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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馴服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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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馴服的狗

劍刃猛地抽出, 帶出一條噴湧的血液灑在地上。

漠北貴族應聲倒地,露出身後頭戴錐帽的蒙面男子。

場上的漠北人頓時驚慌四散。

巴雅爾陰惻惻地看著來人,隨手丟開時佑安, 一把抽出腰間的彎刀,耳側的發辮隨著動作輕微晃動。

蒙面男子動作如行雲流水, 出劍卻極快, 穩穩將巴雅爾迅猛的攻勢擋下。

巴雅爾步步緊逼, 招招致命,讓蒙面男子幾乎沒辦法主動攻擊。

直到蒙面人退無可退,他終於手腕一轉, 電光火石之間拔出劍柄,翻身刺向巴雅爾。

身後的漠北侍衛見二王子形勢不對,一個個抽出彎刀就要沖過來。

然而蒙面人的劍已經搭在巴雅爾的脖頸處, 只差分毫就能將脖子斬斷的時候,他卻忽然松了手。

巴雅爾哈哈哈大笑起來, 用刀挑開蒙面人的錐帽。

“章琰啊章琰, ”巴雅爾自來熟地上前摟住蒙面人的肩膀,笑著說,“你想英雄救美,直接買下他就是了, 怎麽非要和我打上一架?”

錐帽下是一張英挺的臉, 此刻面無表情一雙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時佑安。

“沒事,不用緊張, ”巴雅爾笑著示意侍衛們退下,“是老朋友。”

看著章琰沈默不語的樣子, 巴雅爾笑吟吟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時佑安。

一路的顛簸讓時佑安的衣服早就破爛不堪, 下擺隱約可見細膩白凈的小腿和沾著灰塵的雙腳。

被兩人這樣看著, 時佑安的腳趾忍不住蜷縮起來,露出腳底上斑駁的紅痕。

章琰看了巴雅爾一眼。

巴雅爾隨手撥了撥垂下的發辮,笑著解釋:“怕他跑,就把鞋子給扔了。”

章琰不再理會巴雅爾,徑直上前走到時佑安面前好,看見時佑安害怕地往後一躲,便緩緩停下腳步,放下手上滴血的劍,單膝跪下。

“我給你擦一擦,”章琰掏出懷中一張幹凈的手帕,“待會兒帶你回客棧,再擦一點藥。”

聽見這人的聲音,時佑安忍不住怔楞在原地。

好熟悉的聲音……

他側目偷偷看下去,卻隨即與章琰雙目對視。

這雙眼睛……

“你是……”時佑安微微張開嘴巴,驚訝地看著章琰。

竟然時當初在宮裏碰到的刺客?!

當時他明明已經被蘇坦勒一刀砍中,竟然還能活下來……

章琰露出一個笑容:“難為你還記得我。”

他低頭看著時佑安的腳,笑容又淡了下去:“把腳伸過來?”

時佑安一時有些窘迫。

他現在衣服破破爛爛的不說,腳上也沒穿鞋子,就這樣光禿禿地伸到別人面前,實在過於唐突。

況且、況且……哪能隨便讓別人碰自己的腳呢。

好奇怪哦。

時佑安皺了皺鼻子,連忙把腳收回去,小聲拒絕:“……謝謝你……不過我還是不——”

他倉促地驚呼一聲,雙腳被人猛然握在掌心,時佑安身體不穩,雙手無措地抓住章琰的衣角。

“你、你……”時佑安耳垂蔓上一層粉,支支吾吾地說。

章琰握著時佑安的腳,拿著帕子,像捧著什麽珍貴的玉器一般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只是腳底的紅痕平添了幾分淩、虐之感。

“疼嗎?”章琰低聲問。

時佑安紅著臉搖頭:“只是踩在地上被草劃傷了……“

他的鞋子雖然在第一天就被巴雅爾脫下來丟掉,但是一路上他基本都坐在馬上,即便下馬也都被巴雅爾抱在懷裏,很少真正下地走路。

章琰的手掌寬大,帶著暖意,緊緊地裹著時佑安的腳。

他將擦過腳的帕子又收回到懷裏,隨後俯身背起時佑安。

見章琰要走,巴雅爾上前一步,略擡手攔住了去路。

“怎麽?”虎牙抵著嘴唇,巴雅爾意味不明道,“你要帶著他去哪兒?”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是,”章琰沈聲說,“我們的計劃裏明明沒有他,你為何要派人去刺殺他?又為何要帶他去漠北王庭?”

誰知巴雅爾竟罕見地幹笑兩聲。

“……這是失誤,”巴雅爾摸著耳垂上掛著的寶石耳墜,訕笑著說,“派去了一個蠢貨,認錯了人,把這個郡王當成了中原皇帝。”

章琰冷笑:“既然知道搞錯了,那為何眼下又要帶著他去漠北王庭?”

巴雅爾攤開雙手:“反正都搞錯了,倒不如將計就計,帶他去王庭,正好做個人質。”

時佑安聽著兩人這一番雲裏霧裏的對話,勉強聽懂了一點兒。

哦……原來他們原本要行刺的是聖上啊……

那這麽說的話,他就是替聖上擋災了?

這樣想著,時佑安心底竟然隱約升起一陣雀躍。

雖然過的很慘,可要是能救聖上的命……倒也不是不能忍吧。

不過……怎麽還不來救我呀。

時佑安氣鼓鼓地扭頭,又對戚長璟生起氣來。

我都替你吃這麽多苦,你也不說來救一下我嗎?

這邊巴雅爾解釋完,又忽然湊上前看著時佑安,意有所指道:“你應該不知道,他可是中原皇帝床榻上的寶貝……便是怒發沖冠為紅顏,也不是不可能。”

章琰皺眉,側過身擋住巴雅爾,不讓他靠近時佑安:”既然把他當做人質,你更不應該讓他任人□□。“

說罷,他不欲多言,只道:“讓開,之後路上讓我帶著他回王庭,你不必再插手。”

章琰背著時佑安,拋下巴雅爾往客棧走去。

身後的巴雅爾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找人跟著,”他揮手示意幾個侍衛偷偷跟上,“確保章琰路上沒有把人放跑。”

侍衛有些驚奇:“二王子,您不是說他可信嗎?”

“之前是這樣,”巴雅爾冷笑,“只是今日一見,他倒像是個被馴服的狗,只知道圍著主人轉,別的什麽都忘了。”

.

天子中毒昏迷不醒一事,被戚長珩以“聖上感染風寒”為由壓下了。

戚長璟昏迷著,國事無人處理,戚長珩只好以“成王暫行攝政之權”代為處理。

只是最讓戚長珩頭疼的事還是時佑安失蹤。

他的寶貝外甥,怎麽就找不到了呢?!

戚長珩脾氣大,也藏不住情緒,這幾日幾乎每天都要沖稟報政務的朝臣發火。

廢物。

一群廢物!

不過幸好,這樣兵荒馬亂的日子持續了幾天後,戚長璟終於醒了。

因為刺中的是掌心,毒量不大,因此太醫院日夜不停地忙了幾日後,終於還是把毒給解開了。

戚長璟緩緩睜開眼睛。

坐在一旁的戚長珩紅著眼,只恨顧忌著形象不能嗷嗷大哭。

啊啊啊啊啊!

終於醒了!

真的要受不了了!!

然而戚長璟熟視無睹,開口第一句便是:“玉奴呢?”

戚長珩僵硬著坐在原位,良久,沈沈地嘆氣。

“……是我沒用,”戚長珩啞著嗓子,頂著一對黑眼圈道,“玉奴從懸崖上掉下去……我派了好多人去找,這幾天一直都在找……可是、可是找不到……”

他閉了閉眼,罕見地流露出幾分倉皇:“皇兄……玉奴他……”

戚長璟擡手止住戚長珩的話。

他坐起身,竟是恢覆了往日的沈穩,低聲道:“你且把這幾日查到的線索一一告訴朕。”

戚長珩點頭,只好一一將目前已知的情況全部告訴戚長璟。

直到說道圍場上那個突然暴起的刺客叫林玖平時,戚長璟眉眼一沈,忽然打斷:

“朕記得這人的名字,去年宮裏進了刺客,便是他擅離職守造成的。”

戚長珩一驚,忙道:“倘若如此,那這人豈非早有不臣之心?”

“審出什麽了?”戚長璟問,“這人可吐出什麽東西來?”

“不曾,”戚長珩煩躁地起身,“上過刑,他似是瘋了一般,神志不清,嘴裏不知在嘀咕些什麽。”

戚長璟眼底帶著些血絲,他想要如往常一般轉一轉手上的扳指,卻摸了個空。

扳指已經碎了。

“把他押過來,”戚長璟烏泱泱的眼睛翻滾著郁氣,“朕要親自審問。”

.

如今的漠北並不是統一的,前朝因為戰敗而被分裂成了二十三部。

二十三部各自為政,紛爭不斷,直到年輕的圖庫汗王出現,以雷霆手段迅速將分裂的二十三部重新統一,建立起以王庭為核心,各部落分別獨立管轄的漠北部落。

只是如今圖庫已經老了。

二十三部之前便各自為營,只是對年輕的圖庫俯首稱臣,如今部落大多首領更疊,年輕的首領們對已經年長的圖庫心有不滿,蠢蠢欲動,去年進貢之日,竟是足足有大半部落首領都未出現。

然而幾個月之前,巴雅爾竟是帶著一隊人馬單刀直入,直接武力征服了十三部,迫使十三部首領交出部落管轄權,徹底歸順王庭。

圖庫大喜,對自己的這個二兒子愈發喜愛。

他年輕時尚未做到的事情,巴雅爾竟能做成大半!

巴雅爾因為統一十三部一事,在王庭的聲望如日中天,甚至有隱隱壓倒蘇坦勒之勢。

只是圖庫一日不宣布繼位者,巴雅爾就不能真正放下心。

這也是他將時佑安帶到王庭的原因。

圖庫愛美人,隨著年紀漸長,這嗜好卻是愈發重了。

先前的賽斡爾是巴雅爾特意挑選培養出來的苗子,就是為了能被圖庫看中,好送入金帳之中成為一大助力。

誰知圖庫根本瞧不上賽斡爾,直接稱呼其為“庸脂俗粉,難登大雅之堂。”

想著時佑安那張讓人神魂顛倒的臉,巴雅爾嗤笑一聲,隨手丟掉手中的樹枝。

“二王子!二王子!”有人喘著氣跑過來。

巴雅爾略擡下巴示意他直說。

“二王子果然料事如神!”侍衛拍著馬屁道,“方才我們的人清清楚楚地聽到,那個章琰真的要帶著人跑!”

巴雅爾挑眉笑起來。

侍衛急忙問:“二王子……我們,要不要趕緊攔下他們?”

“攔?攔什麽?”巴雅爾嘴角吊著一根枯草,似笑非笑地看著晃動的火堆,“章琰若是單方面毀約,他哥哥可是比我們著急。”

遠處落日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盡頭,只留下一望無際的黑色沙漠。

作者有話說:

章琰:老婆的腳好香。(把手帕藏起來)

戚長璟:你叫誰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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