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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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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在等待破解人接收懸賞金的時間裏, 破解方案的成功率也在反覆測試中不斷擡升。

尼祿重新回歸忙碌狀態,戴維德侯爵領地全境已在他手中,接下來的主要目標, 就是在赫卡星系創建出帝國第一支高機動大型軍團。

如果可以的話, 他希望盡可能能有狼騎六成左右的戰力。

回到王都的海德裏希,則一如既往是他的完美助力。

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人人避忌的罪臣之子。海德裏希持續在各種貴族社交場合亮相, 並且出入貴族莊園如入無人之境, 簡直成了王都的社交達人。

他與哈裏森·勞德及其背後家族走得很近,目的是打入以哈裏森大公為首的派系,一邊離間內部成員,一邊借哈裏森大公之手,四處打擊其他大貴族。

盡管尼祿沒有下達進一步命令,但出於兩人之間的某種默契, 海德裏希大幅度減少密會尼祿的頻率, 以避免被貴族集團懷疑。

偶爾在深夜時用光屏議事, 海德裏希的匯報也相當言簡意賅。

男人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淡淡神情,像個機器人似的匯報近況, 然後直接告退下線, 很少像以前那樣, 就帝國的發展與尼祿沒完沒了地詳談。

尼祿雖然總感覺他有點異樣,但看仇恨值也沒什麽動靜,他當對方是想改風格了, 就在通訊中鼓勵自己的將軍:

“我註意到你最近匯報相當簡潔。這個做法非常好,很大程度提升效率。”

海德裏希無力地看他一眼:“……”

忙碌的工作中, 尼祿也接到了來自科學局的好消息。

項圈破解方案已經改進成功, 並且已被適用在阿撒迦的項圈解除實驗中。

雖然因為項圈的機制過於殘酷, 加上阿撒迦的蟲血體質無法被有效麻醉, 導致他在過程中屢次因劇痛休克,但蟲血buff到底還是發揮了應有的效果。

實驗後,阿撒迦經歷了約3小時記憶模糊的狀態,然後恢覆神智清醒,大腦功能重新運作。

國防科技大臣給他匯報:“他首先記起的還是您的名字,然後才是其他實驗前記錄的部分。我認為這次實驗給了我們非常多改進方案的靈感,當方案安全性提升到無限接近100%時,我將向您申請對被迫戴上項圈的普通人使用。”

尼祿點頭:“好。”

他打開仇恨值面板查看,在系統尖叫雞一般的慘叫聲中,確認阿撒迦的仇恨值,確實在實驗結束的節點一秒歸零了。

這代表著,實驗真的成功了。

尼祿十分愉快,又想起那個強悍的金眸角鬥士,在被問及過去、親屬與同伴時什麽也答不出來,只能不斷喃喃自己名字的模樣,莫名覺得有些心軟。

他對國防科技大臣說:“這次破解實驗能成功,願意承擔實驗體任務的阿撒迦居功至偉。請轉告他,先在科學局調養一段時間。馬上就是聖殿祭典了,從祭典回來後,我再去接見他,順帶傳達下一階段的調令。”

國防科技大臣:“噢,好的陛下!”

大臣關了光屏,然後轉頭就埋進破解方案裏,完全把皇帝的囑托給忘了。

等一周後從德爾斐歸來,尼祿再聽見“阿撒迦”這個名字,卻跟“實驗事故”聯系在一起。

“不不,不是項圈破解實驗本身出了問題,是地下220層的粒子對撞實驗場發生了事故,陛下!”

國防科技大臣跟在大步前進的白狼騎身邊,機關槍似的突突解釋。

“逃逸的高能粒子破壞了供能中樞,沿著能量管直沖各個樓層,所有樓層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破壞,包括阿撒迦在的地下219層——”

尼祿側眸:“研究人員都疏散了嗎?”

國防科技大臣:“是的,陛下。事故層所有人員都已疏散,76名傷者已經全部送到醫學院,目前傷員情況穩定——但、但,陛下!據說事故發生的時候,負責看守阿撒迦的士兵,沒有關掉實驗場的電磁盾,結果把阿撒迦一個人關在了這裏……當然!首席醫官和搶救小組也早早就位了!”

高能粒子其實是爆能槍的“子彈”,平日狼騎使用的爆能槍,所射出的就是高能粒子光束。被高強度的高能粒子流覆蓋,普通人基本很難留下全屍。

尼祿不再多問,白狼騎也再度加快步伐。

地心電梯急速向下降落,尼祿足足等了10分鐘,電梯的玻璃墻外,才映出了阿撒迦所在的巨型實驗場境況。

實驗場兵荒馬亂。

流滿高壓電的電磁盾已經撤下,放置顱腦儀器和手術床的圓形區域,已經豎起了無菌手術屏障,無影燈雪亮。

實驗場內的金屬地面上有大量血跡,被腳步倉促的醫療人員來回踏過,帶出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陛下。”

白狼騎剛剛一直在觀察實驗場,此時卻輕輕靠近尼祿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防護盾的供能器是在外側。看形狀,已經被高能粒子流破壞過了。”

尼祿楞了一下,也朝他眼燈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一地碎玻璃旁,是已經扭曲冒煙的防護盾供能器。他才回過神來,逃逸的高能粒子能破壞一切供能裝置,當然也能破壞防護盾的功能。

即便肇事士兵不知出於有心還是無意,沒有關閉只能擋住宏觀物體的電磁盾,但在後續電磁盾被高能粒子破壞後,擁有蟲血體質的阿撒迦,還是有很大機會可以逃走。

小皇帝蹙起眉,面上露出費解的神情。

看見手術臺旁環繞的一圈醫官有人跑開,尼祿便拿手撐住白狼騎肩膀,悄悄把身體擡高,去看手術臺的狀況。

阿撒迦情況非常慘烈。

他的身體像被爆能槍連續傾註了一個小時的彈藥,幾乎已經不成人形。

漆黑的鬈發濕漉漉散在床沿外,手術床周邊地面,全是猩紅蜿蜒的血跡。

但是所有人都能看見,他殘存無幾的皮膚上,暗金色花紋正在一下一下發亮,節奏像是某種異常艱難的心跳頻率。

被擊碎的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但與此同時,隨著殘破的心臟被迫持續高速泵血,正中央的無菌屏障內,傳來一聲不詳的長音。

“嘀——”

在那一瞬間,手術床兩側的急救小組,實驗場內混亂跑動的研究人員,全都不約而同楞住。

“發什麽呆?”

銀發皇帝的厲喝,喚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急救醫官立刻大聲呼喊:“給我維生裝置和除顫儀!”

閃著漆黑冷光的維生裝置,被迅速推到手術床邊。

維生裝置原本是外太空行軍的應急設備,長得很像一套液態金屬制成的黑色緊身衣。

它可以在真空和極寒裏覆蓋保護人體全身,並通過在體內生成輔助器官,強迫傷者保持呼吸心率,直到傷者獲得有效救援為止。

維生裝置在男人毫無起伏的蜜色胸膛上展開,瞬間包裹住阿撒迦的上半身,裝置呼吸器緊扣口鼻。

除顫儀的電極板被取出,緊貼男人心尖和心底部位,持續上揚的充電音響起。

“準備第一次除顫,能量200焦耳……”

被黑色維生衣緊覆的強壯胸肌,在受電一剎那,立時劇烈震顫,緊繃如兩座堅硬的巖山。

阿撒迦身上的暗金色花紋,幾乎就像某種會生長的活物,甚至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側臉。

兩次除顫過後,男人的身體突然在手術床上一掙,那雙金色的眼睛,居然就這樣睜開了。

這種怪物般可怕的生命力,把醫官們嚇得集體後撤一大步。

尼祿聽見阿撒迦就像夢囈一般,混亂地喃喃了一句:

“……不……不要……醫治我……”

說罷,他再度昏厥在血泊中。

實驗場被駭得一靜,直到醫官們回過神來,重新投入緊張的救治工作。

隨著心電圖恢覆跳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中有些人猜測,皇帝應該很看重這個實驗品,於是悄悄回頭偷看尼祿的表情。

卻只看見,銀發皇帝凝視著床上重傷的男人,那雙寶石一樣漂亮的紅眸,正若有所思地瞇起。

……

阿撒迦在一片火紅中醒來。

他緩慢眨著金瞳,認出眼前是撒安特星球獨特的血色夜空。

他被星盜販賣到這裏時,大約只有八九歲左右,緊接著迎來人生中第一場角鬥賽事。作為幼童,他對陣的是一頭已經成年的撒安特星獸。

一整晚血腥廝殺後,他的胸腹都被剖開,與星獸一齊倒在血泊中。

他的第一任主人大概以為他必死無疑,便把他丟棄在鬥獸場外的垃圾巷裏。但第四個清晨,他卻在令人抓狂的疼痛中再度睜開眼睛。

阿撒迦摸著已經開始愈合的胸腹,看看身邊被遺棄的屍體,又望向撒安特星球火紅的天空。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常人不同。

這個認知實在讓他難過。因為他從前總是抱有幻想,覺得自己可能是被星盜從父母手中奪走的孩子。

要是被奪走的,也許有一天會有人來找他。

但既然他是一個怪物,那就永遠不會再有人來找他。

……不對。他現在不該在撒安特星球上。

他再次睜開眼睛,實驗場鉛灰色的金屬穹頂映入眼簾。

一個看守士兵端著餐盤過來,叫醒他:“吃飯了,001。”

阿撒迦很乖地說:“謝謝。”

自從上回被皇帝探視過後,無論研究人員還是看守士兵,對他的態度都變得好了那麽一些。當然,是不情不願的,但飯菜到底變成溫熱的了。

人類其實很難克服心中的排異心理,尤其是對一看就極具危險性的物種。

而他兇悍的體魄、異人的金瞳和可怕的恢覆能力,對從未接觸過蟲族的帝國人而言,是非常難以接受的。

阿撒迦慣於被以恐懼的目光看待,也早已習慣不去在意。

只是這樣一來,反倒讓那個拎著狗嘴籠、說出“人類不會佩戴這個東西”的銀發少年,在他心中顯得愈發耀眼。

……尼祿·奧古斯都·卡厄西斯。

無論是否需要準備實驗,阿撒迦每天都會用香波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然後默默期盼尼祿願意再來。

但與此同時,他又無比恐懼著。

當他受阿西莫夫項圈驅使,險些擰斷尼祿纖細的脖頸時,是他此生唯一一次體驗到恐懼是什麽滋味。

即便那次他為阿爾奇·多諾萬連續打了幾百場守擂賽,腸子都從被駕駛艙碎片刺穿的腹部流出來了,他也沒有覺得恐慌過,只是思考怎樣才能在短暫擺脫項圈控制的瀕死狀態,瞬間撕破阿爾奇·多諾萬的喉嚨。

什麽時候才能取下項圈,用他那顆最真摯、最始初的靈魂,去仰望他的征服者呢?

他期待又焦灼地想。

但無論搓洗多少次,記憶中的血腥味如影隨形。

“001,請描述成年時印象最深刻的記憶。”

“……”

“……如果你還能記得,就是在這個鬥獸場,你把我的兒子打成了一團血泥。”

當他再次睜開眼實驗場鉛灰的穹頂,突然投下赤紅的射燈。

靜謐的儀器間,震蕩起“殺!殺!殺!”的粗俗咆哮。

“你知道人體全身所有的骨頭都被打碎,連臟器都被搗成泥狀,看起來是什麽樣的嗎?”

對面的老人身形枯瘦。站在如盛年雄獅的阿撒迦對面,他像一頭孱弱瀕死的老鹿。

走啊。阿撒迦攥著雙拳,面上毫無表情,心卻在絕望尖叫。快走。

“像一個灌滿了水的皮袋子——當我把他背去埋葬時,他就在我背上,發出咕咚咕咚的水響。”

老人笑起來。他伸出雙手,像是在向阿撒迦索求什麽。

“我找了他26年,最後只找到了這樣的他。明天對我來說已經毫無用處,但我實在想知道他臨死前的感覺,或許他在最後一刻,曾有想念過兒時接受的擁抱。如果沿著同一條道路奔赴歸宿,也許我的靈魂還能追上他。”

“一條老狗闖進老子鬥獸場,啰啰嗦嗦一通不知道說什麽。”

項圈上的微型通訊儀,傳出主人厭倦的聲音。

“阿撒迦,上回我讓你虐殺那個角鬥士,花了多久來著?10分鐘?20分鐘?那就10分鐘內打死他,但時間到之前,不準讓他斷氣。”

觀眾席上的星盜哄笑起來。

“這條老狗一拳都接不下來吧。我賭他三秒必斷氣。”

“我賭十秒!”

項圈裏的怪物在說話。

“弄死他,阿撒迦。”

他的身體在向前走。

他的拳頭擡起來了。

他的雙腳踏進血肉和汙泥,永遠沒入腥臭的黑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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