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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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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宣示主權

“我……”時佑安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這話問的著實有些奇怪。

戚長璟乃是天子,天子納妃雖說再尋常不過,可跟時佑安也沒什麽關系啊?

時佑安本想順著祖母的話點頭, 只是錯目之間與戚長璟對視的那一眼,讓他張了張嘴, 卻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聖上不想納妃, 他自己、自己竟然也不太想聖上納妃……

時佑安抿嘴壓下心中細微的不適感, 猶豫著說:“祖母……這種事情,還是要讓陛下自己做主吧……”

太後只是笑:“哀家如今就是要他做主啊,京中貴女隨他挑, 只需同哀家說一聲就可。”

戚長珩看看面色深沈的戚長璟,又看看笑容滿面的母後,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猛掐自己大腿。

母後啊母後!你不知道皇兄他不舉嗎!這種事情放到明面上說不是打皇兄的臉嗎!!

他把這輩子的自制力都用到了此刻, 極力忍耐著不讓自己現在就沖過去告訴太後事情的真相。

啊啊啊啊啊!

真的忍不了了!!

戚長珩“啪”的一聲站起身,先是憐愛地看了戚長璟一眼, 隨後清了清嗓子, 在三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開口:“咳咳、那個,母後,今天元宵佳節,別說這種讓人心煩的事嘛!我們三兄弟, 啊不, 三舅甥在宮裏過的日子也蠻舒坦的,幹嘛要加一堆女人進來?”

“你說是不是啊!玉奴!”

他眼角抽搐地使勁給時佑安使眼色, 時佑安頓時意會,也站出來接著話頭:“舅舅說的對……嗯, 我之前幾乎沒怎麽同陛下和舅舅相處過, 如今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倘若宮裏有了嬪妃,我同舅舅再出入後宮也就不太方便了。”

太後狠狠瞪了戚長珩一眼。

見太後不說話,時佑安連忙趁熱打鐵:“祖母祖母,不怪陛下,是我想在宮裏粘著陛下的,你就先不要催促陛下納妃了嘛。”

他趁機湊上前撒嬌,粘著太後可憐巴巴地說,鬧的太後又沒了脾氣。

“罷了罷了!”太後擺擺手,無可奈何地嘆氣,“你們三個就知道合起來欺負哀家,罷了!”

時佑安彎著眉眼笑起來,連忙用筷子給祖母夾了一塊肉。

納妃一事就這樣被兩人玩笑著大鬧過去。

只是無論是戚長璟還是太後都深知,此事絕不會如此輕易放下。

飯後,太後先起身要回延年宮,卻被身後的戚長璟叫住:

“母後,兒臣有話要同母後說。”

太後回身看去,只見戚長璟一襲黑衣立在雪中,身後的紀得全打著宮燈落後半步,照的戚長璟雪中的半張臉忽明忽暗。

“你不是總要陪在玉奴身邊?怎麽這時卻來尋哀家了?”太後問。

“已經讓長珩帶他去玩了,”戚長璟聲音低低的,“天氣寒冷,不如讓兒臣送母後回宮?”

太後不置一詞,只是停了腳步,立在原地等戚長璟上前。

兩人就這樣並排走著。

“母後今日這般著急要為兒臣納妃,應當不是一時之想罷。”戚長璟忽然道。

太後神色如常:“眼看著你就要是而立之年了,哀家自然早早就開始為你物色妻妾。”

戚長璟卻搖搖頭:“母後,此處只有你我二人,有些彼此都知道的話,直說便可。”

他頓了頓,眼底毫無波瀾,徑直說:“兒臣喜歡男子,母後應當已經清楚了。”

太後緩緩停下腳步。

“你倒是不遮掩,”太後微微擡頭看著戚長璟,“只是自古以來喜歡男子的皇帝也不在少數,哀家倒犯不著為此事憂心。”

這回輪到戚長璟沈默了片刻。

夜色中一片寂靜,不遠處還有紀得全和逢秋姑姑打的兩盞宮燈,照映出戚長璟鋒利疏朗的眉眼。

“兒臣……”他的聲音罕見地有些凝滯,喉結在黑暗中微不可查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兒臣……心悅玉奴。”

太後閉了閉眼。

“兒臣知道,您不想讓玉奴同一個男子、更同一皇帝在一起,”戚長璟斂聲低語,“正是如此,您才這般著急地為兒臣納妃。”

“你既知道,便明白哀家在擔心什麽,”太後睜開眼,艱澀地說,“你是皇帝,是天子,你喜歡哪個男子、要寵幸誰,都無所謂,朝廷上下更是無人敢指摘。”

她的聲音有細微的顫抖,音量稍稍提高了些:“可玉奴不是啊!玉奴同你毫無血緣關系,如今他因你被封為郡王已然惹的謠言四起,你若是、你若是……”

太後捂了捂胸口,眉眼帶著無盡的哀傷:“那些難聽的話你也不是不知道,哀家不能、不能再讓玉奴受盡他人辱罵譴責,未來還要因為你,在史書上被後人批判。”

“哀家信命,玉奴生來命格就弱,流言更是損命格的利器。”

四周又恢覆了寂靜,只是太後的說的這些話一字一句仿佛刀尖,字字插入戚長璟的心底。

“既然母後信命,”戚長璟深深呼出一口氣,“兒臣為天子,便是這天下命格最硬的人,母後為何不能信兒臣能護住玉奴,保他此生無虞?”

“命硬之人,最易克他人之命,”太後疲憊地說,“玉奴身體這樣差,如何經得住你的——”

“兒臣是皇帝!”戚長璟忽然沈聲道,“若天下之主都不能護玉奴一生安穩,這天下又有誰可以?”

太後啞然,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無力地發現竟然無話可說。

戚長璟就這麽平靜地與太後對視。

良久,似是無奈,又或是妥協,太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即便哀家不插手,你又如何能保證玉奴會對你、對你也動了這種心思?”太後輕聲問,“哀家可不會看著你對玉奴強取豪奪,做出些……”

“兒臣絕不逼他,”戚長璟一字一句地說,“便是之後玉奴毫無心意,兒臣也不會逾矩半步。”

這下太後徹底沈默了。

戚長璟靜靜地等著她說話。

“好……”太後終於下定決心,直直地看著戚長璟,“哀家信你,倘若你未來做出些對不起玉奴的事情,哀家必然要竭力插手,絕不會再讓玉奴同你在一起。”

兩人無聲對視,彼此皆能看到對方眼底翻湧的情緒。

.

翌日一早,戚長璟又把睡懶覺不願起來的時佑安喚醒了。

也不知是怎麽了,許是在宮裏待的久,人也愈發嬌養,原本沒什麽起床氣的時佑安已經養成了一副壞脾氣,但凡是有人要逼他起床,時佑安都會哼哼唧唧地又扭回去,嘴裏還嘟囔著“煩人”、“走開”一系列詞。

只是這幅樣子落在戚長璟眼裏,卻不是發脾氣,而是愈發可愛了。

叫時佑安早起卻不是有什麽事情,只是單純地擔心他長時間不吃早飯傷了身罷了。

同時佑安一起用完早膳,戚長璟便在太監的服侍下穿上了外袍。

“陛下要出去?”時佑安吃了一口白粥問。

戚長璟轉了轉扳指,笑道:“對。”

要出去,去解決一個人。

時佑安只當戚長璟要出去處理政事,便不再多問,點點頭又埋頭吃起飯來。

鎮撫司。

今日化雪,鎮撫司更是比往日冷上許多,屋檐上的雪慢慢化成冷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有人拖著聶隨,連著身上的衣服一起拉到廳房中間。

一盆冰水澆頭而下,聶隨掙紮著睜開眼睛。

眼前模糊地映出一道瘦高的黑影。

他緩緩睜大眼睛,忍著胸口的撕裂的疼痛,扭著身子想要行禮:“陛……下。”

戚長璟坐在椅子上,眼神冷冷地落在聶隨身上:“朕只覺得將你五馬分屍,猶嫌不足,只是聶老將軍於朕有功,只能留你一命,發配西北大營去罷。”

西北大營條件苦寒,環境苛刻,許多派到那裏的士兵大多是戴罪之身,終身都不能歸家。

只是聶隨早已明白,於他而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罪臣……謝陛下開恩。”聶隨低啞著說,腦海中卻不受控制般忽然跳出一個人的身影,“只是……陛下可否、可否容許罪臣留在京城,罪臣想尋一人……”

戚長璟忽然起身,俯身與躺在地上的聶隨對視。

“朕知道你要找誰,“戚長璟緩緩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仿佛隨口一說,”那位你在酒樓遇到的年輕公子,讓你惦念至今,是也不是?“

聶隨吞下一口血沫,啞然地問:“陛下……怎麽……”

戚長璟倏地變了臉色,半撩起眼皮看著聶隨:“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朕知道,你也認識——”

他站起身,嘴角掛著一抹冰涼的笑意:“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毒害的郡王殿下啊。”

聶隨仿佛忽然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粗粗地喘了一口氣,猛地睜大眼睛,嘶啞著嗓子問:“不可能、他不是……他明明……”

聶隨猛然意識到什麽。

他掙紮著要起身,不顧身後幾個獄卒的壓制,胸前受刑的傷口再次撕裂,湧出大股鮮血。

“讓我見見殿下、讓我見見殿下!”聶隨爬著拽住戚長璟的衣角,聲嘶力竭,仿佛要泣出血來,“臣求聖上、讓我見見殿下……殿下他……”

戚長璟被聶隨這幅樣子惹的火氣直冒,忍不住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壓著氣息,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聶隨,不該惦記的人別妄想,郡王有朕一人關心就夠了。”

他松開手,聶隨不受控制地滾在地上。

聶隨擡頭與戚長璟對視,看到他眼底的煞氣,霎時明白了聖上今日特意前來的用意。

分明是一個雄性在對另一個雄性宣示主權。

聶隨眼底冒著猩氣,死死攥緊手心。

心好疼啊,殿下。

作者有話說:

祖母是好心啦,只是因為太疼愛安崽想要保護他才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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