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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死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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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死時機

事發之後, 賽斡爾連夜跑回了京郊的醫館。

他穿著聶隨為他買的上等衣物,輕巧地跳到後屋的床上躺下,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幻想著他的“完美計劃”。

單憑一個易容術就可以把聶隨騙過去, 賽斡爾自己都沒想到會如此簡單。

他輕輕哼著漠北的民謠,手指隨意地撥弄著散落的發絲。

這種香料名文殊蘭, 乃是漠北特有的香。

就算是宮裏資歷再老的太醫, 想必也無可奈何。

時佑安, 就算你因此喪命,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身體不好吧。

賽斡爾半闔著眼, 勾著嘴角,全然沒有註意到一道人影靜靜地站在床邊良久。

下一刻,一只手就將賽斡爾的頭發大力拽起, 帶著十足的力道直接將賽斡爾整個人從床上拖下來摔在地上。

賽斡爾尖叫一聲,吃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擡眼看著來人怒罵:“你個賤——”

他猛地止住話頭, 喉嚨仿佛瞬間被一只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蘇坦勒似笑非笑地垂眸看著賽斡爾,手上卻愈發用力,恨不得將頭發生生拔掉。

賽斡爾的頭頂滲出一點鮮血, 順著發絲流向衣襟。

“大王子……大王子……”賽斡爾疼的雙眼發昏, 眼角都沁出淚,襯的他那張瘦弱的臉愈發楚楚動人起來, “好疼……求求您……”

頭頂的力道稍稍放松,賽斡爾忍不住松了口氣, 也顧不上疼, 下意識帶著柔柔的笑意討好地湊過去。

“啪!”

蘇坦勒擡手就甩了賽斡爾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的極狠, 賽斡爾嘴角頓時滲出血來,一側的臉頰高高腫起,滑稽地浮現出一個深紅的巴掌印。

不待賽斡爾反應,蘇坦勒就拽著他的衣襟提起來,另一只手摸著賽斡爾的脖頸,然後緩緩用力。

“賤東西,誰讓你擅自行動了?”

蘇坦勒磨了磨後槽牙,嘴角還綴著笑,手臂卻青筋暴起,死死地掐著賽斡爾的脖子:

“你的任務是什麽,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賽斡爾拼命掰著蘇坦勒的手,喉嚨裏因為窒息發出“嗬嗬”的喘息,臉頰漲的通紅。

“聽……聽、我……解釋……”賽斡爾雙手扒著蘇坦勒,白眼半翻,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

可蘇坦勒懶得聽他解釋,舔了舔嘴唇,收起臉上的笑,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賽斡爾已經發青的臉上,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松懈。

大王子真的要殺了他!

這個念頭霎時閃過,賽斡爾再也忍不住,雙腿懸空拼命蹬著,拼勁全力喊道:“二王子、二王子!我有……”

甫一聽得“二王子”三個字,蘇坦勒臉色一變,登時松了手。

賽斡爾順著墻角跌落到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喘息,眼角泛起一陣血絲。

“巴雅爾?什麽消息?”蘇坦勒眼睛泛著兇光,嘶啞道,“你是怎麽知道的?嗯?”

漠北王庭如今的汗王有兩個兒子,大王子蘇坦勒和二王子巴雅爾。

汗王年歲已高,膝下的繼承人也只有蘇坦勒和巴雅爾兩人,兩人均年富力強,是王位的有力競爭者。

蘇坦勒與巴雅爾不和已久。

賽斡爾硬著頭皮,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低聲說:“……您在京城待的太久,王庭那邊的消息不知道也是正常。”

他頓了頓,看著蘇坦勒手上還粘著自己頭上的血,忍不住身子一抖,急忙接著說:“我其實……是汗王的人,二王子的消息也是有人傳給我的……大王子,您現在問我這些小事,還不如多操心一下王庭。“

“你什麽意思?”蘇坦勒陰惻惻地盯著他,看的賽斡爾又是一陣發抖,“把話說清楚。”

“二王子昨日已經帶兵收服了十三部,”賽斡爾小聲說,“汗王很是高興,特意為二王子擺了酒席。”

蘇坦勒先是一怔,隨後兀地握緊了手。

“他倒是有能耐。”蘇坦勒緩緩說道,眼底帶著意味不明的暗光。

他無聲沈默了許久,眼神隨意掃向賽斡爾,臉上又恢覆了往日淺淡的笑意,卻看的賽斡爾一陣心慌:“既然你是父王的人,這次就算了。”

蘇坦勒俯身湊近賽斡爾的臉,衣衫下露出一道黑色詭譎的花紋。

“……只是,再敢有下次,我就扒了你的皮,丟到野外餵狗吃。”

賽斡爾被嚇的臉色慘白,慌不疊地點頭答應,嗓子因為被掐而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深知蘇坦勒的性子,既然這樣說,蘇坦勒就一定會做到。

蘇坦勒這才滿意地笑了,伸手褻玩般掐了掐賽斡爾的下巴,這才起身離開。

望著蘇坦勒消失在門口的身影,賽斡爾頂著一臉的傷口,倏地沁出一聲笑。

.

晨鼓起,便是五更天。

降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

禦門莊嚴肅穆,層層疊疊迤邐打開,長長的宮道中間就是太和殿。

戚長璟一身龍袞,冕旒遮住臉上的神色,下方的朝臣也只能看到天子的一枚衣角。

禦爐煙雲飄渺,戚長璟方聽著下方大臣的稟報,正要開口,後門忽然火急火燎地小步跑進來一個太監。

太監動作幅度不大,只是太和殿寬敞,下面的朝臣也都註意到了這個突然闖進來太監。

部分位高權重的老臣忍不住摸了把胡子。

成何體統!

紀得全反應更是快,眉頭一皺,拼命努嘴讓沖過來的太監註意著自己的動作,可那太監卻依舊撩著衣擺往這邊跑,帶起一陣冷風沖到紀得全身邊。

他顧不得紀得全的怒視,徑直俯身,言語迅速地在耳邊說了一句話。

便是這一句話,讓上一刻還皺眉的紀得全登時神色微變。

戚長璟敏銳地註意到紀得全的異樣,不知為何,心忽然反常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抿唇壓下心底的不適,問:“何事驚慌?”

紀得全嘴唇泛著白,聲音發輕:“……陛下,張太醫說,殿下的脈象……”

“要消失”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戚長璟就徑直站起來,不顧眾臣的驚愕,撇下眾人大步沖到後殿。

發生什麽事了?

眾人面面相覷,茫然地看著聖上徑直離朝。

什麽事如此緊急,還能比早朝重要?!

紀得全心下嘆氣,撩一撩袖口朗聲道:“退朝!”

說罷,他也顧不上眾人異樣驚愕的神色,隨著戚長璟也急急地走了。

從太和殿到承乾殿的路程不遠,戚長璟一路大步前行,厚重的龍袞被寒風掛的獵獵作響。

冕旒劇烈地搖晃著,戚長璟手臂一伸,“哐當”一下猛地推開了大門,大踏步沖進去。

“玉奴!”

床邊站著的張太醫扭身看向戚長璟,臉色發暗,隨即沈沈地搖了搖頭。

殿內一片死寂。

戚長璟扒開圍在床邊的宮女太醫,入目便是半睜著眼睛、面如銀紙的時佑安。

“玉奴……”

他伸手要去摸,卻控制不住手的顫抖,只能這樣半懸空著看著時佑安。

他不敢摸。

時佑安在床上躺了許久,本就形銷骨立,如今一睜開眼,更顯得消瘦的臉頰又窄又小,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擡眼看見戚長璟,嘴角擠出一個乖乖的笑,被子裏的手掙紮著伸出來,緩緩握住了戚長璟懸在半空的手掌。

只是一握,戚長璟差點落下淚來。

太瘦了,怎麽會這樣瘦?

手臂上的血肉早已被病氣折磨的消失殆盡,戚長璟恍然還以為自己握住的是一個骨頭撐起來的皮囊,細弱易折,仿佛微微用力就可以折斷。

時佑安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他方從夢中醒來,四肢卻輕盈無比,眼前也一片澄凈。

“陛下……”時佑安聲音細細地喚了戚長璟一聲,緊接著便劇烈咳嗽起來。

戚長璟急切地撫摸他的後背為他順氣,嘴裏淩亂而匆忙地哄著,全然無天子儀容:“別說話……別說話……”

然而這一咳嗽便停不下來了,時佑安蜷縮著,手心緊緊抓著戚長璟的手指,一聲又一聲不停地咳嗽,仿佛扯著五臟六腑一般發出讓人心驚的聲音。

脊骨隔著皮肉在戚長璟的掌心下顫抖。

戚長璟清晰地意識到生命正在手中流逝。

“朕來換、我來換、”戚長璟死死抓著時佑安的手,仿佛用這種方法可以透過軀體抓緊他即將消逝的生命,“用我的命換玉奴的命、我願意——”

他字字泣血,聲音嘶啞可怖,著了魔一般一遍一遍地重覆。

“陛下!”

殿內的其餘人皆是聽到了戚長璟這般大不吉利的話,一個個撩起衣擺跪在地上磕頭。

“陛下!”

他們哀求戚長璟,哀求聖上不要再詛咒自己的龍體,可戚長璟置若罔聞,只是攏著時佑安的手,眼睛帶著血色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紀得全跪行到戚長璟身側,拽著龍袞的衣角苦苦求他住口,心底卻一片絕望。

如今郡王殿下只是病危,聖上已然瘋魔至此,倘若、倘若他日殿下薨斃,聖上豈非要隨之而去?

有人一腳踹開了大門。

隨著門“彭”的一聲巨響,戚長珩急急喊了一句:

“閔先生來了!”

錯目之間,一身秾藍素長袍的閔先生裹挾著千裏的寒風跨門而入。

他全然無視身側的帝王,手指一探便摸上了時佑安的手腕。

在眾人的屏息矚目中,閔先生眉眼微斂,下一刻便隨手拿起了太醫放在桌子上的長針,手指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到時佑安的頭頂。

“閉目。”

時佑安抖了抖睫毛,正要聽閔先生的話閉上眼睛,胸口卻忽然翻起一陣滔天的惡心。

他止住了咳嗽,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作者有話說:

古人相信“禍從口出”,所以戚娃子說換命才讓大家很驚慌。

安崽會不會好呢?(沈思)

*降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源自《和賈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唐·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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