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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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你覺得我該來看你?”聞言, 沈朝行失笑道。

父子相見的場面再一次冷場下來,一時間誰也沒有在說話。

“你滿意了嗎?”又過了許久,窗裏的人問道。

聽見沈旭東這樣問, 沈朝行低聲輕笑了一下,明白他這是知道了。

沈旭東貪汙受賄違法亂紀的事是他收集好相關資料向當地的紀檢委和監察局舉報的。

他的青雲路是他一手毀掉的。

沈旭東離了婚後的更是醉心權勢,滿心滿眼的撲在了事業上。

他這個人做丈夫是不怎麽樣,但怎麽說他在官場也浮沈了十幾年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一套早就爛熟於心,加上劉芷伶和沈旭東協議離婚之後, 並沒有大張旗鼓去說點過什麽,也就與她關系近的人知道個中原因, 因此他的仕途並沒有離婚的影響,甚至還順順利利的往上又升了一級。

說到劉芷伶為什麽沒有在外揭露沈旭東的真實面目, 一來是因為她不想再和他有過多的糾纏, 過去的事說到底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是她懦弱,只知道一味妥協退步,卻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這過程裏一降再降, 變得自己都不像是自己。

只有放過痛苦才能更好的往前走,她不是要原諒理解沈旭東,她是要和自己和解, 讓自己的以後的時間都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二來是因為沈旭東現在升的不錯, 她是不想要依仗他什麽了,但兒子的未來或許會有他能幫的上忙的地方,還有與他鬧的太不堪, 也許會影響到朝行的升學考。

她這一輩子已經虛度了一大半, 她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也過的不如意, 所以為了兒子,她願意大度,願意退一步海闊天空,和沈旭東少些計較,少些怨懟。

也正是因為劉芷伶終究還是太過和善,就算她是被辜負的被對不起的那一方,也沒撕破臉皮做點什麽不體面的事出來讓沈旭東難堪,所以就給了沈旭東汲汲營營的機會。

官升一級並不是沈旭東的目的,欲壑難填,他不是容易自滿的人,為了讓自己的仕途可以走的更順登的更高擁有更多的權利,他不僅想要把沈朝行推出去聯姻,甚至還給自己謀劃起了二婚。

得益於他的長相端正,在外又喜歡裝作一副正派的樣子,因為專註於事業並不沈迷情/色,一二來去倒是讓那些不知道事實真相的人,還當他有多情深一片,離婚也不過是因為家裏那位好強,而不是他有過錯。

也許這個世界上有情有義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所以難得有了一個就讓大家夥激動的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就算他只不過是做了正常伴侶該做的,也會被大為歌頌讚賞,成為世紀絕種好男人。

物以稀為貴有時候雖然是極為諷刺的東西,可現實就是如此的叫人失望。

被精心包裹出來的形象就像是撒上糖霜的陷阱,總是有那麽些不谙世事的人會被殘酷的蒙蔽。

渣男分為兩種,有渣而自知的,也有渣而不自知的。

沈旭東屬於後者。

他從前忽略劉芷伶,因為迷信而斷了她的翅膀毀了她的人生,卻並不覺得他有多對不起她,同樣的他也不覺得為了仕途而且蒙騙一個女人的真心有什麽錯。

雖然這一次沈旭東要辜負的人與沈朝行非親非故,但他想如果是劉芷伶和李雪白知道,一定會阻止這樣的事發生。

沈旭東有什麽資格呢?

又憑什麽呢?

無論是劉芷伶還是他,都只不過是他人生的一件裝飾品。

他需要劉芷伶回歸家庭,不是怕她工作勞累,而是出於迷信不想讓劉芷伶的事業有蓋過他的可能。

他需要他這個兒子成績優秀,也不是想要他好,而是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把他拿的出手,借此吹噓自己的教育。

他需要再結一次婚,不是因為再一次遇見了愛情,而是他想要借此發展自己的仕途。

他憑什麽能踐踏劉芷伶對婚姻的憧憬和向往,把她的愛意一點一點的消磨幹凈。

他憑什麽肆意支配他的人生,卻從來都罔顧他真正想要的。

他憑什麽把婚姻當做籌碼,讓無辜的人因為他痛苦失去幸福。

他沒有真心,為什麽卻要毀掉他們的真心。

沈朝行原本只是帶著一種類似於祈求的心情,他希望沈旭東不幹凈,希望他可以找到他的罪證,靠著這些罪證脫離被他掌控的人生,不再當一只提線木偶,永遠活在他的命令裏。

沈旭東平時把書房的鑰匙藏的很好,可他終究還是信任沈朝行,對他沒那麽設防的。

沈朝行的心裏早已埋下仇恨的種子,有一日,他趁著沈旭東應酬喝多了不省人事,潛入了他的房間。

沈朝行知道沈旭東的保險箱了藏著他的書房鑰匙,而既然平平無奇的書房鑰匙需要保險箱存放,那就意味他想要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十有八九就藏在那個他從來不被允許進入的書房裏。

沈旭東極度自戀,總以為自己的出生時間是多麽了不起的生辰八字,是極貴重的命格。

沈朝行憑藉著他對沈旭東低劣人格的了解,在保險箱的密碼鎖上嘗試著輸入了他的生日,然而卻顯示密碼錯誤。

聽到聲音,沈旭東迷迷糊糊就要醒來。

沈朝行之前確診過睡眠障礙,以正常渠道拿到了安眠藥。見狀他拿起泡了碾碎了安眠藥的水端給沈旭東喝,裝出關心他的樣子。

沈旭東大約是真的喝的太醉了,又或許在他看來妻子和兒子的臣服都該是理所當然,總之沒做他想,他就喝了下沈朝行遞給他的茶水,之後便沈沈的睡了去。

保險箱的密碼沈朝行陸續又試了幾次,密碼皆顯示錯誤。

忽然間,看著無法打開的保險箱,沈朝行的心裏忽然出現了個荒謬的想法。

為了印證心中的想法是否正確,沈朝行在密碼箱上輸入了劉芷伶的生日。

而當保險櫃的鎖真的應聲而開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打算再娶的人卻用前妻的生日當著保險櫃的密碼,這樣的行為算是什麽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他的親生父親,還真的是賤的可以。

對著癱軟在床上的沈旭東冷笑了聲,沈朝行拿著鑰匙去了書房。

到了沈旭東的書房後,沈朝行在網上找了之前便有聯絡的黑客,破了他電腦的密碼,緊接著把裏面的文件一個不落的覆制到了優盤。

沈旭東這個人大約是表裏不一這個詞的形象代言人,越是他表露出來的,他的內在就越是截然相反。

就像是沈朝行希望的那樣,沈旭東看似正派,實際上違反的事並沒有少幹,只是他做的幹凈,又長袖善舞,所以一直以來也沒出什麽紕漏。

沈朝行從來沒有後悔過送沈旭東坐牢,錯事是他犯下的,不是他刻意羅織的,是他罪有因得,怪不得旁人。

所以即便沈旭東這樣問,沈朝行也並不在乎,他本來就也沒想要瞞著他,之前沒知會他,也不過是他不想來見他而已。

輕笑過後,沈旭東的頰邊一如既往的浮現著酒窩,可雖然他看著仍舊是李雪白所描述的陽光,可卻無端端的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

自從把沈旭東送入大牢以後,沈朝行就知道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在被沈旭東控制起來的時間裏,他慢慢地也變成了魔鬼,變成了李雪白也許會討厭的樣子,不再對身邊的事溫柔以待,只有恨在支撐著他繼續往前走。

“怎麽知道的?”令人生寒的笑容出現不過一瞬,很快就被沈朝行收了回去,斂了笑容的他語氣平緩說,“有人告訴你?”

“猜到了。”沈默了一會兒,沈旭東語氣略有些苦澀的說。

“也是,那時除了我,也沒人可以接近你的書房了。”沈朝行聳了聳肩,表示被猜到很正常。

時光總是會把一些熟悉感殘忍的變成陌生,橫亙幾年的時光尚且已經把他和李雪白推向了有安全距離的朋友,更何況是本來父子感情就淡漠的他們。

沈旭東和沈朝行的談話,總是來回一趟就要陷入無端的沈默,就好像簡單的溝通對他們來說也是難題。

又是一陣無言的寂靜,半晌之後,沈旭東忽然問,“為什麽要這樣做?”

沈朝行低垂著的眼向上瞟了坐在他對面的沈旭東一眼又很快的收了回去,他的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不知道?”

“我......”幾年的牢獄之災讓曾經在官場意氣風發以為自己可以叱咤風雲的沈旭東驀然老去了十多歲,他兩鬢的頭發已經幾乎全白,整個人也透著一種頹喪的感覺,他欲言又止的說,“是我對不起你們。”

人老了就會開始貪戀家庭的溫暖,沈旭東知道他以前做錯了很多,這份溫暖已經不可能會屬於他,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如果說我知道錯了......”他的目光牢牢地粘在沈朝行的身上,希望能得到原諒,“你會不會......”

沒等沈旭東把話說完,沈朝行淡漠的說,“不會。”

沈旭東他認他是犯了錯,現在深陷牢獄是他罪有應得,可到底他是沈朝行的親生爸爸,就算他沒有給他關心但卻從來都是為他好沒有要害過他的,“不是相抵了嗎?”

“我和你好像從來都沒有能說的。”這人果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些什麽,沈朝行道,“你現在是自食惡果,不是我做錯了和你相抵。”他頓了頓說,“今天是中秋節,就不祝你什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朝行......”見沈朝行有要走的意思,沈旭東哀哀的說。

“還有什麽事?”沈朝行到底做不到像沈旭東以前那樣絕情,聽到沈旭東語氣裏的挽留,他問道。

“別這麽快走,我想你也想芷伶了。”沈旭東語氣苦澀的說。

“是嗎?”沈朝行的語氣也變得酸澀起來,“為什麽這些話你入獄以前從來沒說過?”

遇見過噩夢,就難免會貪戀曾經被照耀到的光。

沈朝行以前小的時候想要得到沈旭東的關註,等他長大,看到劉芷憐的委曲求全,他漸漸的清醒,不再去想要從他的身上得到存在的價值,因為李雪白告訴他,他的優秀是屬於他自己的,而不是為了別的人。

沈朝行十七歲生日的時候,沈旭東答應劉芷伶不會缺席,但到最後,就如同無數次的失望一樣,他還是違反了承諾。

養成一個習慣的平均時長是六十六天,被沈旭東不以為意久了,積攢的失望讓人變得麻痹,沈朝行也習慣了他的失信。

大概是曾曉從劉芷伶哪裏聽說了沈朝行生日的事,所以那一天沈旭東雖然缺席了,但是參與的人卻沒少,他收到了來自李雪白的祝福。

吹蠟燭的時候,他聽到李雪白笑著對他說,“沈朝行。”說完她先是輕笑了一聲,然後改口說,“你好像更喜歡我叫你學長,看在你今天生日,就讓你開心一下好了。”她眼裏滿是笑意,像是盛著流光的琥珀,夾邊的酒窩像是醇厚的酒心糖,“沈學長,祝你以後每一次生日都有人陪著你,祝你永遠開心快樂,永遠可以得償所願。”

那是他聽到的最溫暖的祝福。

只是......後來這句祝福被沈旭東毀了,之後的生日再也沒有他最想要陪著他的人和他一起吹蠟燭幫他切蛋糕了。

他的開心不再完滿,他也沒有再真正的如願過。

走出看守所的沈朝行深呼吸了一口氣,迎著九月裏也依舊熾熱的光拿出了手機,他想李雪白了。

撥出電話後,不過三秒,對面的人就接起了通話。

“餵,沈朝行,找我什麽事?”在家裏追綜藝的李雪白在接起電話的時候,立馬彎腰在茶幾上找到了電視遙控器調低了音量。

雖然只是隔著話筒聽見李雪白的聲音,但就好像是在沙漠裏迷途已久的旅人在長久的跋涉裏終於找了了向往已經的綠洲一樣,沈朝行見完沈旭東後心裏沈積的壓抑很快的消散。

“中秋節快樂。”那句想你了在心裏百轉千回之後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也是呀。”收到祝福的人會一道收獲喜悅,電話裏,李雪白的話語裏滿是笑意,沈朝行聽到她道,“你也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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