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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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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吐血

次日便是大年初一了。

年初一聖上就忙起來,要寅時起床,焚香禱告,之後朝中大臣們也要入宮拜年,君臣之間相互寒暄,觀看宮中特意排演好的歌舞雜劇,直到中午方可散去。

戚長璟早早就起床離開承乾殿,只留下時佑安一人睡了個自然醒。

“誒呀!殿下臉怎麽這樣紅?”招夏甫一進來就看到時佑安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在床邊。

她俯身試了試時佑安額頭的溫度,倒也不算熱。

“應當是沒睡好罷,”時佑安揉了揉額角,“現在頭還有點暈。”

何止是暈,已經開始痛起來了。

只是今日是初一,聖上又忙,若是都告訴了招夏,只怕招夏又要跑去聖上那裏告狀了。

招夏稍稍放心,又仔細叮囑著:“若是殿下不舒服,不若再睡一會兒?反正上午也沒什麽事,到了中午聖上才回來呢。”

時佑安搖搖頭,覺得有些喘不過來氣。

難道心悸還沒好嗎?

“招夏,把窗戶開開,屋內有些悶。”

招夏點頭,將屋內的窗戶一一打開,只是顧忌著時佑安的身體,也不敢把窗戶開的太大,只開了幾個縫隙。

開了窗戶,時佑安才覺得好了些,臉上的紅暈也褪了許多,只是頭痛卻沒有分毫緩解。

外頭早膳還正布置著,悄一忽然走進來:【工造局公公求見。】

時佑安連忙站起身:“快請進來。”

四個小太監躬身走進來,流水一般排成一排,安安靜靜地站著,手上皆是舉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四個盒子。

為首的太監笑著行禮:“蕭公公今日正忙,不能前來,特命奴才小心護送,請殿下過目 。”

時佑安走過去,先打開第一個盒子。

盒子裏鋪著洋紅絨布,正中間靜靜地躺著一個瑩白的玉扳指。

這便是送給聖上的禮物了。

時佑安翹著嘴角笑起來,眼睛亮晶晶地一一謝過幾位太監,倒叫幾個公公受寵若驚起來。

身後的悄一自然也看到盒子裏的東西。

他看了看扳指,又看了看時佑安乖巧漂亮的臉上帶著笑,狀似隨意地走上前打手勢:

【這是什麽?】

時佑安臉頰微微泛紅:“禮物。“

悄一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動起來:【給誰的?】

擔心洩露風聲,時佑安猶豫片刻,甚至賊頭賊腦地看了看門口,確認屋內只有他們三人後才回道:“這是我給聖上的禮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眼底又泛著興奮的光澤:“聖上現在還不知道,你們都不準告訴聖上哦!”

招夏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問:“殿下,這……該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

時佑安更不好意思了,但是又隱約升起幾分得意,便小幅度地點點頭。

招夏捧場地“哇”了一聲:“放心吧殿下!奴婢肯定不會告訴聖上!”

兩人說話的聲音悄一卻絲毫沒有聽到,而是整個人都游離在說話聲之外,全部心神都落在盒子裏的禮物上。

……就這麽喜歡皇帝嗎?

原來前段日子經常性地失蹤,是要去工造局親自做扳指?

皇帝才和他相處多久,就這般喜歡他嗎……

“悄一,你也不會告訴聖上吧?”

一道聲音忽然落在悄一耳邊,仿佛平地一聲驚雷將悄一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回頭看著眼前湊過來的時佑安,和每次一樣,與時佑安那雙漂亮的驚心動魄的眼睛對視。

良久,悄一微微錯開眼神,打著手勢回應:【不會。】

時佑安高興了,眼睛都彎起來,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好:“等聖上回來,我就把這個給他。”

悄一不想再看,側過身想要擡腿離開。

“殿下,那這三個盒子是什麽東西啊?”招夏好奇地仰著腦袋。

時佑安忽然故作神秘,狡黠地眨眨眼睛:“這也是禮物。”

見招夏好奇的抓耳撓腮,時佑安走過去打開第二個盒子,露出裏面的一只蝴蝶流蘇珠釵。

招夏眼睛都看直了,正要問“是送給誰的”,下一刻,就聽到時佑安說:

“吶,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新年賀禮,招夏,新年快樂!”

悄一頓住腳步。

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招夏猛地走上前,張了張嘴:“……殿下……殿下說給誰?”

“給你啊,”時佑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只是我手藝不精,這種女孩子戴的發飾做的太醜,只能讓工造局的人去做。“

他補上一句:“也不知你喜不喜歡?”

招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時佑安,慢慢竟然紅了眼眶,把時佑安嚇的不輕。

“……謝謝殿下……”招夏哽咽著說,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奴婢、奴婢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好的新年禮物、奴婢……”

她感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低著頭用袖子擦去要掉下來的眼淚。

誰家主子會親自給奴才送禮物啊。

也只有她們家殿下,人美心善,待誰都是一樣的好!!

招夏感動的淚眼汪汪,恨不得當場比幹掏心獻忠心。

“至於這剩下的兩盒嘛……”時佑安刻意拉長了聲音,眼睛不著痕跡地瞄著角落的悄一,滿意地看到悄一也豎起耳朵,“一個是我準備給舅舅的,另一個……”

他走過去打開最後一個盒子,露出裏面一柄匕首。

“悄一,這是給你的。”時佑安拿出匕首遞給悄一,“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想來想去也只能送你一柄匕首。”

悄一接過匕首,垂眸看著手上這柄通體古樸、造型簡單,刀刃卻泛著刺目寒光的匕首。

是把好武器。

“這是前朝庫裏留下的武器,照宮裏的人說,這個匕首來頭不小,卻沒有名字,”時佑安閉了閉眼,壓下心頭忽然湧上的不適,說,“如今既然送給了你,便由你來起名吧。”

悄一緩緩撫摸著刀柄,良久才擡起頭,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時佑安琥珀色的瞳孔,簡短地答道:【好。】

招夏在旁邊看著,心裏直犯嘀咕。

殿下都送給他這麽好的東西,怎麽也不見這人臉上露點笑意呢?

.

上午早膳用的晚,正巧聖上和戚長珩又有什麽事情耽擱了許久,原本的午膳便直接連著晚膳一起吃了。

時佑安沒什麽胃口,正巧宮中又無人管他,下午他便一個人縮在床上沈沈睡去了。

偏殿內燃著聶隨送的香料,香甜的味道在空氣中浮動。

直到天色已沈,廊上已經有人把蠟燭點上後,戚長璟和戚長珩才姍姍來遲。

招夏將時佑安喚起,因為天色昏暗,正巧遮住了他臉上那點不正常的紅暈,瞧著反倒像是燭火映襯的顏色。

時佑安剛醒就覺得頭疼欲裂,整個人惡心的想吐。

他強撐著起身,換好衣服,又拿上兩個盒子,這才前往正殿。

正殿此時一片亮光,桌子上擺著精致美味的菜肴,禦膳房的太監們還在井然有序地上菜。

戚長珩正對著桌子上的一道燕窩冬筍燴鴨子熱鍋流口水,餘光瞥見時佑安過來,急忙“吸溜”一聲收了收表情,匆匆起身迎過去。

他拉著時佑安的手,想要讓時佑安坐在他身邊,誰料另一邊的戚長璟動作更加迅速,一只手就把時佑安拽到自己身邊的座位上。

戚長珩敢怒不敢言,一氣之下把凳子換了位置,挨著時佑安坐到了另一側。

因著今日過年,殿內往日燃的龍涎香此刻也換成了蔡和春送來的香料,香爐在角落裏升起細細的煙霧,因為燃的少,聞著味道並不濃郁。

只是時佑安卻無意中加重了呼吸。

宮人把小老虎也放進來,戚長珩覺得稀罕,一彎腰便把小老虎抱起來,捏著胡子挑逗,小老虎在他懷裏張牙舞爪,卻抓不到戚長珩分毫。

“玉奴,這老虎你可起名了?”戚長珩問。

小老虎越掙紮越厲害,一不留神從起長珩懷裏跳下去,一股腦便鉆進時佑安懷裏,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四個爪子還不安地在時佑安腿上踩來踩去。

時佑安一邊安撫著有些躁動的小老虎,握了握發軟的手,想讓自己更清醒些,道:“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它雖然不是貍奴,卻長的像,便叫它貍奴吧。”

說罷又補充一句:“正好我的小名也帶一個奴字。”

小老虎,也就是貍奴,似乎知道自己有了新名字,高興地瞇起眼睛,只是沒一會兒又開始嗷嗷叫喚,躁動的很。

時佑安一邊揉著貍奴的脖子,一邊拿出帶著的兩個盒子,閉了閉發暈的眼睛,擠出一個笑:“陛下,舅舅,今天初一,我也給你們準備了一份禮物。”

戚長珩一拍大腿,又高興又急切:“我忘了把給玉奴準備的禮物帶過來了!”

他苦惱地錘頭,眼睛卻一直往盒子上瞟。

戚長璟懶得理他,眼底泛起一層淺淡的光,望著時佑安問:“給朕的?是什麽?”

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被戚長璟這樣盯著讓時佑安心底莫名起了一層漣漪。

他瘦小精致的下巴在燈光下泛著暖,小小而挺翹的鼻尖可愛地翕動,嘴巴看著也泛著粉。

戚長璟的心都要化了。

時佑安全然不知戚長璟心中所想,眼前視線一陣陣發黑。他頂著要炸開的頭痛,掀開蓋子,露出裏面精巧白膩的玉扳指。

“陛下、這是、送給你的新年禮物,”時佑安嘴唇發麻,喉嚨深處忽然湧上一股甜意,他強行壓下道,“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陛下不嫌棄。”

目光落在時佑安手上的扳指,戚長璟心卻咚咚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伸手要接,瑩白的玉扳指忽然落下兩點血紅。

緊接著,一側的戚長珩大喊起來,“騰”的一聲站起身。時佑安懷裏的貍奴也扯著嗓子嗷嗷叫起來。

戚長璟下意識擡頭看去,只見時佑安鼻子裏緩緩流出兩道鮮血,“啪嗒啪嗒”地往下滴落。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什麽也聽不見了。

“玉奴!”

殿內一片慌亂,在兩人目眥欲裂的註視下,時佑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再也無法抑制著喉口的腥甜,倏地吐出一口血來。

鮮血星星點點地落在玉扳指上,如同一夜大雪飄落的梅花。

作者有話說:

*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貍奴不出門:源自《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二首其一》宋·陸游感謝在2023-11-30 10:48:28~2023-12-02 16:41: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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