦隊副官回頭大叫,“蟲洞區域艦群暫時撤退!”

“我們已經是蟲洞前最後一道防線!”威爾伯準將雙目猩紅,“再往後撤,東境第四扇區就玩完了!”

按照前線指揮官的指令,威爾伯準將的艦隊駐守蟲洞星區第四道防線。

然而,在僅僅兩個小時內,兵蟲就已經徹底剪除前方三道防線,如彩色巨浪般從蟲洞噴湧出的蟲群,馬上就會抵達他們的視野範圍內。

“戰時最高議會剛發來的消息,第四扇區的疏散工作已經完成!”艦隊副官拉住他,懇求:“撤吧!長官!”

準將楞了一下,猩紅的眼慢慢清醒。

他跟前線很多軍士一樣,以為皇帝陛下就在戰時最高議會守望,不由低聲喃喃:

“真快,太好了……是的,陛下的話,是陛下的話當然會做到的……”

他立刻命令所率艦隊撤下前線。

然而通訊頻道裏,至少三分之一的艦隊,已經失聯。

“長官,蟲群來了!”

排布在第四道防線前列,尚未跟蟲武者正面遭遇的艦隊,正在頻道裏嘶吼著匯報隊友的狀況。

然後,在極短暫的幾秒內,他們的通訊信號也消失了。

艦身傳來重重震動,艙室內的所有人站立不穩,集體跌倒在地。

“指揮艦左舷受創!”

艦兵滿頭大汗地呼喊。

而後,在又一下劇烈震顫過後,全艦的燈光驟暗,象征危險的暗紅色警示燈亮起。

“艦體外殼分離!”

巨大而怪異的骨刺,徑直切開了指揮艦中部的艦橋連接處。數百個正在揮汗工作的工兵,瞬間被外太空的低壓吸出艦外。

三只巨大的蟲武者,收攏骨翼,沿著艦體裂縫爬了進來。而它們的背景,則是泛著油膩光澤、如同蟑螂群一樣快速滑過宙域的密集蟲潮。

威爾伯準將平靜地:“給槍上膛,孩子們。”

當蟲武者將漆黑覆眼轉向主艙室的門,數聲淒厲尖嘯由遠及近。借由斷斷續續頻閃的光幕,艙內的人只見黑金閃電驟然貫入蟲群,巨型機體上的繁覆金紋正暴烈燃燒。

一具背後飄揚著領袖光幟的帝國權杖機甲,迅速抓住蟲武者的頭顱,然後用力將它甩出艦體外。

隨後,它的右臂錚然甩出瑩藍色光刃,自下而上,將蟲武者從腹部到頭頂徹底貫穿。

艦兵們起初如釋重負,然後才發覺帝國權杖的所有機甲身上,都染滿了斑斕的蟲血和黏液,也不知在蟲潮中惡戰了多久。

帝國權杖的戰士完全顧不上斷裂的星艦,只來得及幫他們將安全艙拉出,便又要迎接潮水般傾軋的蟲武者集群。

威爾伯準將正在組織艦兵登陸安全艙,擡頭卻見剛剛被機甲們斬斷身體的蟲武者,肌肉骨骼又開始高速再生。

掉落覆眼的眼洞中又生出一枚新眼珠,被斬斷的骨刺幾乎迎風見長,不過片刻,又一只完整的蟲武者便已從艦板上爬起,揮動骨刺,從背後刺向一名帝國權杖戰士的駕駛艙。

“當心——”

在全體艦兵本能的回目註視下,威爾伯準將用供給安全艙的最後能量,驅動殘破的星艦炮塔,朝那只蟲武者重重射出高能光束。

骨刺偏離分毫,只刺穿了那名權杖戰士的左後肩背。

淋漓的藍色能源液,如濺血般漂浮在戰火紛飛的太空中。

……蟲武者拔刃再刺,將這艘指揮艦的主艙室隨手貫穿。

“……報告指揮中心,E431行星淪陷!”

繼蟲洞失守,帝國與蟲族的第二戰場也以失利告終。

茫茫的星圖中,E431行星被蟲潮重新吞沒。

在那只巨型的甲具蟲接連洞穿數十艘利維坦巨艦,鯨群艦隊便被迫向境內撤離。

這讓工蟲重新獲得了築巢的機會。

在蟲巢思維的驅動下,工蟲揮舞著巨大的前肢,開始奮力朝地核挖鑿。

在它們作業期間,幾只甲具蟲始終逡巡在行星四周戒嚴,而彩色浪潮一樣的戰蟲,則源源不絕地從蟲洞湧出,以掃蕩之勢向帝國境內襲來。

“蟲族對行星的消耗速度是非常快的。”

葉斯廷低沈道,

“通常它們不會選擇在一個固定巢穴久居。當一顆星球的地核被侵蝕完畢後,它們就會立刻向下一個可築巢行星轉移。”

“可是我們除了眼睜睜看著它們築巢,還能怎麽辦?”

總指揮官之一沙啞道,

“你也看見第一批迎戰部隊的下場了——跟兵蟲接觸不過短短一天,距離蟲洞最近的78號錨點,就失去了將近1/3的軍隊!!”

就在他們說話的短短幾分鐘,第1只工蟲抵達地核。

它鼓起腹部的傳音器,向緊密相連的蟲巢網絡即時反饋。

很快,一艘比工蟲運輸體大得多、也醜陋的多的生物蟲艦,被護衛著通過蟲洞,緩慢駛入帝國宙域。

在密度高到如實體波浪的兵蟲保護下,十幾艘生物蟲艦緩慢懸浮在已被開發完畢的行星上空。

無數根蠕動的肉管,自蟲艦的身下伸出,並一路順著工蟲開鑿的甬道,探入高熱的地底。數以億萬計的工蟲和蟲仆在地底的孵化場忙忙碌碌,為高階蟲族的蟲卵著床做好萬全準備。

不多時,猩紅的肉管開始收縮鼓張,一枚接一枚碩大的蟲卵,被生物蟲艦快速排進地核。

行星周圍,只剩下偽裝成隕石的帝國無人勘探艦。

通過從勘探艦傳回的熱成像圖像裏,指揮中心和前線艦隊的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第1個位於帝國境內的蟲巢建成。

前幾波蟲卵排放結束後,人們註意到,守衛蟲巢的蟲群,肉眼可見緊張了起來。

在一整支甲具蟲軍團的護衛下,一艘看上去就堅固無比的生物蟲艦,緩緩駛入帝國宙域。

它的肉管相較於其他蟲艦要細的多,但是在排放蟲卵時,蟲艦無限接近地表,似乎怕蟲卵遭遇什麽不測;

肉管也不像之前排放那樣粗暴直接,只是小心翼翼地收縮鼓張著,把相較於兵蟲小的多的蟲卵,一粒一粒擺放進孵化場。

葉斯廷將畫面拉近,皺著眉仔細辨認:“那是王蟲的卵……”

兵蟲的蟲卵幾乎落地就長,30分鐘內內開始破殼孵化。

更多幼小的兵蟲爬出地表,在地表蠕動著,生出堅硬的盔殼和骨刺。

一小時後,它們成為新一批的密集蟲潮,與太空中的蟲潮匯聚。

東境的新生蟲群正以指數級別增長中。

它們無不饑腸轆轆,口器中流下綠色涎水,將猩紅的覆眼轉向周遭所有星球,甚至展開蟲翼,朝正在轉移幾億名平民的巨型運輸艦方向追逐。

“通知78號錨點。”

海德裏希冷聲道。

“集中全部能量,啟動殲星炮,引爆E431行星。”

“……元帥!”

聯絡官目瞪口呆,抓著椅背轉身,

“是直接引爆整顆星球嗎?那可是……容納20億人口的居住行星,帝國的領土之一啊!考慮到星球資源、原住民財產、原住民戰後棲居地,沒有陛下的許可……”

“後續戰役中,如有其他星球徹底淪為蟲巢,附近的錨點也務必將其引爆。”

帝國元帥說。

“我對我的指令負完全責任。”

指令輾轉遞送到戰時最高議會。

葉斯廷快速掃了一眼,桌上的拳頭微微攥緊。

自兵蟲進入帝國,他已無數次掃過他們的四人頻道。已經兩天一夜,白狼騎那邊依然沒有任何音訊——這件事本身就等同於一個無望的答案。

長桌那頭的三個掛名公爵,還在痛罵節節敗退的帝國艦隊,並為自己儲藏在東境的秘密金庫慟哭,葉斯廷突然拿起光子筆,以戰時宰相之名,簽署同意指令。

“你幹什麽?”

公爵們起初只是輕蔑地掃來一眼,在他們看來,這個受陛下恩寵的白發秘書官,不過只是代表陛下來監視他們罷了,實際沒有任何實權。

然而,當他們發現,葉斯廷的署名竟真的具備最高效力,頓時從桌邊彈射起步。

“……殺千刀的!你搞什麽鬼?!”

距離葉斯廷最近的公爵,劈手把他手裏的光子筆奪走,

“你只是一個秘書官,誰給你權利決定這麽做?!”

帝國東境一直是繁華的金融商區,擁有數不勝數的銀行總部和金融企業。

大多數貴族將秘密金庫藏在東境,然而蟲族入侵得突然,誰都不可能立即轉移財產。

“打不過就放棄整顆星球?帝國軍隊幹什麽吃的?每年花幾百億信用點供他們吃穿,連顆行星都守不住!為什麽從剛剛起就一直在後撤?媽的——”

葉斯廷輕扯了一下領口,站起身來。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一直立在他身後的兩名狼騎,也隨即邁步上前。

“組建戰時最高議會的主意,是我向陛下提出的。因為我的資歷和爵位,還不足以在展現能力前,直接進入最高議會,同時避免讓陛下落下任人唯近的話柄。

“請相信我,我原本想以更優雅的方式處理這件事。”

平日總是笑臉迎人的白發秘書官,此刻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諸位也看見了,帝國戰爭的局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而且,我今天的心情也較差,無法向往日那樣容忍廢物橫行。所以,還請諸位見諒。”

說罷,葉斯廷直接伸手向後,一把拔出狼騎腰間的爆能槍,直接頂住一位公爵的太陽穴,將他的腦袋重重砸在議事桌上!

“所以現在,把光子筆還給我,然後閉緊嘴巴,坐到角落裏去。”

他俯在對方耳畔,輕聲細語,

“您會乖乖聽話的,對吧?”

78號錨點接到了爆破行星的指令。

錨點指揮官立刻將指令層層下達,無數工兵艦兵迅速配合,將巨大的殲星炮準星校準,調轉向E431行星。

“……4,3,2,1!發射!”

整個錨點星球,都在那一刻劇烈震顫。

龐大的中子光束從己方艦群間穿過,一路燒灼蒸發追擊的兵蟲蟲群,徑直將E431行星粉碎性貫穿!

帝國浩瀚的星圖中,一枚平凡的星辰,在暴射出刺目光芒過後,陡然黯淡下去。

被引爆的行星在坍縮前,爆發出了劇烈的伽馬射線,將地核內的孵化場完全熔解。

不僅如此,那正層層疊疊環繞在行星周邊的兵蟲蟲群,也被強大的射線暴橫掃一空。

事實證明,即便兵蟲也無法阻擋宇宙最強大的能量沖擊,無數蟲武者在射線暴的掃蕩中灰飛煙滅,粉碎成無法覆生的碎裂屍塊。

原本被擠得滿滿當當,蟲群密集蠕動的E431行星星區,剎那間被完全凈空,只留下零星幾只游蕩的甲具蟲。

“果然,只有伽馬射線暴這種天災級別的能量爆炸,才能有效清除兵蟲……”

指揮中心的將領們微微松了一口氣,隨即眉心緊鎖,

“但是,人類根本不具備人造射線暴的能力,而且射線暴的輻射,會導致帝國宙域多年無法居住,難道為了清除蟲群,我們只能一顆接一顆地引爆自己的星球嗎?”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大:

形態各異的兵蟲蟲群,再度從東境蟲洞中洶湧而出。

它們的姿態明顯比之前更加兇狠和迅捷,如斑斕的浪潮般,在帝國東境迅速四散開來。

很明顯,築巢失敗讓兵蟲們進入了瘋狂索敵狀態。

對完全不存在疆域觀念的蟲群而言,他們只知道,自己在一顆本就屬於蟲族的適宜行星上築巢時,突然遭到了來源不明的襲擊,並且失去了大部分同伴。

熊熊的覆仇火焰,通過蟲巢思維鏈接著每一只兵蟲。

蟲武者帶著他們怪誕的骨刺和生化火炮,以帝國的星艦作為踏板,朝78號錨點高速逼近。

龐大的甲具蟲軍團則緊隨其後,他們高速游弋在帝國艦群的光束洪流中,甚而硬生生接下了又一發窮盡錨點能量的殲星光束,卻毫發無損。

葉斯廷皺眉:“東境第四扇區疏散進度?”

“報告!疏散進度79%,各星省委員會正在快速組織避難!”

“——準備迎戰!”

78號錨點拉響最高級別警報,全星系軌道炮隆隆洞開,黑壓壓的錨點艦群嚴陣以待。

每個人的手心都握著汗,每個人的眼白都充著血。

敵人族群的骨刺,能輕易撕開星艦的尤鐵艦體;

而敵人乘坐的載具盔殼,則具備人類已知物質300倍以上的強度——誰都不知道,這場仗該怎麽打,能怎麽打。

但錨點指揮官緩慢滾動著喉結,目光從顯示著疏散進度的光屏上擡起。

隨後厲聲下令:“開炮——”

“轟轟轟——”

倘若宇宙戰場不是真空,身處於這一區域的每一個人和蟲,耳膜都會瞬間震碎出血。

錨點從設計伊始,就是鎮守一方帝國扇區、攻防一體的最強軍事要塞,儲藏著大量高殺傷力的星際軍武。

……換言之,如果連錨點星攔不住蟲族,在它守護扇區內的其他星系,不可能再有一戰之力。

高速逼近錨點的蟲武者,漆黑瞬膜中,映出灼亮宙域的光束。

它們吸取覆滅同胞的教訓,迅速展開蟲翼,繞後貼避在甲具蟲後方,好讓甲具蟲的盔殼完全承受殲星炮的火力。

甲具蟲軍團就像勢不可擋的重型坦克,毫不閃躲地撞進帝國艦群,四處揮舞的節肢和觸手,似乎只是輕輕一碰,就能在厚重的尤鐵艦殼上,留下足以令其斷裂的疤痕。

錨點地表一陣震顫,第1只甲具蟲成功登陸。

它舒展巨大的節肢,似乎正在密集的火力中沐浴享受。

隨後,巨型節肢開始橫向掃蕩,逐一粉碎錨點星上搭載的星球軌道炮。而方才貫穿了一顆行星的殲星炮,也被它們的觸肢精準絞碎。

蟲武者立刻從甲具蟲盔殼後跳下。

它們以蟲翼作為護持盾牌,舉著生化火炮和骨刺快速追擊。

“……媽的,甲具蟲的盔殼太硬了,根本打不穿!”

話音剛落,那名正向其他錨點求援的通訊官,發現正在地表為非作歹的甲具蟲,突然向前傾倒。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名機體已經看不出本色的帝國權杖戰士,正反握著液態光子刃,硬生生把甲具蟲的頭部盔殼剖開。

甲具蟲的盔殼在混合了聖子血液的液態刃下分離,從中爆裂出大叢瑩白色的神經觸肢。

另一名帝國權杖戰士立刻舉臂瞄準,全機體能量匯聚成光矛,將神經觸肢粉碎貫穿。

甲具蟲轟然坍倒在地,星球般巨大的身軀,幾乎將小半個錨點覆蓋。

“做得好!”

錨點艦隊眾人不由振臂歡呼。

兩名默契的帝國權杖戰士,在空中高難度翻躍騰轉,並跟彼此揮手擊掌。

短暫慶祝過後,他們又急匆匆奔赴屬於自己的戰場。

然而下一秒。

一根尖利的細長節肢,便如射電般襲來。

其中一名戰士的駕駛艙,被當場貫穿。

“……不!”

頻道內響起幾道嘶啞的低吼。

那節肢甚至帶著細小的倒刺,貫穿駕駛艙後,又緩慢往外抽離。

自完全破碎的艙體內,拖出一團血肉模糊、紅白相間的骨骼組織來。

“……天殺的,該死!!”

剛與戰友擊掌同慶的戰士,霎時紅了眼,不顧已經受損的機體,拔刃就要沖向第二只抵達錨點的甲具蟲。

他的機體,被另一具黑金色的機甲攔腰截住。

機甲肩上的金色光幟,在漆黑宙域中無聲飄揚。

沈默的首領只是一把將他甩向隊友,然後甩開長長的光子刃,沖向即將登陸錨點的甲具蟲。

“——報告,78號錨點已失去81%戰鬥能力!”

“蟲群正向第四扇區急速擴散!”

阿撒迦手裏提著一只甲具蟲的頭顱,金眸都要滴出血來。

在面對規模極巨、推進速度如神的兵蟲蟲群,這支帝國最強悍的精銳軍團,竟頭一次生出有心無力感來。

他們配備的液態光子刃,的確可以切開甲具蟲的盔殼;但在實戰中,每一只甲具蟲身邊,都拱衛著數以十萬計的蟲武者,而蟲武者的體型和戰鬥力,又本就跟機甲不相上下。

這讓帝國權杖每解決一頭甲具蟲,都必須花費無比巨大的精力。

他的半蟲血統尚且能讓他支撐下去,但軍團內的人類戰士不行。

任何人都無法持續超高強度用精神力作戰,自跟兵蟲一路戰鬥過來,已經有好幾隊戰士開始逐漸掉隊。

“帝國權杖,暫時撤退。”

軍方頻道裏,海德裏希的聲音始終平靜。

在如此慘烈的戰況前,聽起來甚至是冷酷的。

“你們有更重要的戰鬥任務,註意保存戰力。”

“……現在撤退?我絕不同意!!”

不少帝國權杖戰士,都在頻道內激烈抗議。

然而,在看見首領不容置喙的撤退手勢時,他們只能像一群順從低頭的獸群,尾隨在頭領身後,離開前線。

“不能擊殺王蟲,一切都沒有意義。”

指揮中心,海德裏希坐在元帥椅上,冷靜地斂眸思忖。

不斷淪陷的扇區報告,光屏上高速滾動的傷亡名單,似乎都不能動搖他的情緒。

“一味跟兵蟲糾纏消耗,這場戰場將永無止境。”

“但是東境蟲洞是單向輸送,我們的軍隊並沒有辦法抵達王蟲所在位置。”

他身旁的將領凝重道,

“同時,王蟲是否還具備更強大的未知力量,我們也不得而知。”

“E431星區的王蟲蟲卵殘骸,已經送達距離最近的科考哨站。”

海德裏希低聲,

“希望帝國科學局補足對兵蟲和王蟲的情報缺失後,能盡快向指揮中心提供可供針對的弱點。”

“東境78號,79號錨點淪陷!”

聯絡員汗流浹背,

“東境第四扇區駐防艦隊,傷亡率已達到82%,失去全線防禦能力!蟲群已擴散至東境第三、第五扇區!”

海德裏希沒說什麽。

但是就在這一剎那,在這短短的一秒鐘內,他突然異常思念那個熾烈如火的少年君主。

他甚至都已經把手伸向通訊器,準備哪怕跪下來懇求白狼騎,讓他凝視一會兒尼祿的臉。

但帶著白手套的指尖,只是克制地摩挲了一下通訊器。

便即刻收回。

“傳令帝國各錨點、防禦星區全體機甲部隊,配置超高頻炸彈,前往東境蟲洞。”

海德裏希冷靜下令。

“調整編陣,註意高速游走,回避兵蟲。機甲部隊的殲滅目標,主要為工蟲與工蟲運輸艦。”

“收到!”

“鯨群,重型殲星艦,驅逐艦,各星艦艦群——鎮守時空亂流出口,將兵蟲誘引至錨點、或空洞星區,遠離住人行星。拉長陣線,阻斷兵蟲對工蟲支援空間。”

“遵命,長官!”

在失去東境40%的星區、接連覆滅6個錨點以後,帝國方開始大幅調整作戰方案。

兵蟲推進速度極快,攻擊力與防禦力極強,同時具備強烈的領地意識,當確認可築巢行星附近仍有威脅時,會優先選擇追擊敵人,直至將其誅殺幹凈。

而工蟲只有築巢功能,自主作戰能力基本為零,運輸工蟲的蟲艦,速度也遠不及兵蟲。

當帝國星艦在兵蟲前方來回誘引,並將兵蟲和工蟲間的距離無限拉長,擅長游走殲擊的機甲部隊,便趁機將超高頻炸彈投放在工蟲蟲艦上,將其爆破得粉碎。

失去負責築巢的工蟲,兵蟲戰鬥力再強,也不能在帝國境內建起新的蟲巢,只能持續跟在星艦後方追擊。

隨著密集的蟲潮陣線逐漸拉長,側翼的防禦開始削弱,帝國的尖兵軍團迎來了可乘之機。

新戰術最大程度保全了帝國的住人星球,也盡力將軍隊傷亡降到最低。

但站在指揮中心裏的將領們明白,這不過只是延兵之計而已。

湧入帝國的蟲群還在增加,蟲巢部隊的兵源似乎無窮無盡,而帝國,帝國只有不斷覆滅的艦隊,隨著時間推移不斷下降的士氣,以及逐漸被耗盡的錨點軍火。

這場極盡折磨人類意志的拉鋸戰,整整持續了三天。

三天裏,帝國東境近72%的宙域空間已經被蟲群淹沒,錨點的覆亡數量達到了23個,艦隊死傷慘重。

但與此同時,葉斯廷主持的疏散工作卻一直很順利。

帝國百姓被塞在送往避難空洞的模組中,一張張或絕望、或呆滯的臉龐,擠在巨大的艙窗前,回望著他們被戰火吞噬的家鄉,以及那無數被蟲群頃刻間擊穿艦體的帝國戰艦。

阿撒迦留在一艘利維坦巨艦上暫作休整。

他那一直在窺探蟲巢思維的精神力,陡然感知到一股森寒的壓迫感。

某個在蟲巢思維中,處於絕對統治地位的存在,抽空向這片肥沃宙域瞥了一眼。

他立即壓緊眉心,盡快讓自己擺脫那股戰栗感。

血脈裏屬於蟲類的一半在沸騰,既興奮又畏懼,像在黑暗山林裏逡巡的虎王,陡然察覺另一頭兇悍虎王的蹤跡。

蟲巢思維在持續震蕩。本就兇悍無比的兵蟲,突地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漆黑的瞬膜爆出血光,猙獰口器最大幅度張開,發狂似的朝帝國艦群追擊而去。

而東境蟲洞另一側,戰火激蕩的宇宙深處,某個坐在詭異“王座”上的生物,緩慢睜開了金色的眼睛。

與樣貌醜陋駭人的兵蟲不同,這只類人型生物,面部具有部分人類特征,一雙狹長的金色瞳眸格外吸睛,下方沒有鼻骨,而是豎向裂開的口器。

同時,它還具備人型生物特有的修長四肢,身長兩米以上,赤裸雄軀遍布詭艷的金色花紋,鼠蹊部以下,則被密密麻麻的蟲麟盔殼覆蓋。

它坐在一群血屠狂蟲的拱衛中,金瞳發著冷光,浩瀚洶湧的強大精神力,與族群內的每一只蟲緊密相連。

出發尋覓築巢星區的數十股蟲群裏,第三股蟲群,明顯進入了高智慧文明棲居的地盤。

剛建好的巢穴被轉瞬搗毀,緊接著,就是四天三夜毫無價值的拉鋸戰。

第三股蟲群鏖戰不休,但至今沒能為自己的族群,奪下哪怕半顆有用的築巢星球。

對這只王蟲的部落來說,遭遇來自高智慧文明的反擊,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然而在這個宇宙中,強者才有延續基因的資格,弱者則必須成為強者進化的材料——這一信條,不僅被蟲族在全宇宙範圍內執行,也會在蟲族社會內部嚴格遵循。

這只王蟲,正是依靠吞噬自己親兄弟姐妹的血肉,才獲得了如此強大的精神統治力,將這只規模極巨的蟲群部落完全掌控。

而目前,它率領族群打下的這片宙域,早已被無節制建設的蟲巢吸盡了生命力,族群到了必須集體遷徙的時刻。

而每只王蟲,生來就具有利用時空亂流開啟蟲洞的能力,能夠在遙遠的未知宙域打開單向通道,輸送偵察蟲群。

截至現在為止,“王座”四周開啟的數十個蟲洞裏,只有一個蟲洞在通過蟲巢思維,向它傳回了一處肥沃星區的作戰訊息。

王蟲擡起長長的骨指,在眼底下方的金紋緩慢摩挲。

最後,它似乎做了個決定。

王蟲站起身來,離開那座堆疊著無數異族統治者屍骨的“王座”上,並緩慢展開背後巨大的節肢骨翼。

蟲巢思維震蕩,“王座”下通體赤紅的血屠狂蟲,霎時渾身肌肉暴突鼓張,雙目猩紅,從蟄伏轉變為戰鬥狀態。

被派往其他宙域勘探的蟲群,集體掉頭向王蟲方向折返。

“王座”下方,折返並匯聚的蟲群越來越多,這些殺戮機器步調完全統一,編隊緊密如同實體,環繞著“王座”,正一圈接一圈地巡航。

王蟲的骨翼鼓張扇動,飛落至一頭體型極巨的精銳甲具蟲背上。

它以強悍的精神力作為韁繩,牢牢拴住這只正處於狂暴狀態的甲具蟲,向蟲巢思維發出了一個不容違抗的命令。

王蟲率領著浩浩蕩蕩的蟲族正規軍,穿越蟲洞,向那片肥沃的星區進發。

……

王蟲正式穿過蟲洞的那一刻。

尼祿的眼睫突然顫了一下。

他的意志還深潛在混亂的精神海深處,但靈魂卻像被一個聲音觸及。

那聲音不太像人聲,更像是星球運轉的呼嘯,真空裏人耳自發的嗡鳴,但在雜亂無章的噪音裏,卻藏著若有似無的空靈呼喚聲。

尼祿想不起在哪裏聽過這個呼喚聲,但必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渾身都不由松軟下來,脹痛的神經也像被誰溫柔撫摸。

但呼嘯聲在漸響,伴隨一下緊追一下的隆隆心跳,幾乎要將那空靈的聲音覆蓋過去。

尼祿的雪睫持續顫動,在雜音密度達到頂點時,猛地急喘一聲,足跟處的疤痕撕裂般劇痛。

廣闊瑰麗的玫瑰星雲,在他的視網膜上漫開。

11歲的小尼祿在機甲裏,簡直像發癡一樣凝望著它。

少年白狼騎察覺他的小身體正在腿上發抖,不由緊緊握住他肩膀,低聲詢問:

“小殿下,您為什麽在發抖?是冷嗎?還是腳很痛?”

他沒聽見少年白狼騎在說什麽。

正如當他被從蠍尾的黑牢裏救出時,他也聽不見狼騎們緊緊擁著他,摸著他的臉,咬緊牙根抽噎的聲音。

“只是把一個逃亡的皇子交給魯鉑特,於吾等的偉業並沒有什麽好處。但是,如果能讓一個卡厄西斯踏上吾等的道路,不但聖殿騎士團的榮光將被繼承,對千古罪人愷撒,也是莫大諷刺。”

蠍尾們低沈的交談聲,都隱藏在兜帽和圍巾下,聽得不太清楚。

而他,一個出生在開滿薔薇花叢的溫室,被親人和狼騎們用愛意澆灌長大的嬌氣小皇子,正被倒吊在陰暗的地牢中,受盡人類難以想象的酷刑折磨。

“……求求你們不要打我!好疼啊!好疼……我要父王,我要皇姐……好疼!求求你們……”

“卡厄西斯如今也墮落到這個地步了。”

一只粗礪的大手捏起他的臉,圍巾上一雙冰冷的眼睛在俯視他,

“作為第一個會向敵人求饒的卡厄西斯,你應該為此感到蒙羞。”

當小尼祿終於被放到地上時,他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地。被汙水灌得漲鼓的肚子,此刻才緩緩消減下去。

而一名蠍尾擡起他的臉,端詳一會兒他的眼神,朝同伴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當踏入眾神樂園的那一天,你會明白你承受的苦難都有意義。而我,作為你的引路人,人類追尋進化的殉道者,我有我應享的榮光。”

足跟處傳來可怕的劇痛時,小尼祿甚至掙斷了束縛他的繩索。

他尖叫著,哭啕著往門口爬,然後被輕而易舉地拖回來。蠍尾給他註入興奮劑,使他連痛極昏迷的資格都沒有。

“除非你親手殺了我,”那名蠍尾告訴他,“否則,這樣的折磨將永遠持續下去。”

嬌嫩的皇室薔薇是絕不可能殺人的。甚至連念頭都不可能有。

他連真正的刀槍都沒有碰過,哪怕是用來選擇白狼的銀劍,實際也只是一把未開刃的兒童玩具。

皇家工匠細心地把刀刃磨圓,只為了不讓調皮的小皇子刺傷指尖。

但靈魂與人格被一並粉碎的亡命徒,可以做到輕易地殺戮。

10歲的尼祿,用一把斷裂的匕首,刺穿了那名蠍尾的喉嚨——在他把包裹著父王頭顱的布包,隨意丟擲在自己面前後。

萬幸,在蠍尾對那具空殼灌註所謂的神念前,少年白狼騎和狼騎們及時殺進了蠍尾的地牢。

滾滾光束中,小尼祿用沾滿血腥的小手,抱著少年白狼騎的脖子,沒什麽表情地看他流淌眼淚。

在薔薇叢裏打滾的嬌氣幼貓,就在那一年真正地死去了。

他生在帝國最柔軟的繈褓中,然後死在最臟臭不堪的地牢裏,一身漂亮的白毛臟亂翻卷,蜷靠在父王永不瞑目的頭顱邊。

蠍尾尚為來得及給他註入歪曲的人格,於是狼騎們救走了一具只會呼吸的空殼。

他們把他緊緊抱在懷裏,哽咽著摸他的頭發和臉,握住他細瘦的小手,然後發現,小尼祿只會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看他們。

坐在少年白狼騎懷裏的時候,像一個完全沒有生息的銀發洋娃娃。

狼騎們冒著被叛軍殺死的風險,去給他尋最好的精神科醫生、精神力疏導者、醫學教授……

無濟於事。

少年白狼騎抓著自己的金發,整夜整夜地懊惱悔恨,悔恨自己不能早些追尋到蠍尾的蹤跡——縱使他已在蠍尾的地牢裏失去了一只眼睛。

直到11歲的尼祿,睜著空無一物的眼,首次將目光投向龐大的玫瑰星雲。

澎湃的呼嘯聲貫入他的雙耳,靈魂的戰栗感讓他不得不蜷緊身體。

他確認那是只有他一人能聽見的聲音。因為身邊的少年白狼騎,明顯是聽不見的。

星球運轉的呼嘯,真空深處的嗡鳴,嘈雜的太空噪音裏,有很輕很遠的呼喚聲,一下下撫觸他破碎的靈魂。

他至今也不明白,那是瘋癥發作的初期征兆,還是在望向那片星雲時,他真的聽見了某種呼喚聲。

但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自從在地牢裏死去,他被迫遺留的軀殼,始終在尋求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在失去一切後,繼續像人類一樣、帶著尊嚴活下去的答案。

而就在那一刻。

帝國給了他不容置喙的答案。

(為了我,尼祿。)

……在整個宇宙中,也唯有帝國有資格救贖它的君主。

尼祿耳畔的心跳聲一下緊似一下,如同某種預示危機的急促鼓點。

他的意志在精神海急速上浮,慢慢辨清了一些聲音:

那心跳聲,原來是王都的敵襲警報,正在距離太陽宮很近的地方鳴響。

呢喃的絮語聲也更響了。

尼祿緊皺著眉,盡力向那絮語聲靠近。

或許這一次,這一次他能聽清,就像多年前的那次一樣,確認他的靈魂與帝國緊密相連——

正在燒賽博紙錢的系統:【唉寶苦命的宿老師,你就再忍忍吧,忍到斷頭臺劇情,你就解脫了。唉都是寶太廢柴了,搞不過也不敢搞那瘋批,瘋批一個手指頭就能把寶銷毀了,那你說咋辦嘛?唉可憐的宿老師,寶也沒啥能做的了,給你做了個賽博奶瓶,宿老師最愛喝牛奶了,喝吧,盡管喝,管夠昂,烏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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