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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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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

王都指揮中心。

敵方的異動, 讓經驗最豐富的老將都陷入迷惑中。

沒人知道對方橫跨十萬光年,氣勢洶洶奔赴赫卡,卻在前線集體自閉的原因。

海德裏希當機立斷:“派遣小股機甲精銳, 進入敵方艦群。”

“遵命, 長官!”

偵察結果一出,眾人驚愕不已:根本沒有所謂的暗中設伏, 也並不是為了等候後方兵力支援。

這支貴族精銳大軍, 純粹是因為星艦權限被人遠程奪取,被迫全體進入低能耗狀態,甚至連躍遷逃跑都無法做到。

而在星際戰場中,艦兵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主動將星艦改為低能耗:

一是遭受重創,原地等候救援;

二是向對方舉旗投降。

尼祿指節抵唇, 雙眉緊蹙, 似是在靜靜沈思。

赫卡星系剛打造出來的幾艘利維坦巨艦, 這會兒正好派上了用場。

利維坦驅動可怖的指向力場,將這些懸浮在宙域中的鐵棺材一一回收。

叛軍星艦被逐艘暴力開啟, 裏面的艦兵們依舊滿臉茫然, 但也不得不屈服於機甲兵的槍口, 雙手高舉,自己走進關押艙。

“簡直像是將貴族手中的精銳兵力,不遠萬裏送到我們手中。”

海德裏希也在皺眉, “莫非是東境內部發生了某種分歧?”

“這是由三家大貴族聯合的精銳大軍,不可能出現像提圖斯·勞德襲擊我時那樣, 全部星艦權限都集中在同一家手中的情況。”

尼祿低聲自語, “除非, 是足夠令三家貴族信服的最高統籌者——”

他喃喃到一半, 突然猛地傾身向前,點開帝國權杖的通訊:“阿撒迦!你現在的位置是?”

阿撒迦極快回應:“帝國權杖目前已進入帝國東境宙域,已確認叛軍指揮基地所在行星為:E-298,正在往目標行星躍遷。”

“在貴族動手殺掉他之前找到他!如果無法確認目標下落,直接控制所有參與貴族!”

銀發皇帝的語氣難得緊迫,阿撒迦金眸一凜,立刻推動操縱桿加速:“遵命,陛下!”

“阿列克謝,我們到東境去。”

囑咐過帝國權杖,尼祿直接從指揮椅上起身,大步走向王都港口。

“……我將親自提審他。”

……

皇家艦隊在數個錨點和要塞中穿行。

期間,負責護衛的狼騎們發現,他們的小主人,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焦躁。

他還在沒日沒夜地處理政務。但在工作間隙,尼祿總會在艦橋上來回踱步,面上雖然沒有多餘表情,但披風下的雙拳卻時而放松,時而攥緊。

白狼騎起初還溫順地跟在他身後。

但隨著神經動力機甲植入的時限越來越長,尼祿的走路姿態,也開始因疼痛而微微踉蹌。

騎士徑直伸手向前,輕輕攔住他。

“陛下,我可以抱著您在艦橋上散步。”他輕聲細語地哄勸,“您的足傷近日愈發好轉了,不能使科學局的努力前功盡棄。”

尼祿停住腳步,看他一眼,又轉過頭,繼續往前走:“我需要整理一些思緒。這一層只有狼騎沒有別人,你可以不用跟著我。”

“我抱著您散步的好處還在於,我們可以很小聲地談談話,不被任何人聽見。”

白狼騎輕聲說,“如果有些事實在令您困擾,您不妨嘗試跟我討論。”

尼祿給他一個倔強的後腦勺:“我沒什麽要說的。”

話雖如此,白狼騎多年陪伴,早已能分清尼祿的“沒什麽”和“不需要”孰真孰假。

他沈默躊躇片刻,試探性地伸出手,扶住對方的後腰。

結果小皇帝比他想象中更快地轉過身來,伸手抓住了他肩後的披風扣。

於是,白狼騎立刻將他抱起,並將那對輕輕發顫的廢足,小心摟進自己臂彎裏。

“遵命,陛下。”

“……哼。”

他們在狼騎的護衛區域安靜散步。

期間,尼祿數次把頭靠近白狼騎的頸側,似乎忍不住想對他訴說什麽。

但卻又像有無窮顧慮,靡潤的紅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依舊一聲不吭。

待轉過一個拐角,白狼騎抱著尼祿,走到了星艦最頂端的觀景層。

巨大的光幕自穹頂落至地面,漫天星河在此如瀑布流淌。

騎士稍稍向同伴點頭,示意他們與尼祿拉開距離,這才微微低下頭,跟自己的小主人低聲說:

“陛下,我可是您最初選擇的白狼。任何困難苦惱,我都應該與您共同分擔。”

不知怎麽的,這句話莫名破開了尼祿厚重的心防。

他凝望那些遙遠的星辰,沈默半晌,終於用蚊吶般的音量,極小聲地說:

“阿列克謝,事到如今,我心中竟然仍存有一絲幻想。我……還是希望他就是我的哥哥。”

說罷,他竟像是為這句話感到羞恥一般,面上閃過狼狽神色。

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對他嚴厲斥責,叫他重新厘清身為帝國君主的職責。

白狼騎卻點著頭,沈靜回應:

“陛下,我也同樣這樣深切希望著。我從前曾日夜向帝國眾神禱告,祈求他們能心生悲憫,將您被帶走的親人還給您。如果二殿下還在世,帝國將會再多一個無條件深愛著您、願意以性命保護您的人,而為了看見這個畫面,我甚至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為什麽他會選擇在我失蹤時出現?為什麽他沒有趁勢奪取王都,而是選擇穩定帝國局勢?為什麽他會對提圖斯·勞德趕盡殺絕?為什麽他費盡周章獲取貴族信任,最後卻把軍隊送到我手裏?”

尼祿喃喃。觀景層再沒有其他人,少年暴君望著流淌的星河,極罕見地流露出符合年齡的迷茫。

“可若真是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根本想不到哥哥不來主動接觸我的理由。他應該會立刻來見我,從那個什麽勞什子的時空亂流脫離後。如果是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傾盡所有,只為回到家人身邊。除非我有什麽萬不得已的理由……或許是被脅迫?但在這個帝國,誰又能脅迫得了二哥?或許是我身患某種絕癥——”

“不,陛下。您會始終健康強壯,未來也同樣會是。”

白狼騎可聽不得這種話,立刻輕輕打斷他,“不論如何,我們現在已經在趕往東境的路上了。我願意相信同胞兄弟間的冥冥感應,也願意相信您的直覺。當您親眼見到他,您心中一定會有自己的判斷。爾後,您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就像您一如既往擅長的那樣。”

尼祿沒吱聲,因焦灼而繃緊的腰背,慢慢松緩下來。

他又沈默片刻,驀地輕輕笑了一聲,嘀咕道:“真不像是幾天前還在跟阿撒迦大打出手的人會說出的話。”

白狼騎沒料到他會在這時翻舊賬,溫存的眼燈開始瘋狂亂閃,頭頂的狼耳朵也心虛得吱溜亂轉:

“也……也不能叫大打出手……是類似……類似某種切磋……對、對練……什麽的……”

“我跟你共駕過一臺機甲,也跟阿撒迦交過兩次手。”

尼祿毫不留情戳穿他,“我知道對練和互相挑釁的區別。別再這樣做,無論出於什麽理由,你知道我並不喜歡。縱使我們有深厚的友誼,我仍不願在任何場合,看見你為了完全莫名其妙的瑣事跟別人爭執。如果真有難以調和的矛盾,不要忘記你的主人是這個帝國的皇帝,他幾乎可以辦到任何事。”

白狼騎被訓得不敢出聲,只能一個勁點頭,然後又被尼祿捉住狼耳朵一通亂捏,捏得兩只耳朵都東倒西歪。

觀景層的星光開始逐漸散去,星艦前方逐漸亮起,慢慢顯出星系要塞的輪廓。

艦隊即將抵達東境星系。

在第一束要塞燈光投入星艦時,尼祿望著宙域中黑沈沈的軍事要塞,面上神情又歸於冷靜。

他從白狼騎懷中下來,整理好自己的猩紅王袍,然後大步朝艙門位置走去。

離開觀景層前,他頓了頓步子,然後道:“當然,關於東境這一切的主使者,還有一種最大的可能。”

白狼騎扶正耳朵:“陛下?”

“即這一切本就在他的計劃之中,包括不惜出賣追隨他的貴族,讓自己陷身險境。”

尼祿冷淡道。

“這樣一來,他可以用苦肉計換得我的信任,最後一步步滲透帝國的中央權力。”

那個趁著星光昏暗,偷偷靠在騎士懷中迷茫的少年,就在白狼騎面前一點點消失了。

銀發皇帝重新披上冷硬的鎧甲,轉身走向艙門。

……

早在尼祿抵達前,阿撒迦就已躍遷至E-298行星,並將聚集在領主議事廳的三家大貴族一網打盡。

在赫卡星系失去軍隊主力的貴族,再也無力反抗帝國最精銳的尖兵軍團。當尼祿從穿梭艇上走下,就已有等候許久的帝國權杖士兵,前來向他匯報:

“敬稟陛下,反叛貴族已被全部控制,首領將其集中關押在領主館候審。為了防止陛下遭遇叛軍反撲刺殺,今晨,首領已帶領主力部隊,開始對星系內進行全面鎮壓。”

尼祿點點頭。阿撒迦的工作效率和遠瞻性,如今已瘋狂升級到快能接近海德裏希了,作為君主,他對這一點感到滿意。

“赫卡戰役的主謀者在哪裏?”

“敬稟陛下,已被首領遣送至臨時急救基地,等候陛下發落。”

尼祿頓了一下。

“急救基地?”他低聲說。

那個跪在地上的帝國權杖士兵,平時不大能有機會直面皇帝陛下,聽他反問,一時有些緊張:

“敬稟陛下,赫卡前線事變後,反叛貴族對主謀者動用了私刑,還……”

尼祿:“還?”

“……還在領星內安排游街示眾。帝國權杖抵達時,主謀者已基本陷入休克昏迷。您需要查看記錄儀嗎?”

有那麽一會兒,士兵並沒有等到尼祿的回應。

他的餘光,只能瞥見披風下一只戴著純黑鹿皮手套的手。

皇帝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好像有些發僵。

他不由想偷偷擡起頭,窺探一下皇帝陛下的表情。

但在擡頭前,他聽見了白狼騎溫和的聲音:“交給我就好。”

“遵命,騎士長官。”

他們離開行星港口,又乘上通往領主館的穿梭艇。

不願交出兵權的大貴族們,此刻正灰頭土臉,坐在各自的囚艙內。

誰也沒有想過,原本聯合起來能與王都有一戰之力的大軍,竟然會以這樣戲謔的方式,白白送進尼祿手裏。

但當銀發皇帝面無表情,站定在他們面前時,他們竟像瘋了一般,一個個撲上囚艙的鋼化玻璃壁:

“陛下,屬下冤枉!!我們從來沒有謀反之心,是那個卑劣、殘忍、狡詐萬分的冒充者,他冒充卡厄西斯皇室的二殿下來到東境,時而對我們頤指氣使,時而又滿口謊言、說什麽追隨他便是追隨陛下!”

“是他假稱是為了輔佐陛下,才要走了我們的軍隊,最後卻用來攻打赫卡星系!要不是我們起了疑心,提前在星艦中植入控制程序,迫使星艦在前線關停……”

“他的血,陛下!他的血樣根本就沒有二殿下的DNA!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跟卡厄西斯皇室無關的人!只有在他左臂的特定位置檢測,才能檢出卡厄西斯的DNA密鑰——何等陰險,何等歹毒!!要知道皇室的DNA密鑰落在不軌之臣手裏,甚至可以顛覆整個帝國,陛下!!”

貴族們涕淚橫飛地痛訴,尼祿就在囚艙前冷淡地踱著步,紅眸陰沈地掃過他們的面孔。

少頃,待第一輪哭訴結束,他才冷漠開口:“誰允許你們擅自處置我的囚徒?”

貴族們楞住。

“陛、陛下,”他們弄不清皇帝陛下的心意,措辭不由愈發小心,“是因為我們當時揭穿他的假面,怒不可遏,所以一時……”

話音未落,他們就見少年暴君似乎再無耐心,朝身旁的審判官偏了下頭。

王都審判官才剛審理完提圖斯·勞德這樁重案,職位均升了一階,一看見皇帝陛下的示意,知道又來活了,當即掏出最近使用率極高的光子鎖鏈,開始興致勃勃地在囚艙外玩人頭套圈。

“陛下,陛下——”

白狼騎將囚艙區域的門關上,隔絕了眾貴族的鬼哭狼嚎。

在往急救基地區域移動的途中,尼祿撥通急救基地的視訊:“那個人的DNA密鑰是假的?”

“不,陛下,DNA密鑰本身不是假的。”

皇帝的召見來得太急,醫官舉著一雙沾滿血水的手,滿頭大汗地向尼祿匯報,“這正是我們認為最詭譎的一點……只有在左臂專門用來提取密鑰的部位,才能檢測到二皇子殿下的DNA,但在身體的其他部位,提取到的卻是另一個人的DNA樣本……”

“是誰?跟帝國檔案庫比對過了麽?”

“陛下,這是第二個詭譎的地方……我們已經與檔案庫比對過,可是在檔案庫裏,完全沒有吻合或相似的記錄。非但這個DNA樣本本人沒有,連相似的親屬、旁系親屬、前代親屬都沒有,他完完全全就是憑空出現——”

並不是“憑空出現”這樣的星際怪談。

尼祿心裏清楚。

是檔案庫裏所有的痕跡,都被抹除了。

一個並沒有皇室血脈的人,卻擁有皇室的DNA密鑰,這使整件事的嚴重程度和性質,從這一刻開始變了。

他皺眉思忖,像是突然又有了勇氣似的,對白狼騎說:“給我看帝國權杖發來的影像。”

白狼騎遲疑地打開臂鎧。

光屏在騎士臂鎧上方亮起。燈光調暗的艙室內,影像畫面逐漸清晰。

這是一段典型的行刑前影像。縱使帝國審判庭已有秘密槍斃流程,但帝國仍保留了古老的“斷頭臺”傳統——

這是從古地球保留至今的公開處刑方式,行刑前,罪犯會被沈重的玄鐵枷鎖牽引,由摩托艇拖拽著游街示眾。

等頭顱被砍下,罪犯的頭顱還會被懸吊在陵園或審判庭,作為對司法正義的昭示和對犯罪者的震懾。

尼祿在原著中的斷頭情節,也正源自這個古老的傳統。

但不知是不是作者壓根懶得著墨,原著中並未提及尼祿有被拖拽著游街,只有一句“被四人共同扭送斷頭臺。在全帝國人民的歡呼聲中,暴君尼祿受刑身亡”帶過。

尼祿心知游街示眾會很殘酷。但他未曾料到,在已知主謀是個板上釘釘的冒充者、甚至根本沒有卡厄西斯的血統的前提下,出現在光屏上的那個背影,竟熟悉得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中他的心臟!

白發青年赤著雙足,四肢都拖著玄鐵鐐銬,正吃力地在骯臟的街市中前行。

他的胸腹處似乎受了重傷,腰背輕微佝僂,但青年卻仍強撐著挺直。

兩側有四艘摩托艇,強行拖著他的鎖鏈前進。

摩托艇似乎有心捉弄他,屢次三番加快速度,將鎖鏈繃得筆直,幾乎要把人拽倒在地。

青年走過的地方,一路淅淅瀝瀝,滴淌下長長的血水痕跡。

同時,貴族在通過摩托艇上的擴音器,向小心翼翼聚攏過來的東境民眾宣講:

“……以言語褻瀆聖子殿下,奸淫幼童,常年向星盜販賣婦女,勾結星盜連年盜竊稅金,致使領主大人不得不提高稅額!以聖子的名義,以陛下的名義,願眾神以地獄業火焚燒他的屍體,願帝國三千兆億人民唾棄他的靈魂!!”

民眾在貴族領星中封閉耳目已久,接受信息的渠道,從來只能來自統治領星的貴族領主。

他們未必能懂赫卡戰役和皇室爭權是什麽,但褻瀆聖子、人販子、稅金這些詞,卻能以最快速度激發人民的仇恨。

於是,不知是誰先開始煽動,人們開始撿拾地上的石塊,瘋狂砸向拖著鐐銬的白發青年。

“去死吧!魔鬼!!”

“願你的靈魂被無辜枉死的女人撕成碎片!”

“真為你羞恥!呸!真惡心!!”

白發青年靜靜走在街道中央,並未打算向任何人辯解什麽。

有孩子拾起一塊拳頭大的礦鐵塊,在周圍群情激奮的大人慫恿下,狠狠擲向青年的後腦。

然而下一秒,白發青年稍稍一偏頭,就把那足以致命的鐵塊躲過去了。

他回過眸,瞥了一眼還沒大人腰帶高的孩童,又看了一眼孩童身後的大人,然後很輕地搖了搖頭。

……竟像是在這種境況下,仍不讚同對方讓年齡如此小的幼童殺人一般。

“怎……”

尼祿的瞳孔瞬間縮小。

就在那一剎那,他眼前突然出現了近似幻象的畫面。

皮球被小尼祿砰地一腳踢出,直飛向樹影下的少年。

少年一偏頭就躲開了,順便還來得及拿手接住。

然後,他無奈地轉身站起來,朝那個咿嗚亂叫蹦跶過來的銀白團子,不讚同地搖頭:

“尼祿,對我就算了。不可以對幼兒園的同學這樣做,知道嗎?”

“知——道——”

“陛下。”

白狼騎一直在關註尼祿的表情,見狀不對,立刻暫停畫面。

他見尼祿緊緊捏了會兒眉心,又像在反覆確認什麽似的,再次看向影像中白發青年的背影。

他直勾勾盯了許久,剛剛那個突兀的幻象,卻並沒有再次出現。

銀發皇帝沈默著,示意白狼騎繼續播放。

這段影像記錄,應該來自帝國權杖一名前沿偵察兵的盔甲記錄儀。

當白發青年艱難地走上斷頭臺,拖拽他的四艘摩托艇,便自動收回了鎖鏈。

與此同時,潛伏在四周的帝國權杖,立刻開始行動。

此前白發青年四肢上的鐐銬,與四艘摩托艇相連,一旦貴族四散而逃,就有可能導致對方被生生扯碎。

此刻風險解除,阿撒迦立刻下令,率領眾戰士直接控制刑場所有駐兵。

白發青年獨自一人站在刑臺上。

他仰著頭,看向漫天落下的黑金盔甲士兵,滿是血汙的面上,露出一絲茫然。

但很快,他像是耗盡了維持尊嚴的最後一絲力氣,無聲在刑臺上倒伏下去。

至此,尼祿看清了他的臉。

那毫無疑問不是二皇子的臉,整張臉上,也就只有那雙綠色的狐貍眼,有一些相似之處。

他傾身向前,還想放大畫面去看,可是影像在此結束,畫面暗下。

“阿列克謝,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奇怪。”

良久,尼祿才低低開口,“倘若有一天我們失散,我的靈魂從身體離開,又進入另一具陌生的身體回來——你會認得出我嗎?”

白狼騎:“我會,陛下。”

騎士的回答速度似乎超出尼祿的預料,讓尼祿不由楞了一下,擡起頭看他。

“我會,陛下。”白狼騎篤定地說,“毫無疑問。”

“……怎麽做到?”

“您看我的眼神,您每一個小動作,您熟睡或清醒的模樣,自您五歲起就已深深印刻在我的腦中。無論您轉生多少次,使用任何一具神給予的軀殼,只要您開口呼喚我——不,您只需睜眼看向我,我就會第一時間認出您,陛下。”

“……不,太荒謬了。”

尼祿喃喃著說,“你只當我是在發瘋夢囈就好。”

他一說發瘋,騎士就肉眼可見緊張起來,抱著尼祿的腦袋按摩了半天。

穿梭艇抵達急救基地,白狼騎抱著他,在雪白的基地中穿行。

尼祿一言不發,正默默沈思,腦中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等等……宿老師,外面劇情進展到哪了??】

尼祿沒有心情跟它閑聊,剛要直接讓它休眠,卻見系統興致勃勃地把一塊面板掏出來:

【好家夥,你肯定是看見攻四了!你知道剛剛葉斯廷的人物面板,突然解鎖了嗎?好家夥,真夠能藏的!】

尼祿猛地楞住,擡眸看向眼前懸浮的面板。

此前在四個任務目標中,最神秘難覓的第四個主角攻“葉斯廷”,頭像上灰色的小鎖,驟然在這時開啟。

以囚艙內血跡斑斑的重犯為背景,尼祿的視野中騰空浮現一個全息半身像。白發綠眸、唇角勾翹的狐貍眼青年,就在虛空中抱著手臂,笑眼盈盈地瞅著他。

尼祿從未想過,他會在這種狀況下看見第四個劇情人物。

他近距離看清那雙與兄長極為相似的碧綠狐貍眼,看清同樣佩戴在左眼的單片眼鏡,一時竟被完全震住,連雙唇都忘記閉合。

白狼騎第一時間覺察他的異狀,立刻低頭詢問:“小殿下,怎麽了?”

尼祿抿緊唇角,重新端詳葉斯廷的模樣。

的確是刑臺上的那個人。

冷靜看時,其實除去發色、眼睛和眼鏡,葉斯廷的長相與二皇子並不相似。

葉斯廷的膚色略微蒼白,骨節修長的手背上,有一層薄薄的青筋,看起來有些病氣。

但這種病氣,並沒能掩蓋他本身卓越脫俗的容貌優點。

六維雷達圖在那雙笑盈盈的狐貍眼旁轉出,顏值一項頂著維度邊緣,稍稍突出去一個尖;

戰術、戰鬥力維度,比海德裏希和阿撒迦要略低一些,但謀略、洞察力、全局觀,都比海德裏希略勝一籌。

“……他就是葉斯廷……”

尼祿不自覺沙啞低語。

他本是來確認東境“二皇子”身份真偽,卻未曾想會接觸到原著的劇情人物,這讓尼祿此前所有猜想、此後所有計劃,都被再一次全盤推翻。

沈眸思索時,尼祿看見人像下方一行小小的字,標註著葉斯廷的仇恨值。

【仇恨值進度:37/35】

尼祿再次怔住。

系統感嘆:【唉,原主還真的背了不少債啊,一個個都是上線就自帶仇恨值,六邊形當初好像也這樣吧?雖然說對任務也算是好事……】

它只顧絮絮叨叨,沒註意尼祿始終晦暗難明的眼神,突然冷了下去。

“他絕不可能是哥哥。”

尼祿擡起頭,冷淡道。

“讓審判官隨時待命。只要他一清醒,立刻註射吐真劑,進入審訊流程。”

白狼騎楞了一下。

他沒能領會尼祿突然轉變態度的契機,但除左臂外DNA不同,確實已足夠證明一切:

在卡拉古先帝時期,那個被魯鉑特清洗的皇家醫學院,並不是好糊弄的。

“遵命,陛下。”

時隔多日,尼祿終於第一次站在東境這位“二皇子”的治療艙前。

他依舊緊抿唇角,環抱雙臂,冷冷地註視艙內的白發青年。

葉斯廷的傷勢比影像中判斷的要嚴重。

從治療艙外看,他渾身上下都是傷口,胸腔甚至微微凹陷了一塊,肋骨似乎被人生生打斷過。

治療艙被緩慢支起,青年的頭顱也隨之垂下,銀白的頭發拂過雪白眼睫和筆直鼻梁,幾乎要觸到口唇上方的氧氣罩。

尼祿目光移到他的左臂,問身旁的醫官:“確認他持有皇室密鑰的原因了嗎?”

“陛下,初步判斷,這是極其精密的生物工程。臨時急救基地設備太簡陋了,或許要等到返回王都後……”

尼祿側眸:“可以解剖,不是嗎?”

“陛、陛下,活體解剖的話……”

他正聽著醫官稟報,餘光卻見急救艙內的青年,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葉斯廷緩慢睜開眼睛,與站在治療艙前的尼祿對視。

——不知怎麽的,少年皇帝的下一句話,突然堵在喉間,連帶渾身的肌肉都霎時繃緊。

薔薇色的幻象,就在這一刻將他吞沒。

迷霧中響起只言片語,朦朧混亂,分不清楚。

一會兒是“要長到多少歲,才會原諒哥哥呢?”,一會兒是“帶他走”,最後,是騎士的聲音:

“只要您睜眼看向我,我就會第一時間認出您……”

與此同時,葉斯廷居然也一聲不吭,碧綠的狐貍眼緩緩眨動著,看向面前已是少年的銀發皇帝。

他們對峙時的沈默時間太長,連四周的醫官都不住擡頭偷看。

系統的尖叫打破了沈默:【啊!這特麽的,你看葉斯廷的仇恨值!這直接就是一個反向沖刺!我靠!】

尼祿緩緩垂眸。

虛空中漂浮的人物面板,方才還顯示著“37/35”的仇恨值進度條。

就在這一刻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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