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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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金媛媛瞬間頓了頓。

顏昀這樣迅速做出判斷,甚至也不多問什麽,我和念慈也同樣些微詫異。

學生會長就事論事說:“海報明天必須出,會議室也是早就批給美術部的,舞蹈隊去別的地方吧。”

“憑什麽不能調換一下?”那個女生仍舊不死心。

顏昀看了看她,到底解釋了幾句:“先來後到。而且即使有必要調整,也不是美術部的離開,這麽多顏料紙張換地方太耽誤時間。體育館的排球教室空著,你們直接過去,我給體育館的老師打個電話,給你們開門,在那裏練舞吧。”

顏昀就這麽三下五除二做了安排,沒有半分可質疑的空間。

念慈沒說話,轉身拿起畫筆。

“顏昀,我們這個舞蹈很重要。”金媛媛終於說話。

“這是兩回事,並沒有不讓你們練。”顏昀回看她,“排球教室如果你們需要,之後一周都可以用,一直到舞蹈教室的暖氣恢覆。”

“顏昀你……”

金媛媛制止了身後女孩子焦急的話,嘴角翹了敲,微笑道:“好吧,就聽你的。”

顏昀揉了揉眉心,莫名說了一句:“謝謝。”

“不好意思念慈,打擾了。”金媛媛仿佛什麽爭執都沒發生過一般微笑,見念慈也大度沒計較,招呼舞蹈隊離開。

直到出門之前,她轉而問顏昀:“你要跟我們一起去排球教室麽?我們新加了幾個動作,幫我們看看好不好?”

顏昀搖頭,笑了一下:“我是外行,你們決定的肯定就是最好看的。而且我還得留在這給校隊選新隊服。”

金媛媛神色裏終於有了一絲不願,但到底隱秘在了得體的笑容之後,淡淡點頭說了句:“也好,我練完舞來找你。”

“嗯。”顏昀已經低頭開始翻看擺在桌子上的圖樣,嘴裏答了一句,轉頭問念慈:“廖星剛才拿過來的是這本畫冊麽?”

“他沒拿東西過來,這本畫冊下午就在這了。”念慈轉頭,幫他尋找:“是什麽樣的畫冊?”

顏昀和念慈慢條斯理地說話,金媛媛離開前還跟兩個人說再見。

我心裏疑惑:這三個人真是好神奇。

他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能把那樣洶湧的暗潮全部覆蓋在冰層之下不見絲毫端倪,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氛圍怎麽一下子就天下太平了呢?

怎麽有人可以這麽厲害?

還有顏昀和金媛媛又是怎麽回事呢?怎麽會看起來特別熟悉又特別客氣呢,真是神奇……

會議室就剩我們三個,我推開作業本又有了聊天的心情,問顏昀:“學長來找廖星來的麽?”

就這會兒門也同一時間打開了,廖星和王晨他們擡著兩三個大箱子進來問:“放哪啊?”

顏昀抽空回答我,“對,我給咱們明年籃球比賽和校慶各談了一個品牌的讚助,今天讚助商送了商品過來,年後可以在校園義賣。對了,參加校慶的同學都有一份禮品當做紀念。”

“哇,我們也有麽?”

“當然,參加的同學都有。”

“是什麽呀?”我不等他回答,跑過去拆開箱子看,瞬間有點發呆。

嗯,這個品牌的Logo和發夾,最近出鏡率有點高。

顏昀從商場拎回來的是這個,金媛媛頭上的也是。

“那個。”腦回路簡單的黃瀛子非常努力地串聯了最近發生的事情,驚呼一聲,問到了重點,“那天咱們在商場遇見的時候,學長你是去談讚助?”

“對。”顏昀點頭,一邊翻找一邊自言自語,“怎麽感覺跟那天我帶回來的樣品不太一樣……”

“……你那天帶回來的是樣品?”

“是啊,因為拿著個發夾還被他們幾個嘲笑。”

王晨哈哈哈笑,“我就說了你頭發這麽短也戴不上。”

廖星撓撓頭說:“我以為是你要送給誰的禮物。”

我也這麽想來著。

“樣品哪去了來著?”顏昀翻找旁邊抽屜,“算了,大概也差不多……”

我看看仍舊一派淡定畫畫的念慈,心裏焦急,趴在桌子上問:“那蛋糕也是讚助麽?”

“嗯?什麽?”顏昀隨口答,“蛋糕是我買的。”

我想不出怎樣能問到重點又不太明顯,急中生智:“那你過生日的時候是不是還要請我們吃蛋糕?”

“你不是吃到了麽?我的生日上周過了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還真被我問出來了!

“上、上周是學長你過生日?”我又是高興又是難過,替念慈高興,不知道替誰難過,“那你怎麽不說一聲呢?”

“說了你要送我禮物麽?”顏昀笑著看向我。

“當然啦!你喜歡什麽?我喜歡可以變身的手辦和精裝書!好看厚實的紙也喜歡,哦還有筆,還有孫悟空、灌籃高手、大黃蜂、哆啦A夢……”

“可以變身的手辦是什麽?”

“就是能動、可以組裝的手辦呀,變形金剛還有鋼鐵俠。”

顏昀笑:“好,那我知道你生日的時候送你什麽了。”

“哎?跑題了,所以學長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拍照片。不過下次生日你再送我禮物吧,這次都過去了。”

“也行。”

喜歡送禮物的黃瀛子被拒絕也還是美滋滋的。

原來過生日的不是金媛媛!顏昀沒有送給金媛媛禮物!他請大家吃的蛋糕是想慶祝自己的生日!這個真相仿佛聖誕節禮物一樣讓人高興。

我一臉懵地消化新鮮的八卦,顏昀便轉身過去看海報的進度,還幫忙給專心畫畫的念慈遞畫筆,卻拿錯了方向,蹭了一手的油彩。

這個人下意識要往旁邊的畫紙上擦,卻被念慈慌忙叫停:“不行那個紙我還有用!”

顏昀一手的粘膩沒處擦拭,笑起來:“那給我張紙巾擦手行不行?”

念慈忍住笑:“紙巾擦不掉的,等一會兒我用松節油給你洗一下。”

“箍在手上怪難受的。”顏昀翻找念慈的顏料箱,問:“哪個是油?”

念慈放下畫筆,“我來幫你吧。”

“謝謝。”

頭挨著頭清洗手指上顏料的少男少女,仿佛已經入了畫。

我心裏小小地嘆口氣。

他們是真的厲害呀,明明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有那麽多的期望和不安,卻還能那麽自然又開心地相處。

多少年後,黃瀛子已經自認是個大人,可重新回想起那時的念慈和顏昀還是免不得感嘆:那是多好的兩個人,多聰明,又多可愛。

他們在那樣敏感的年紀,就可以輕松舒服地處理好那樣的情感和糾葛,可能是成熟的大人也不一定能做到的。

雖然做不到這麽成熟也沒有什麽可指責的,因為愛本來就有一點點小幼稚。

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總是希望能得到回應,希望愛如我所願,希望兩情相悅,可現實是有多少情感是錯位的呢。因為懵懂,那些情感裏的急切、燥熱、混亂,不加節制,生生把愛從美好變為困擾。

恰當地表達愛和拒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念慈和顏昀在遠處一邊畫海報,一邊調整內容和設計,默契且從容。黃瀛子傻兮兮地替自己的朋友高興,一擡頭正看見廖星。

他沖我笑了一下,但是沒說什麽。

這個人被訛詐了冰激淩,可除了偶爾喜歡撩閑,平時見到還是高高興興,是不記仇又很好玩的小夥伴。可我卻因為亦菲一句話,連采訪都沒有好好給他做。

黃瀛子心生愧疚,想要好好道歉:“那個……”

對不起,暑假的時候,我不該訛詐你的冰激淩。

話沒說出來,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可就在這時候,廖星的肚子叫了一聲。

我倆沈默了片刻。

“咕嚕嚕。”肚子再次叫起來。

我們互看了一眼,突然爆笑起來,惹得念慈他們都看了過來。

廖星撓頭,不好意思:“我晚上打球,還沒吃飯。”

所以是餓了麽?

這個就難不倒專業熱愛投餵的黃瀛子了。我立刻從口袋裏翻翻找找,遞過去一塊奶糖,“給你吃。”

廖星眼睛明亮,接過來,糖塞進嘴裏的時候才含含混混說:“謝謝。”

可黃瀛子的糖不能白吃。

我聲明:“這塊糖就是還了暑假的冰激淩了。”

廖星低頭笑起來。

“笑什麽笑?!”

男孩子立馬跟我承諾:“我弄臟了練習冊,那個冰激淩本來就應該買給你。”

那倒也是。

“明天晚自習之前,我去你們班給你和關超做采訪吧。”

“好。”廖星眼睛亮晶晶沖著我笑。

這個男孩子有著小麥色的皮膚,可整個心都像是透明的,簡單又明亮,明明可以做好朋友呀。

黃瀛子很大方又分給他一塊糖。

廖星接過來,笑:“所以給我這塊糖是又是為什麽?”

“嗯。”我想一想,笑瞇瞇擡頭,“廖星,平安夜快樂。”

廖星回看我,真誠坦然:“你也是,黃瀛子,平安夜快樂。”

那年的平安夜,我用兩塊奶糖擺平了小女生的小糾結。回到家的時候,四個大人倒是沒有打牌,還在餐廳聊天,滿滿一桌子的飯菜,還有蔣叔叔自己研制的號稱不輸給肯德基的“蔣氏炸雞翅”。

我洗了手,坐下來啃炸雞的時候看著窗戶上被貼成聖誕樹形狀的彩燈,心情還是難免低落。這幾年每次兩家團聚都是聖誕節,可是今年少了一個人。

我媽習慣性地伸手過來摸我的額頭,問:“怎麽看著不高興?”

我把眼睛和鼻子在她手心裏蹭了蹭,不說話。

“想蔣翼了麽?”蔣叔叔笑。

“才不想。”我小聲哼了一句,抱起炸雞跑回自己房間,把大人們的笑聲關在門外。

炸雞有點涼了,可是照樣好吃,我沒開燈,趴在窗臺吮吸自己的手指頭,心想:我有這麽好吃的炸雞,我誰也不想。

可窗戶突然一響。

我心裏一動,急急起身看向窗外。

雪花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來,平安夜的小花園裏,五彩斑斕的燈光閃爍。樓下扶著行李箱的男孩子仰頭看著我笑。

厚實的圍巾,清晰深刻的眼窩,一顆小石子在他手心裏被拋在空中又接住。

我的心和那顆小石子一樣,翻滾著跳躍。

我一把打開窗子,蔣翼嚇了一跳,大聲喊:“零下十幾度你傻啊冷不冷啊快點關窗!”

“你才傻呢!”我迎著冷風沖他喊,嗓子都梗住了,“你回來怎麽都不說一聲?”

蔣翼得意:“驚不驚喜?”

我轉身開了門穿鞋就往外跑,我爸聽見響動跟出來:“大姑娘要上哪去?”

“蔣翼回來啦!”

“蔣翼回來了?他怎麽回來了?瀛子你穿上衣服!外面冷!”

我一口氣跑到二樓,正對上拎著箱子匆忙跑上來的蔣翼。

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冰涼涼的,軟乎乎的。

可這個人見我一身單薄,當即劈頭蓋臉教訓,“你跑出來幹嗎?大衣都不穿就往外跑你作什麽?”

我一個躍起,撲向這個人,蔣翼下意識扔了行李箱一把抱住我。

他身上帶著凜冽的寒氣,呼吸卻溫熱得發燙,連肩膀的雪花都可以融化。

我臉孔埋進他的肩窩,他手臂緊了緊,在我耳邊笑:“哎你幹嗎啊,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我氣得推他要跳下來,被這人一把緊緊按在懷裏。

我吸吸鼻子,不再擡頭。

我們不是沒有分離過,畢竟出生至今,相聚了太久。

可從來沒有一次分開讓我這樣想念,沒有一次重聚讓我紅了眼圈。

蔣翼擡頭,似乎是從樓道的縫隙裏和跟我下來的家長打了個招呼,才問:“黃瀛子你是不是又胖了?好沈!”

“才沒有。”我小聲反駁,聞了聞他的脖頸,確認還是我熟悉的他的味道:“這酒店的沐浴露跟家裏還是一樣的麽?”

蔣大爺恬不知恥:“不知道,我三天沒洗澡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臟死了!住酒店還不洗澡!”我一下子跳下來,轉身就往樓上跑。

蔣翼在後面拎著箱子哈哈笑:“你都跑下來了還不給我拿箱子啊?禮物還要不要?”

“禮物留下趕緊走,回家洗了澡再來!”我快樂地喊。

禮物不要也行,你回來了,我好像已經收到了最好的禮物。

平安夜,真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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