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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十二: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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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十二:謝謝

顏昀和念慈約在國貿少見的頂層陽光房咖啡廳。

地處東二環最繁華地段的摩天大樓頂端,雲層之中,滿目是郁郁蔥蔥的花木,玻璃屋頂,室內倒也要用墨綠色的藤蔓搭起的涼蓬,造化一片陰涼。

念慈的辦公室就在頂樓之下一層,這裏吃食幹凈健康,環境也清凈,所以她大部分的時候都會選在這裏招待工作午餐。

顏昀到達的時候,遠遠正看到念慈安坐的背影,垂感很好的淺色西裝,白色露著腳背的高跟鞋,是細膩的小羊皮。

她剛結束了一個通話,藍牙耳機還沒摘下來,纖細的手指撚起一只英式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顏昀坐下來,他們彼此先看了對方片刻,一時間都笑了。

“真是好久不見了。”顏昀點了跟念慈一樣的牛排套餐和檸檬水,才說,“我其實一直有聽說你的消息,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念慈也微笑點頭,“我也聽蔣翼說起過,在美國你們有時候會見面。”

其實不止這樣,蔣翼還參加了顏昀和猶太裔妻子的婚禮,黃瀛子賭氣是不肯參加的,念慈雖然覺得她孩子氣得好笑,可因為沒什麽必要解勸,也就隨她了。

顏昀感嘆,“項大少邀我回國的時候,說這幾年一直吃你的虧,我也想不到他說的人神俱畏的女強人是我的學妹。”

“項先生是在開玩笑。”

顏昀笑:“我怎麽覺得他是真的犯難。”

念慈抿嘴笑,“我們是做金融的,做的是服務,項先生跟我們分分合合的,有時候挑錯合作夥伴,有賺有賠也是常事。”

顏昀笑了片刻,搖搖頭:“高中的時候是知道你厲害的,但是也想不到你現在你這麽厲害。”

“所以學長當時是不喜歡厲害的?”

顏昀怔了一下,看到念慈挑著眉眼輕快的樣子,才明白這是個玩笑。

他們總歸要說開這些事的,眼看免不了之後的合作接觸,若是念慈不提,顏昀來說,反而不是他們向來體面的處事。

“可能是我無法喜歡跟我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吧。”顏昀亦是真誠,想了片刻,笑著搖搖頭:“尤其是比我自己還聰明自負幾倍的。”

念慈倒是因為後半句免不了真的笑起來,“怎麽這幾年總有人用自負這個詞來形容我。”

因為再早之前,除了如此相像的我,沒有人能看到你溫柔面目之後的本來樣子。

顏昀看著眼前眉目清淡卻散發光芒的年輕女人,“我那時候很怕處理不好這件事,會讓你傷心。”

念慈想了想,搖搖頭,“傷心還是傷心的,可就是一陣子的,後來就淡了。我很容易看淡一些事,何況你當時那麽溫和。再說,我也要謝謝你。”

“謝什麽?不娶之恩麽?”

兩個人都笑了。

“不是的。”念慈笑著看著顏昀的眼睛,“學長,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到了現在還是這麽好。”

顏昀怔住。

念慈說得真心。

真心並未錯付,似乎彌補了曾經愛而不得的遺憾。

所以,顏昀謝謝你,謝謝你那麽好。

謝謝你,一直都沒有變,一直都這麽好。

謝謝你,讓我從前的一切喜歡都那麽值得。

你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你,雖然聽起來有些傷心,可因為你一直那麽好,那麽讓人喜歡,讓重逢也成了可以把盞言歡的歡暢,更讓愛而不得變成了那麽美好、值得懷念的一件事。

你那麽好,真的謝謝你。

顏昀看著念慈,心裏默默感嘆:我也謝謝你,謝謝這麽好的你能喜歡我。

念慈和顏昀吃過了午飯,談定了事,已經是下午。

兩個人一同從大廈開車出來,念慈難得早退,要去給鄒航的新電影捧場。

分開之前,顏昀到底沒能免了八卦,“所以葉燚,和你……”

念慈倒是坦白,“就相處過一段時間,然後覺得不合適就分了。”

“怎麽葉燚不是這麽說的。”

“哦,那他怎麽說?”

“咳……”他才不肯說,喝醉了咬牙切齒叫“小鐘小鐘的”都不肯承認是你前男友,對了,“他說跟你提過結婚,你還嘲笑他。”

“並沒有。”

“沒提過結婚?”

“沒嘲笑他。”

……

顏昀想起葉恰恰少見的氣怒卻又無可奈何樣子,不覺好笑:“他不會領會錯了什麽吧?”

“哦,那倒也沒有。”

……

念慈聳聳肩,“這個沒辦法的,我是不打算結婚的。”

顏昀小心:“不打算跟葉燚結婚?”

“不打算跟任何人結婚。”念慈笑笑,“我是不婚主義。”

顏昀扶額。

他是真的佩服自己,慧眼獨具,高中初谙世事,就識得這般魔女,如今算是逃出生天,幸甚至哉。

出了車庫,顏昀的車先行,開著車窗和念慈揮手告別。

念慈開了沒幾步路,就停在街口的甜品店,想買一些甜點帶給雲朵。

草莓蛋糕剛剛裝進盒子,電話就響起了,郭靖問:“我下周到北京,有什麽需要我帶的東西麽?”

“嗯,有點想吃阿姨糟的鴨舌。”

郭靖難得表示不滿,“我做的不行麽?”

念慈笑:“不行呢,味道不一樣。”

郭靖也笑起來:“只有你一個人說我和我媽做的不一樣。”

念慈拎著蛋糕盒子,站在北京午後繁華的街頭,“郭靖。”

“嗯?”

“你要多回家嘍。”

“原來,是因為這個。”郭靖了然:“我並不是因為我媽催我相親才不回去的。”

“我也只是想吃阿姨做的鴨舌。”

“那知道了。”郭靖人生中無數次了然自己說不過她,投降得也幹脆,“我這周都回去住。不過要多說一句,我相親失敗也並不是因為你。”

“當然不是因為我,你休想誣陷。”

郭靖笑:“鴨舌下周見了帶給你。”

“嗯。”念慈答應一聲,卻沒放下電話。

“怎麽?還要帶些別的?”

“沒什麽。”

“那怎麽了?”

念慈想想笑了,“郭靖,謝謝你。”

千裏之外的郭靖怔了怔,“什麽?”

“謝謝你。”

他們從不曾說過這句話,更深刻的記憶,是念慈決定來北京的那一年,她說過的那句“對不起”。

兩個一文不名的年輕人,在即將分離的時候,彼此那樣道別。

念慈說:對不起。

因為喜歡我的人是你,因為我不能喜歡你,所以對不起。

如果可能,我多希望我喜歡的人是你,這麽好的你。

面對你,斬釘截鐵的拒絕和長痛綿綿的嘗試都不是我能做的,如今這個局面已經是我最好的選擇,但我覺得對不起。

郭靖,對不起。

可是,我是鐘念慈,鐘念慈不能因為‘不好’將就,也不能因為‘好’將就。

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郭靖點點頭,回答:明白,沒關系。

男女之情,從來不分對錯,可對方是郭靖,念慈便做不得灑脫。

多少年之後,鐘念慈真的活成了她小時候喜歡的赤名莉香的樣子。

她穿著寬大的西服,闊腿褲,走在北京的街頭,無牽無掛,不悲不喜。

最真摯的愛和被愛,她全都擁有。

只是好可惜,愛和被愛,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可那又怎麽樣呢,鐘念慈到底是鐘念慈,不屈就於愛,也不屈就於被愛。

完整的愛情還未發生,自己卻始終是自己最喜歡的樣子。

十幾年之後,時過境遷,相隔兩地,突然被道謝的郭靖仿佛明白了什麽,笑起來。

他從車裏出來,夏日的北方陽光熾烈,爽朗得可穿透任何閉鎖的心。

郭靖說:“嗯,不用謝,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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