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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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然而,明雨也並不像她表現得那麽輕松,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她正在客廳窗戶旁邊坐著,旁邊的咖啡都涼了。

“沒睡著麽?”

明雨茫茫然,半晌說:“大二的時候,我收到過一個快遞,是一個被撕破的玩偶,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麽做夢又夢見那個玩偶,心慌得就醒過來了。”

我盤腿坐在她旁邊的地毯上,把頭靠在她腿上:“對不起,是我做錯了。”

“你別瞎說。”明雨推我起來,“要說錯也是鄒航的錯,他不公開也就沒這些事了。”

我趴回去笑:“你講點道理。”

明雨也笑,低聲道:“當初要是更勇敢一點,更有安全感一點,他也不會想要公開,也許是我自己的錯才對……”

她拍拍我的肩膀又問:“還有你們倆是真不搬到鄒航那裏麽?我明白念慈是知道鄒航這一兩年都沒什麽戲拍,想讓我們賺一份租金,生活比較好過。可其實沒什麽,他還有些積蓄,我倆開銷不大,研究生也馬上就有經費了,還有我已經談好了去培訓機構教英語,薪水很不錯的,肯定養得起他。”

我不覺笑起來,這樣就說出“錯的可能是我”,還想要自己賺錢養男朋友,方明雨這三年變成了真正的方小王。

我略微有些安心,跟她說:“這個還是先聽念慈的,我倆現在能負擔租金,她走了她學姐那裏只有半年租期,一間房子不好租出去的。”

“嗯,也行。”明雨點點頭,“那我知道了。”

心裏有事,我沒跟她倆吃早飯就去了社裏,在趙緙門口等到他來上班。

正巧有印廠的人過來送新刊的封面打樣來,看門沒開,說了一句:“你晚點交給趙總吧,我著急回去。”

我點點頭接過來,下意識掃過封面的圖片,卻突然怔住。

“幹什麽呢?”趙緙從樓梯口轉出來。

“……等您。”

“進來吧。”

他開了辦公室的門,我灰溜溜地跟了進去。

趙緙自己手裏是一份雞蛋灌餅和豆漿,看了一眼推到我面前,“吃早餐了麽?”

“吃了……”

他坐下來,下意識找煙,看看我又收回手:“有事?”

我低頭:“石健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之後幾天還會放新聞。”

“知道。”

我疑惑看向他。

“昨天跟高明打了個電話,應該是說服石健不解約了,所以稿子出來他們得做點姿態。”

這麽簡單?

我本來以為天都要塌下來的事,不過就是一次話題炒作?

本來想說的好多話一下子說不出口了。

剛想起身要走,趙緙突然說了一句:“自己的東西要看住,不然出了麻煩還是自己收。”

我一怔,轉身,“您知道是誰放出去的稿子對不對?”

趙緙沒說話。

昨天雜志才上市,就算是掃描的也沒有那麽快,而且立刻就在網上被關註了,怎麽會這麽巧合?而且那個明顯是校對稿……

我看著他:“您調查過了?”

“有什麽可查的?”趙緙嗤笑,“你自己不是也知道是誰?以後防著點就行了。”

防不住!

我再不谙世事,所有事情串聯起來也知道是誰做的了。

能夠那麽快拿到校對稿的只有我們組裏和印廠的人,而那麽精準地找到黑點把稿子放到網上引起輿論,不可能是外行所為,而且他不只是偷了這篇稿子,昨天我只有在開會的時候離開過我的手賬,而那一會兒在辦公室的只有司棋一個人。

老舊辦公桌的抽屜其實並不難開,有心人怎麽都找得到鉆營的鑰匙。

這個人太過分了。

“所以這件事您要怎麽處理麽?”

“什麽怎麽處理?”趙緙笑一聲,“還嫌事不夠大是不是?”

我看著趙緙,一字一句地說:“他昨天還偷偷把我的日記拍照發到網上。”

“你說鄒航那件事?”趙緙沈默了片刻問,“有證據麽?”

“那時候只有他在辦公室……”

“這不是證據。”

“可是……”

“稿子的流向還能查,日記這件事你空口說沒有用。”

“別人沒這個機會拿到這兩樣東西,他這麽做是不對的!”

“那你想怎麽樣?”趙緙看著我,“我給他記過?處分?開除他?”

……

我並不知道想怎樣,我只知道不對。

“這種事查起來很難,也太花精力,雖然在網上爆出來了,但是你的名氣也打出去了。”

“我不用這樣出名。”

趙緙沈默了片刻,“稿子的事我也只能警告他,你只有自己小心點。還有你說他拿了你的日記沒有任何證據,我不能因為這種事去調查自己的員工。”趙緙耐著性子安慰了我幾句,突然又嗤笑了一聲,“而且我看來那照片曝光了也未必會是什麽壞事?”

什麽?

趙緙卻已經懶得說:“走著看吧。”

我頓了片刻,直視趙緙:“您早就想到我的稿子出來會有這樣的聲音對不對?”

趙緙的手頓了頓。

“能采訪石健的人很多,並不一定用我。還有您在那天采訪之前跟我說那樣的話,讓我知道自己的稿子會影響一個人的生計,也是在引導我加重自己的寫法。”

“想太多了你。”

“雖然意外上頭條鬧得這麽大,但是本來您就是想讓這個稿子引起討論的對不對?”

還有高明,你是昨天才跟高明打招呼的麽?或者來打招呼的,是高明才對。

這個老把戲,你才是那個變戲法的人是不是。

這些話,我問不出口。

趙緙連第一個問題沒回答,似乎懶得繼續跟我說話,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推過來,“三方合同之前就簽過了,下個月轉正,今天去跟人事辦手續吧。”

我站住片刻。

他擡眼:“還有事?”

我想了片刻,把手裏的封面打樣交給他:“這是印廠剛才送來的。”

他掃了一眼:“放那吧。”

我問:“為什麽還用司棋采訪的那個建築師做封面?”

趙緙明知道那是一個隱性的商業宣傳,其中很多歷史背書根本經不起推敲,竟然還是選擇做這樣的封面,而且這個速度夠快的,昨天選題還沒過,今早都送來打樣了。

司棋大概是早就做好封面了,他怎麽就確定能說服趙緙?

趙緙看著打樣上的蘇州園林,頓了片刻,到底解釋了一句:“已經讓他修改過稿子了,主要做古典生活方式回歸的點,不要談什麽狗屁歷史。”

“可那也是個廣告。”

趙緙突然就笑起來:“廣告怎麽了?廣告就不能上雜志?”

“……至少不能做封面,您知道《京客》的封面有多重要。”這個封面是多少人追隨的文化風向,影響著多少人的文化視野。

趙緙嘴角仍舊帶笑:“所以呢?”

所以怎麽能選擇這樣經不起推敲的內容當封面呢?

我們是媒體人,怎麽可以說假話呢?

我話還沒說出來,有人敲門,司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呦,黃瀛子也在這呢呀。趙總,這是剛到的合同,對方已經簽字了。您簽了就行了,他們五個工作日就把這半年的廣告費打過來。”

我怔楞片刻,那是一份廣告投放合同,我正看到合同的甲乙雙方,其中之一是蘇州一家房地產公司。

趙緙頭也沒擡,說一句:“放那吧。”

司棋還想說什麽,見趙緙頭不擡眼不睜的,只好怏怏回頭出了門。

我一瞬間全都明白了,再不多問,轉身就走。

趙緙在身後說了一句:“你的轉正合同帶走。”

我回頭頓了片刻,從辦公桌上拿起那兩份文件,突然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薄薄的幾頁紙只是沈甸甸的。

司棋等在門口,掃了一眼我手裏的合同:“呦,轉正了?恭喜。”

我沒說話。

司棋跟上來:“還得恭喜你稿子在網上紅了啊,不過話說回來寫得再好有什麽用呢?還不是上不了封面?”

這話是什麽意思?!

司棋終於得到了我的關註,得意洋洋,故作神秘和我說:“我聽說曾源還想給鄒航那個稿子爭取這一期的封面?哈哈哈想太多了吧,你知道我這次的封面給雜志社賺了多少錢?”

我停住腳步:“多少錢?”

“三百萬!”他得意洋洋,“你以為稿子好就有用了?沒有廣告費雜志存活個屁啊,《京客》這麽高的文化姿態就是靠好稿子堆起來的?太單純了你,《京客》的封面不是不能賣,是不會便宜了賣!建築師一個封面,換了半年的廣告投放,市場價的三倍,房地產公司有的是錢!給哪本雜志裝逼不是給?趙緙精明著呢,你學著點吧。”

我不再說話,就靜靜看著他表演。

“你以為記者是有文化理想的?清醒點吧,這就一工作,到了趙緙那個位置,大筆地賺錢不說,讓誰紅讓誰黑還不是一句話?現實點吧,說白了都是生意!”

我還沒有入職,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在我信仰上敲擊,期待裂出不再完整的縫隙。

“大人的規則多著呢,你以為沒日沒夜積累資料就有用?稿子裏投入感情就有用?還不是在網上被罵得狗血噴頭?”

我點點頭:“被罵不是還要謝謝您?”

司棋眼神閃避了一下:“謝我什麽?”

“謝謝您把我的手賬拍照片放到網上?”我沒說稿子,直接點了手賬的事。

“你、你別誣陷人,你什麽手賬?我才沒放在網上?”他矢口否認。

我沒說話,只覺得世界都在此刻靜了下來。

從來柔軟隨和的黃瀛子,突然被某種堅硬包圍,那是冰冷的盔甲,寒氣森森地讓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可一個決定就那樣突然從我心裏升騰起來,不可阻擋。

我轉頭問他:“司棋,你這麽會做生意,我這裏也有一樁買賣,你要不要做?”

“什、什麽?”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麽冷靜和他討價還價。

“我離開雜志社,但是有一個條件。”

“你、你說什麽?”驚訝中藏不住那一份驚喜。

我靜靜地說:“你把這一期封面讓出來,給鄒航,如果做得到,我就離職。”

“什麽?!”他驚疑不定,“你說什麽胡話,封面都定了怎麽可能改……”

“這是你要去搞定的事。你是談來300萬廣告的功臣,這期封面撤銷也好,推遲也罷,只要你能說服你的廣告商把這期封面讓出來換成鄒航,發刊之日,我就提離職。”

“你、你異想天開!”

“做不到就算了。”我轉身就走。

司琪緊緊跟上來,“你知不知道這個工作有多難得?你光是入職就已經在這個圈裏小有名氣了,還有現在的畢業生有多難找到工作?你說走就走?”

“那是我的事。”

他探究地看我:“你說話不算話怎麽辦?”

“那你也只能賭一把了。”我腳步沒停,“不過我雖然不懂大人的規則,但是向來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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