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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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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長官們都到哪去了?”

“誰知道。估計是被海德裏希上將召去開會了。”

兩名剛洗完澡的新兵抱著盆, 正沿艦橋往自己宿舍走。

這裏是赫卡最大的新兵營,容納四百萬來自各個星系的新兵。根據帝國服役未滿一年、不得上機實操的規則,新兵營不參與任何星艦演練和機甲競技, 日常訓練主要以提升身體素質、鍛煉精神力為主。

“該死, 我應征入伍是就想上機甲打仗的,結果呢?”

其中一名新兵抱怨, “從進來那天起, 不是在修機甲就是在給軍營通下水道,要不是還得給家裏寄工資,老子早就不想幹了。”

“害。誰叫咱們精神力太低呢,機甲在咱們手裏,就是一個不會動的鐵疙瘩。不過昨天教官找我談過話,其實從後勤開始也沒什麽不好, 工兵再往上升, 就是機甲技師了, 高級技師的薪酬可比機甲兵要高。再者說,等咱們退役以後, 日子估計要比退役戰士要好過很多。機甲技師可是各個星系都搶著要的香餑餑, 越老越值錢呢。”

兩個新兵正嘀嘀咕咕吐槽, 突然聽周圍猛地一靜。

褐膚金眸的男人出現在艦橋盡頭時,讓正站在艦橋上的兩人,一瞬間產生幻視, 像是跟一頭沈默的野獸狹路相逢。

男人身量比一般新兵都要高大,濃密的鬈發隨意束在腦後, 滿身都是熱汗和機油。

因為天氣太熱, 他只穿著薄薄的黑色背心, 暗金色的繁覆紋身從背心內向外延展, 爬滿渾身堅硬結實的肌肉。

“走走走,快走。”

新兵拿胳膊肘直捅同伴,兩人抱著個盆,遠遠地繞開,幾乎要貼到艦橋的護欄上去。

“這人就是阿撒迦!”

“我靠……就是那個一挑三百的家夥?”

“小點聲!”

阿撒迦的確被分進了新兵營。

他抵達赫卡星系的時間,是在兩周前,當時海德裏希也剛剛成為赫卡總司令,還沒開始用強硬手段整頓軍營。

當時的赫卡星系,集結著數千萬來自帝國不同星系、不同背景勢力下的軍士,而且又都是出身星系中的佼佼者,有些刺頭不服赫卡教官規訓,以地域抱團結社,發生規模沖突都是軍營常事。

阿撒迦的身材和長相,在軍營中實際非常出挑。但所有人都發現,這個人生性冷酷沈默,極其不好接近,一天下來可以做到一句話都不說。

到點就吃飯訓練,訓練完就洗澡就寢。有些兵油子看他沒背景,像鬣狗一樣在他周圍游蕩尋找機會,男人不聲不響,一雙無感情的金眸轉過來一瞥,兵油子們就從頭到腳起了一層冷汗,頓作鳥獸散。

他們都是兵,有沒有殺過人、殺過多少人,是可以一眼分辨出來的。

阿撒迦進入軍營第三天,訓練場爆發了一場西境士兵和北境士兵的小規模沖突。

起因倒是誰也不記得了,反正是類似西境和北境誰幹的星盜更多之類的幼稚爭論。赫卡星系氣溫常年燥熱,訓練強度又大,當時還剛好是捉對子,年輕的士兵血氣方剛,心煩意燥跟對方推搡幾下,場面就不受控了。

西境和北境士兵兩派本來就有結怨,又有兵油子不想訓練,看熱鬧不嫌事大,一番鼓動之下,兩方人馬立刻交起手來。

“幹什麽呢!”

教官迅速趕到,但看到偌大的訓練場上,幾百號人跟發瘋似的,紅著眼扭打成一團,他自己也楞了一下。

聲嘶力竭的粗吼不管用,高聲宣讀軍隊法紀也不管用,眼看有人故意下重手,把對方兩腳踹得見紅,教官“唰”地抽出軍鞭。

“……我x你媽的威爾·德克斯特!!你抽我做什麽,你自己也是西境來的!!抽北境那群人啊!!”

挨了鞭子的士兵紛紛躲閃,但看清是教官下的手,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上頭。還有人仗著自己躲在鞭程外,罵起來三句不離家眷,而且還極其惡毒:

“平時你也老偏心他們北境人,你媽不是西境出生的?你那個三歲女兒不是西境出生的?沒有西境十年如一日硬剛最大的星盜團夥,你那女兒早就不知道被賣了多少次,x了多少輪——”

教官氣得兩手都發抖,正要撥開人群,把那人扯出來。

就見餘光裏,一個沈默的陰影過去。

開始誰也沒註意阿撒迦在場,也沒人看清阿撒迦是怎樣靠近,又是怎樣從混亂的人群中,一把抓住那人領子,重重按翻在地的。

“我操!!”

那人臉都在水泥地上砸平了,又叫又罵,拍著地使勁掙紮。

他也是腰大膀圓的軍漢,一節胳膊比脖子還粗。可被男人沈默著按在地上,他竟像被一根鋼筋從背後釘牢,不管再怎樣掙紮,對方的手掌根本紋絲不動。

“我操!幫忙啊——”

這人在西境派人緣不錯,周圍扭打的士兵轉頭一看,立刻朝阿撒迦圍上來。

這裏是赫卡的訓練場,而不是什麽魚龍混雜的星盜流寨或帝國星獄。每個人都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來指導新兵的老兵大多還上過戰場,搏鬥技巧和體力水平都不是常人可比。

阿撒迦聽見耳邊拳風爆響,金眸冷冷一轉,一手像拎小雞似的抓牢嘴臭的人,另一只手閃電般扣住揮來的手腕,腳下飛起一擊,手裏一扣一擰,對方就像個被高高掄起的風車,直接被阿撒迦摔翻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靠,揍死這個怪物!!”

阿撒迦就此成為眾矢之的。

但他仍舊沒什麽表情。眼神裏沒有憤怒狂熱,也沒有畏懼退縮,只是純粹的平靜。

無數怒罵和拳腳從四面八方而來,阿撒迦一手還拽著那人後領,另一只手用來格擋進攻。唇線微微抿緊,金眸在暗處灼然發亮,冷靜地判斷敵方攻勢。

他單手迎敵,所以多數時候以防衛為主。但每一次揮拳暴擊,都像一記重炮,只要挨著一點邊,人就會跟炮彈一樣往後崩,完全止不住去勢。

他手裏拖著的那個人,一開始還在叫罵不休,後來變成了“你打你的,幹嘛一直拽著我不放!”,再後來變成“哥!大哥!你放手啊!”,再再後來變成“爸爸!我要被勒死了爸爸!”

阿撒迦充耳不聞。

他放倒又一波進犯者,金眸沈沈一圈掃過去,下一波想沖上來的,頓時開始猶豫著左右四顧。

他把手裏的人提起,拖到訓練場的圍墻旁。

教官就站在圍墻前,眼見這個兇悍的家夥把人拖過來,又重重一下,將那人腦袋按在圍墻的告示上。

教官也嚇一跳,完全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直到阿撒迦開口:“念。”

訓練場的人,都是第一次聽見阿撒迦的聲音。

極其低沈沙啞,像滾過刀口的濁血。

那人臉被按在告示上,感覺頭都要磨平:“靠!到底念什麽啊!!”

男人不講話,手裏再度用力。

那人:“念念念念!我念!”

他才發現,自己目光平齊的地方,是貼在圍墻上的赫卡星系軍規。

就是剛剛教官對他們大聲宣讀,卻被所有人無視的軍規。

他吞咽著唾沫,磕磕巴巴地念:“‘凡在軍中參與打架鬥毆的士兵,無論是否持械,一律逮捕並處以禁閉,由其長官決定進一步處分’……”

阿撒迦:“大聲念。”

那人:“凡在軍中參與……”

阿撒迦:“大聲念。”

那人聲嘶力竭地吼:“‘凡在軍中!參與打架鬥毆的士兵!無論是否持械!一律逮捕並處以禁閉!由其長官決定進一步處分——!!”

在他覺得自己的頭骨即將被壓碎時,阿撒迦松開手。

他看看蹲在地上捂臉的士兵,又回過頭去,看向訓練場裏所有人——那些零星的、暫時還能站立的人。

雙方默默對視片刻。

可能感覺不會再有人想上了,阿撒迦就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人,打開訓練場的大門,默默走向軍事食堂。

這起鬥毆事件,當天就被上報赫卡的高級指揮層。

處分下來前,教官找到阿撒迦:“我在報告詳細寫明了,你是在協助維持秩序,並不是主動參與打架鬥毆。此前軍中發生打架鬥毆,也都是關禁閉處理。你這樣的情況,關兩三天就可以出來了。”

……然後,他就被關了整整兩個星期的禁閉。

從小黑屋出來,又被教官遺憾地告知,他被從新兵營調離,現在歸屬後勤部隊。

不過,這次鬥毆事件,也成了海德裏希下狠手整頓軍營的開端。

不同於赫卡星系從前任何一次鬥毆處分,除了阿撒迦和幾個只摸了下小手的士兵關了禁閉,其他所有參與者,都被按情節輕重處以鞭刑後遣離,或褫奪軍職爵位。

那些挑頭的兵油子們、直接頂撞教官的刺頭們,直接被發配三年勞役,說是士兵勞役,其實跟流放差不多。

僅打架鬥毆就被處以如此重罰,後續又有幾起士兵擅自離隊、打架鬥毆事件,一次比一次罰得狠。

一時間,赫卡軍營風聲鶴唳,軍風也變得整肅起來。

阿撒迦穿過一隊正在跑操的士兵,搭乘電梯,來到後勤部隊的宿舍區。

集體宿舍均為30人一間,房間艙門滑開,裏面就是一排排膠囊式睡眠艙。睡眠艙分上下鋪位,單個寢艙可完全密閉,內部有通風恒溫系統,並釋放少量治療射線。

阿撒迦一進門,剛剛還鬧哄哄的宿舍就瞬間靜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從餘光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他沒註意宿舍的異狀,只安靜地走到儲物櫃前,去拿洗澡該用的東西。

打開儲物櫃時,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左上角放小盒子的地方。

……不在。

男人眼神驟然變冷。

櫃子被“砰”地一聲關上,整排儲物櫃都被帶得一震,連帶宿舍裏其他人都渾身一抖。

所有人紛紛從寢艙探出頭。

平日異常沈默的褐膚男人,立在儲物櫃前,表情隱隱顯出暴怒的前兆:“誰動過我的東西。”

一片死寂中,幾個剛剛還在打鬧的毛頭小子扛不住,偷眼往旁邊一個工兵身上瞧。

阿撒迦徑直往他的方向走。

“……等等,我沒拿,不是我……好吧我拿了!我拿了!我就是好奇而已,不對,是他們跟我打賭,他們……”

隨著對方步步逼近,那名工兵面色也漸漸變得慘白。隨著一聲驚叫,他一個一米八五的彪形壯漢,竟被阿撒迦單手舉到了寢艙側壁上,連腳尖都碰不到地。

阿撒迦拳背有青筋在隱隱浮動,顯然是在盡力壓抑情緒:“在哪裏。”

被那雙猛獸般的金瞳近距離逼視,那個工兵只覺得腦袋一嗡,嘴巴張著,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僵持中,一個腳上打石膏的工兵蹦過來勸架,見到艙壁上那人的癡傻樣,發急道:“媽的,你倒是說呀!想被他打死嗎?!”

“……在右邊褲袋裏……!我、我沒打開過!我就是想看看,剛拿到……你就回來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亂碰……”

阿撒用另一只手去掏他褲袋,果然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他避著別人,小心把盒子打開一條縫隙看看。

……一枚精致的薔薇袖扣,正安安靜靜躺在天鵝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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