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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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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容忍

忽來的一場急雨,將京中的夜繁華沖散,盞盞燈火,如水中流放的花燈,飄飄浮浮,由遠及近,忽明忽暗。

相府門外,高掛的燈籠被雨水打濕。

管家宋瞿手持一盞燈,立在宋清辭身後,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前擺,暗嘆著氣。

“公子,進屋裏等吧。”

宋清辭立在檐下,面前是垂直而下的水幕,他的神情比夜間的寒露更深,看不見底的目光一直望著前方的路。

不多時,從雨水裏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是小郡王的那匹白色駿馬。

陸景襄披風沐雨,全然沒有其他的遮擋,甚至連最外面的一層衣袍也解了下來,披蓋在他身前藏著的一個人身上。

陸景襄先下馬,然後將她抱下來,揭開她身上的那件外袍。梁映章那雙晶亮的眼睛先露了出來,甩開袍子,大口大口喘氣道:“憋死我了。”

“那還抱那麽緊。”

“你馬騎得那麽快,我怕你把我甩出去。”

“不騎快點,還不是怕把你淋病了。”陸景襄抹去臉上的雨水,甩甩淋濕的頭發。他自己身上是全無一出是幹燥的,濕漉漉的模樣都是好幾分狼狽。

梁映章沒有由來地笑起來。

“你笑什麽?”

梁映章擰著自己的袖子,一邊笑道:“你甩頭的樣子讓我想起了老家的那只大黃狗。它從湖裏上來,也會這樣子甩水。”

“你……”陸景襄橫眉瞪她,終究是裝不出真正的生氣,嘴一撇,自己也笑了。

從臺階上,走下來一個人,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氣氛。

“表哥。”

陸景襄頭一次以這種狼狽的樣子示人,有失地位,不禁露出幾分拘謹。尤其是當他對上宋清辭那雙沈沈的眼睛,淋在身上的雨水更涼了。

宋清辭看著他:“有勞你送她回來。”

“……這沒什麽。”

面對宋清辭的客氣,陸景襄大感意外,這和上回對方揚言威脅自己的表現大相徑庭。他十分了解宋清辭的為人,當他表現得越是若無其事,就意味著大事不妙。

陸景襄回頭對視上梁映章,用唇語提醒她“小心”。

梁映章瞪大雙眼,見他迅速翻身上馬,就這麽溜了,剩下她要獨自面對宋清辭的質問。

身上的雨水很涼,被頭頂的目光罩著,涼上加涼,梁映章擡不起頭來。

“兄長……”

雨水瀟瀟落下,洗刷著腳下的青石板。

頭頂傳來宋清辭平靜的語氣:“瞿伯,送小姐回院。”

梁映章淺松了一口氣,悄悄回頭,見宋清辭仍立在原處,被吹進來的雨水打濕了一半的肩頭,他的眉眼在起霧的雨水裏,特別不清晰。

回到朗水院裏頭。

換下一身濕衣,泡了個熱水澡,梁映章困意來襲,天色已不早了,她走出來發現宋清辭竟坐在屋裏頭。

宋清辭捕捉到她神情裏明顯的防備,呼吸頓了一下,道:“你就這麽怕我?”

想起白日裏的那件事,梁映章胸口仍堵得慌,站在那裏一動沒動。

“過來,把碗裏的姜湯喝了。”

明明是關切的話,卻非得表現得像是命令。

若是她不過去,他似乎要這麽盯著她坐到天明。梁映章抗爭不下,將碗拿起來聞了一下,在他的註視下將姜湯喝見了底。

將碗放下時,對面的人忽然捉住了她的手,梁映章剛被熱水泡熱的身子,又仿佛被燙到了似的,想抽又抽不回。

宋清辭留意到了她手臂上的紅斑,眉頭皺得越發緊,道:“那支筆的事,是我不對,向你道歉。”

“我也沒多放在心上……”

宋清辭擡眼看她,道:“沒放在心上的話,你當時還這麽生氣地沖我發火,傷心地跑出去了?”

“我不是因為筆……”

梁映章抿著嘴角,不知道怎麽反駁他,在他面前說謊話很容易被揭穿,還是不說了,可又不想承認事實。

心間的濃霧漸漸退去,宋清辭目光微動,勾起唇,道:“不是因為筆,那是因為什麽?是聽到了我和馮魏的對話,是我善待其他人送的東西,而沒有善待你送的?”

“才不是!”梁映章羞惱不已,“你笑什麽?”

宋清辭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捏了捏她的手,道:“我很高興你如此在意我。”

男人笑瞇瞇地說著話,眼睛裏靜靜流淌的笑意格外的亮,如星河照月明,流了滿地玉碎,落在梁映章的心河上,搖搖晃晃的碧波,把她晃暈了。

“兄長,不早了。我要睡了。”

意思是你該走了。

宋清辭起身,道:“好,明日我再與你算你和陸景襄之間的賬。”

“我和小郡王之間沒什麽!”梁映章解釋道。

果然,甜言蜜語在前,現在才要進入正題。

宋清辭表情淡淡:“你以為我不知道今晚你們做了什麽嗎?自從你上次遇險後,我就派了人暗中保護你。你除了在府裏和書院中,外面發生的所有事我都一清二楚。不然你以為今天你跑出去後,我為什麽沒有來找你?”

梁映章楞在原地。

宋清辭逐漸靠近,一只手繞在她耳根後,將一叢濕發從她肩上撥到耳後,“游湖有趣嗎?”

“兄長,你這麽做是不對的!”

梁映章頓時來氣了。

“哪裏不對?”

“你派人跟蹤我,是對我的不尊重。說好聽點是為了保護我,說難聽了就是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梁映章突然停住,“我跟三芳齋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默許你做所有事,你喜歡做生意,我不再反對。包括你那天跟韓子瑜逃學出去,回來對我說謊,我也容忍了。你跟陸景襄同舟游湖,我雖不高興,也只能容忍。生怕我一責怪,你就離我遠一步。”

宋清辭的話語裏帶著無可奈何的苦笑。

“我已經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你還聽不懂嗎?”

梁映章的神情急劇變化著,腦子裏暈天荒地,心跳驟然加速。

就算她再怎麽沒有那方面的經驗,然而身體的反應騙不了自己。她和小郡王在一起時不會這麽反應劇烈,宋清辭一靠近,她就會緊張得不行。

她摸著臉問:“你知不知道宋翁翁打算到了我出閣的年紀將我許配出去?”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莫非是真的?”

宋清辭笑看著她:“最初的確有這個打算,但不是將你嫁出相府,而是娶進來。”

***

梁映章徹夜未眠。

第二日,在書院裏打了一天的哈欠,放學後盯著黑眼圈去了侍郎府。

進入書房時,發現裏面沒人,茶幾上倒是正在煮茶,香氣四溢,沸水撲騰,熱氣正要頂開蓋子冒出來。

“站在門口作什麽?”

身後出現的腳步聲,停在邊上,說話的呼吸氣息吹在臉頰上。

梁映章身子一抖,扭頭就跳進門檻。

宋清辭看見她從自己身邊慌忙逃開,皺皺眉,果真急不來。

這下成了驚弓之鳥,比之前還要避著他。

他過去將她肩上的書袋子拿下來,掛在一邊,“今天不做功課,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呀?”

梁映章不淡定了,她實在懷疑昨晚宋清辭說出的話是不是在騙她,不然的話他怎麽能在表明心意後還能平常如素地對待自己?

興許真的是哄騙她的呢。

兩人坐上馬車。

梁映章一路上盯著對面在看書的男人,忍了又忍,開口問道:“兄長,姨娘讓我打聽你的心上人是誰。我該怎麽回她?”

宋清辭的目光從書上移開,頗為淡定:“她若是再問起,你便轉告她,我喜歡的女子並未回應我。她的兒子只是一廂情願。”

“……”

梁映章的心臟又不好了,捂住胸口。

宋清辭拿書遮住在笑的嘴角,“小鳥兒,我不逼你。你若是不介意,我仍是你的兄長。這一點並不會改變。”

逼她?他敢!

梁映章看過不少鄉下私底下傳的話本,禁書裏描述的男女之間那種天雷勾動地火的濃烈情欲,哪能像宋清辭這麽克制,在喜歡的人面前做到雲淡風輕。

他這麽冷淡的一個人,對男女之情也不熟吧。

應該只是對妹妹的偏愛,誤以為是喜歡了。

***

寒院。

出來迎門的一個面熟的人。

迄今為止,梁映章見過她三次,也是距離最近的一次。

許雲君將二人請進院子裏,毫無任何見外,對宋清辭笑道:“你帖子裏說要把妹妹帶來,起初我還以為你是開玩笑呢。”

“我帶映章過來見見裴公。”

宋清辭回頭看了看梁映章,招手讓她跟上,人未至跟前,就伸手握住了她。

許雲君的眼神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裴公在畫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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