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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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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蟲族入侵倒數28天, 尼祿把辦公地點搬到了聖宮對面的神職辦事處。

在不知情者看來,這明顯是皇帝陛下在進一步拉攏信徒的表現。王都的信仰者沾沾自喜,無信仰者卻覺得氣悶,覺得陛下好像有點過分討好信徒。

盡管氣悶, 但尼祿如今的威望太高, 暫時沒有人敢對此議論什麽。

只有尼祿自己知道。

身為一個有家族遺傳瘋癥的Alpha,他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每個Alpha分化必經的狂躁階段, 還是將他的瘋癥推到了史無前例的可怕高峰。

之前低頻高強度的發病情況, 隨著分化期接近開始暴增,有時甚至會一日發作兩到三次。

系統的幹預已經捉襟見肘, 只有再加上聖洛斐斯的療愈能力,才能勉強壓制住病情。

對如今的尼祿來說,在太陽宮和聖宮之間往返太浪費時間了。幾次發病奔走後,他果斷把公務搬到了神職辦事處。

這裏距離聖宮最近, 從窗口就能看見寬廣的禱告廣場, 以及廣場對面潔白無瑕的聖宮。

聖子袍下的三個癡戀狂魔,這回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或許是尼祿的工作重心全部轉向蟲族, 讓白狼騎和阿撒迦直覺不太對勁, 也讓本就知道蟲族危機的海德裏希,預感到大戰將至。畢竟都是尼祿親自挑選的人中精銳, 孰輕孰重,他們到底還是分得清楚。

只是嘴上不提, 這幾人的仇恨值面板每天都精彩紛呈, 尤其每回危機會議結束, 看著尼祿的穿梭艇直接飛向聖宮方向時, 尼祿的足部健康值都會幾百點幾百點地猛漲。

尼祿從一開始的嫌棄, 到後來的惱火,到現在直接習以為常。

反正只要不影響工作效率,他無所謂這幾人在心裏如何咒罵他。

“你還記得5歲的聖殿祭典上,你給我的糖是什麽口味的嗎?”

第四次危機會議結束,將領們紛紛散去。尼祿坐在主座不動,用眼神示意葉斯廷留下,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便低聲問他。

“……5歲?”葉斯廷抵著下頜,皺眉苦想,“是聖殿祭典上,我給你的糖果嗎?應該是在聖山集市上買的。”

說著,他好笑地看向尼祿,眼神卻只有無盡柔和:“是想再嘗嘗看嗎?我在德爾斐還留有許多線人,我可以發動他們去找。唔,不過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找起來或許有些難度。”

尼祿點點頭。

海德裏希:“……什麽糖,陛下。”

盡管已經散會有一段時間了,但輪流坐首席的三個男人,見到尼祿還留在主座跟人說話,就磨磨蹭蹭地收拾文件,系扣子又解開,整理披風盔甲,反正就是賴著不走。

偷聽到尼祿在向葉斯廷討要一種糖,幾個男人走不動了,按捺不住插嘴。

“……陛下,需要狼騎幫您找找嗎?”

白狼騎在他身後輕聲問,聲音怯怯的,還是埋著狼頭,不太敢看他。

“……”阿撒迦老大一個戰神,在尼祿面前結結巴巴地爭取目光,“也許您可以描述一下味道。這個,我的嗅覺和味覺都很靈敏……如果您想吃的話……”

尼祿涼涼地擡了下眼皮,露出個“有你們什麽事”的眼神。

“聖洛斐斯想吃。”他索性攤牌,“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發動一下你們的人脈,幫他找找吧。我最近已經派了很多侍官去德爾斐找。”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了熟悉的嗶嗶聲——

聖子進都這段時間,他的耳朵都要被仇恨值的報警音磨出老繭了。

只是仇恨值波動的時機,實在莫名其妙。他難得大發慈悲,放任這些家夥滿足心上人的願望,反倒還招人厭恨——真是恩將仇報。

系統抱著仇恨值面板:【唉一古寶就是個操心的命,剛開始操心狼狼的仇恨值老上不去,現在又開始操心狐狐,是不是他跟聖子接觸機會太少,還沒法爭風吃醋?這人仇恨值都不見漲的……】

尼祿側眸看了一眼。

葉斯廷自從與他正式相認,仇恨值完全覆刻早期的白狼,反正就是一個穩穩當當的“0”,一絲波動也沒有。

這會兒聽說糖是為聖洛斐斯要的,白發秘書官也只是若有所思,然後低頭認真記錄。

“是這樣嗎?好。我會幫聖子殿下找到的。”

他對著尼祿笑得如沐春風,眼神移至尼祿身後那幾個黑雲壓頂的男人時,笑容便冷下來了。

尼祿的足傷正在快速痊愈,但他卻沒多少精力再考慮蟲族以外的事情。

有的時候,他的耳膜裏,會有倒計時在滴答作響。

可他卻分不清,究竟是瘋癥帶來的幻覺,還是帝國給他的諭示。

『尼祿,尼祿……』

他又一次在聖宮裏恢覆理智。

加劇的瘋癥如同深黑的海,每次成功掙紮出海面,他都會像溺水者一樣衣衫盡濕,瘋狂喘息。

視網膜裏有一片瑰麗的紅色,尼祿辨認了很久,才認出那是包裹著帝國的玫瑰星雲。

而後,星雲的幻影慢慢散去,聖洛斐斯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正在不停搖晃著尼祿,金眸吧嗒吧嗒掉眼淚。

尼祿從慢慢松開的觸手堆裏爬起來,捏了會兒眉心。

他自己是沒有發病期間的記憶的,不過看看自己滿是觸手勒痕的手臂,估計這回發作得很厲害,連聖洛斐斯的聖吻都有點壓制不住了,必須用觸手緊緊桎梏他。

『尼祿……』

聖洛斐斯目光落向他的手臂,眼淚掉得更兇。

他自己能愈合傷口,所以怎麽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尼祿手上的勒痕不會消除,想來想去,只能歸咎於自己沒有收斂力氣,抹著眼淚說:

『對不起,尼祿,你一定好疼吧?我錯了……可是你剛剛的樣子好可怕,我怕、我怕你會傷害自己,所以我只能……對不起……』

尼祿一直在緊捏眉心,直到瘋癥殘留的頭痛完全消失為止。

『不是你的錯。』他伸手摸了一下聖洛斐斯的長發,像在安撫一頭驚惶失措的小鹿,『你這次也做得很好。謝謝。』

他說完就要起身,回神職辦事處去工作。但過度消耗的體力,讓尼祿踉蹌跌回看不見的觸手堆裏。

『尼祿,你不要去工作了好不好?』聖洛斐斯苦苦哀求,『你是不是因為太累,才經常生病?我不要尼祿再生病!』

『生病跟工作沒有關系。』

尼祿一撐身體,從觸手堆裏再度爬起。

他看看聖洛斐斯的眼淚,再次抽出手帕,像給無知幼童擦鼻涕一樣,幫他細細擦幹,然後耐心地解釋:

『你對我的病情有很大幫助。只要每次都這樣幫我治療,就足夠了。知道嗎?』

聖洛斐斯仰著臉被擦眼淚,壓根沒有被哄好的樣子。

『……好了。』尼祿又低聲說,『我已經派人去找你要的糖了。再等等吧。』

說不清是為什麽。有時面對聖洛斐斯,尼祿常常會想起葉斯廷和哥哥——他的親生哥哥,帝國二皇子埃利諾。

葉斯廷隱去了很多殘酷的部分,就像小時候給他講故事,從來不講壞結局一樣。

可他也不再是10歲前的尼祿了。

他不斷殺人、利用、不擇手段奪回王座,再加上同樣遺傳了瘋癥基因,這讓他在很多情況下,都能設身處地地猜出埃利諾的選擇。

若由如今的他,不帶半點親情濾鏡去評價的話,埃利諾無疑是極其聰慧又兇狠的人。邊境軍營多對他心生畏懼,加涅大學士也評價他過於狠決,但這樣的人,卻在用阿西莫夫項圈強迫葉斯廷當替身多年後,又在兵敗身死前,唯獨將知道諸多皇室秘辛的葉斯廷放走了。

成為皇帝後的尼祿,跟當年的埃利諾同樣明白,這不是什麽理智的選擇。

但埃利諾還是這樣做了。

他甚至送了葉斯廷一艘嶄新的探索艦,讓葉斯廷去往遠離帝國的宇宙深處。

……是在贖罪嗎,埃利諾?

一生都對家族成員以外的人無所在意,尊崇強權利益至上的馬基雅維利主義,卻在臨死前,給了葉斯廷最後一絲悲憫。

正因為明白葉斯廷從頭到尾都無辜,所以,即便殺死替身才是最優選,埃利諾最後還是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是這樣嗎?

聖洛斐斯還在哼哼唧唧,嘴巴撅起來,呼呼地吹尼祿手臂上的紅痕。

而銀發皇帝垂眸看著他,手掌想碰碰對方雪白的腦袋,思忖一會兒,還是收了回來。

他還不知道兩千年前發生了什麽,絕不能現在就假定聖洛斐斯無辜。

但是如果,如果人類真的將一個完全無辜的、有著似人意識和情緒的異星物種,囚禁在聖山中兩千餘年,只為定期給人類的精神力提供治療,並在必要時成為人類的兵器——

作為人類的帝皇,他想不出僅憑自己一人,償還這份罪孽的方法。

『尼祿現在經常生病,還是不要找糖了。我不要了。』

聖洛斐斯攥著尼祿雪白的手,眼淚汪汪,『尼祿帶我離開那個地方,陪我說話,對我好,我應該要給尼祿禮物才對。』

說著,他轉身把之前尼祿給他的野生達迦草拿出來,又攥起一根正在被采細胞的蔫巴巴觸手,分別放到自己面前。

『這個是尼祿因為朋友才想要的,』他指著那朵達迦草,嘟嘟囔囔說,然後又指了指觸手上的采集環,『這個是尼祿因為工作才想要的。』

他擡頭,金眸亮閃閃:『尼祿自己想要什麽?』

尼祿怔了一下。

他沒理解聖洛斐斯的意思,於是指了指觸手上的采集環:『這是我想要的。』

『不是的,這個是尼祿因為工作才想要的。』聖洛斐斯固執搖頭,『尼祿自己最想要什麽?』

有那麽一會兒,少年皇帝立在那裏,擰著眉頭想。

他的確認真想了,但腦袋裏還是一片空白。

於是搖搖頭,指著那個采集環說:『我只要這個。』

分化前的頻頻高熱,完全不可控的瘋癥,都在急劇消耗尼祿的精力。

他又接見過一波將領,就把熱漲的腦袋放在書桌上,難受地閉著眼休憩。

兩個狼騎在他書房裏團團亂轉,只學過握槍殺人的手掌,隔幾秒就來摸摸小皇帝的腦門,把尼祿的銀發摸得亂糟糟,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狼騎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絕佳的個人體質,讓他們分化時基本不會遭什麽罪。再加上分化的高熱跟生病發燒並不一樣,致使寢宮儲備的藥品也派不上用場。

狼騎不忍心看小主人受苦,沒過一會兒,狼騎之一就跑去找廚師帽狼騎,給尼祿扛來一整桶熱牛奶。

結果奶味讓本就不適的尼祿胃裏翻騰,差點吐了一地。

狼騎之二跳起來,暴錘狼騎之一的狼頭,又去找尼祿喜歡的水果和甜點,把書桌擺得滿滿當當。

“……”尼祿說,“我的文件沾到蛋糕了……”

狼騎之一立刻把桌子收拾幹凈,同時暴錘狼騎之二的狼頭,把他的一只狼耳都打飛出去。

兩個狼騎在書房裏咬得狼毛亂飛。

“……”尼祿趴在桌上,聲音很虛弱,“……不要再打了。”

他閉了會眼睛,才低聲說:“告訴白狼我不舒服。”

又立刻補充:“不準說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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