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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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楊柳提前半小時到了“一江春水”,找芹姐攤牌。

在芹姐的辦公室,她說:“芹姐,我向來尊重你,但是最近有些事情你做的太過分了,比如清清,她只是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家裏還有重病的母親,生活那麽艱難,你為什麽總是讓她陪酒把她往火坑裏推?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你就真的忍心?比如我,昨天晚上被下藥被帶走,要不是有朋友及時來救,險些出事,這件事我保留報警的權利。從今以後,我和清清就是單純的跳舞,表演完就走,陪酒陪唱的事情不要找我們,你答不答應?如果芹姐覺得為難,那我立刻帶清清離開,這條街上那麽多酒吧,總有場子願意要我們。”

楊柳心頭窩著一口氣,因此這番話說得義憤填膺慷慨激昂,不留一絲情面。

芹姐也是色厲內荏的主兒,一見著楊柳跟她來真的了,當下便賠笑道:“未央,你看你說的這是哪裏話,你和清清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我喜歡得不得了,行啊,我同意,以後你和清清就是跳舞,其他的事情肯定不再麻煩你們……昨晚的事情,也真是個意外,那劉老板也不知道你是濤哥的人,要是知道,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動你啊。未央,濤哥那邊,你就幫我多說說好話,我一個女人家撐起這家店也不容易,希望他不要跟我計較,多關照關照我的場子……”

芹姐的話讓楊柳很意外,難道濤哥已經放出風聲了?

她靈機一動,眼下正是提要求的好機會,她說:“我在濤哥那裏沒什麽影響力,我說話他也不一定會聽,今天我就只說我自己的事情。我的孩子已經上幼兒園了,我每天這樣深更半夜回去對孩子的成長也不好,芹姐你也有孩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以後每天晚上還是表演三場,半夜十二點準時下班,芹姐你看行嗎?”

芹姐趕緊點點頭,“行啊,這都不是事兒,你早點回去陪孩子們,也好。”

“那就謝謝芹姐了。”

從芹姐辦公室出來,楊柳松了口氣,她原本打算,如果芹姐再為難她她就立刻辭職。最近網店生意好,她手頭也有了點積蓄,再加上唐唐和絡絡也越來越大了,為了孩子們,她也不能總是混跡在風月場所。每天晚上幽靈似的出來,淩晨滿身酒氣地回家,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顛倒生活,只能給孩子們的成長帶來負面影響。

楊柳到後臺換衣服化妝,準備登臺。

剛把自己做的鵝毛頭飾戴上,清清就哭哭啼啼地跑進來,膝蓋上還淤青一片。

楊柳忙問:“怎麽了,怎麽回事?”

“我正在臺上跳舞呢,有個喝醉的男人爬上來,一把就把我推到了,又打又罵的,我都不知道怎麽得罪他了。”清清抹了抹眼淚,左臉頰上清晰可見幾道指印。

楊柳氣得不得了,“保安呢,保安給轟走沒有?”

“來了,可是一看是個地頭蛇,不敢得罪,又給放了。”

“真是他媽的!”楊柳忍不住爆粗口,真是窩囊,這個不敢得罪,那個也不敢得罪,窩囊透頂!

楊柳勸她,“你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吧,芹姐都不敢惹,咱們也別找不自在了。”

清清點點頭,想起最近的一系列糟心事兒,悲從中來,抱著膝蓋嚶嚶地哭。

楊柳嘆了口氣,“想哭就哭一會兒吧,你就在後臺呆著不要出去,等我下了場子再跟你好好聊。”

說罷,楊柳迅速換了一身白色演出服,匆匆登臺去了。

這身服裝是她最近設計的,上衣的袖子是鏤空的,顯得胳膊更加柔白纖細,下身的短褲外面罩著一層薄紗裙,配合著頭上頗具民族風格的羽毛頭飾,往臺上一站,只覺得空靈秀美,超凡脫俗。

為了配合今天的裝扮,她特意選了一首舒緩的舞曲。聚光燈下,她隨著音樂的節奏在鋼管上旋轉、倒立、乃至飛翔,或激昂澎湃,或靜如止水……正當她全身心地沈浸在舞蹈的世界之時,一個男人突然爬上臺來,腳步踉蹌,沖著她就撲來。

楊柳一楞,猛然想起清清說的醉漢。她動作不停,一個飛身旋轉到鋼管最高處,躲開了那個面目醜惡的男人,然後迅速下滑,長腿一伸,一腳就踹在男人的屁股上,那個男人還沒來得及尖叫,就像一顆肉彈一樣飛了出去,砸在了地面上。

整個動作幹脆利落一氣呵成,音樂在繼續,舞蹈也在繼續,楊柳鎮定自若,絲毫沒受到任何影響。

臺下一片叫好鼓掌聲,楊柳隨意掃了一眼,知道自己又圈粉了。

而在不遠處的一個昏暗角落裏,一個夾著雪茄的男人放下望遠鏡,嘴角輕輕揚了揚,滿眼的興趣盎然。

他伸出兩個指頭勾了勾,一個隨從立刻湊上來,低聲叫:“濤哥。”

“去處理了。”

“是。”

表演結束後,楊柳迅速回到後臺,清清還坐在原地,呆呆地正在發楞。

楊柳知道她一定有心事,就問:“怎麽了清清?有什麽事你說出來,姐幫你參謀參謀。”

清清擡頭看了看她,叫了聲“姐”,眼淚便又簌簌地往下落。

“怎麽了?”楊柳著急起來。

“我媽化療了五次,家裏的錢已經全部掏空了,我爸現在想放棄……”

清清說不下去了,又痛哭起來。

楊柳急忙安慰她,“缺錢是不是?我這還有一點兒,你先拿去用。”

清清淚眼婆娑地搖頭,“不是……我爸說,要給我媽治病也可以……他讓我嫁給……嫁給他以前的一個同事,比我大二十歲……老婆死了,兒子……十五歲……給我家……給我家五十萬……”

楊柳一聽,氣不打一處來,“你爸怎麽這樣,這不是賣女兒嗎!”

清清哭得更加傷心。

楊柳看到她臉上的淚痕,鼻子也酸溜溜的,她在清清身上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幾年前奶奶生病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走投無路求助無門。

她有過那段絕望的歲月,如今看著清清悲痛欲絕,又怎能忍心?

楊柳打定主意,輕輕拍著她的肩頭,說:“清清,你聽我說,你不用嫁給那個老男人,不就是五十萬嗎,我幫你想辦法,你相信我。現在不要哭了,洗洗臉化個妝,一會兒又該上臺了。”

清清望著她,“未央姐,你有什麽辦法?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也夠艱難的。”

“我有個朋友,經濟條件很好,可以借錢給你,五十萬不是天文數字,只要你能吃苦,兩三年就還完了,要是嫁給那個老男人,你的人生就毀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是不是?”

清清立刻擦了擦眼淚,猛點頭,“好的姐,我都聽你的,謝謝。”

安慰好清清,楊柳翻著自己的衣架,準備挑下一場表演的衣服。

這時候芹姐走了進來,還沒說話,就先“呵呵”笑了兩聲,楊柳問:“怎麽了芹姐,有事嗎?”

“到處找不到你,原來在這兒吶!濤哥來接你了,快收拾收拾出去吧。”

“什麽?!”楊柳大驚失色。

“哎呦,濤哥等了你很久了,到底是年輕人啊,發展就是快,一天不見就想得慌。”

“可……可是我還有……還有兩場演出呢……”楊柳說話都不利索了。

“沒事兒,卓瑪替你。”

芹姐說罷抓著她的手往外走,“快走吧,濤哥還在包間等著吶,他要是不高興了我可擔待不起。”

楊柳沒有辦法,只好跟著芹姐到了牡丹廳。

包間門打開,楊柳沒想到,裏面只有濤哥一個人,正靜靜地抽著雪茄,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著打火機。

“濤哥,您找我?”

濤哥擡起頭,盯著她的臉蹙了蹙眉頭,“去洗幹凈。”

“哦。”楊柳想起來了,他說過,見他的時候不要化妝,“好的,我馬上去洗。”

楊柳迅速回後臺卸妝,鏡子中的那張臉仍然白白凈凈,像新剝了殼的雞蛋。幸好皮膚底子好,否則這樣常年熬夜,不知道要長多少斑和痘。還有四個月她就滿三十歲了,她已不再年輕,不像清清那樣嬌嬌可人,宛如一朵嬌嫩的花兒,自己滿眼都是歲月積澱的滄桑,濤哥到底看上她什麽了?內斂成熟?笑話,哪個男人不喜歡小姑娘!

楊柳卸完妝又換下了身上的演出服,穿上店裏統一配備的紅色旗袍,收拾妥當後立刻回了牡丹廳。

濤哥還坐在原地沒動。

“濤哥,您要喝什麽?”她問。

濤哥掐了雪茄,站起來,“跟我走。”

楊柳失聲叫道:“濤哥,我……我不出臺!”

濤哥頓了腳步,微瞇著眼睛盯著她,“你在想什麽?”

“我……我純粹是跳舞的,不陪……”楊柳小心翼翼地說著,緊張得不停吞咽唾沫。

濤哥皺了皺眉,意味深長地笑笑,伸手抹了一下她眉心的汗,“你想象力很豐富。”

他靠著她很近,噴出的熱氣就在她頸窩纏繞,很癢。

“陪我出去吃東西。”

楊柳臉色一紅,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剛才……自己在亂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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