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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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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懷抱

因為……”時佑安試圖蒙混過關,“……只是當時落下病根,之後手上便使不上力氣罷了。”

他匆匆拉住戚長璟的袖子:“我們快些回去吧陛下,我已經好困了。”

說著他還馬上揉揉自己的眼角,似是真的因為困倦而睜不開眼睛。

戚長璟面無表情,伸手攏住時佑安的後頸,帶著威脅意味捏了捏,肩頭的雪隨著他的動作撲簌撲簌往下掉。

“說實話,是不是因為文昌侯?”

後頸傳來滾燙的觸感,時佑安忍不住瑟縮地抖了一下,不敢直視戚長璟的眼睛。

“……是、算是吧,”感受到戚長璟平靜的外表下隱約翻滾的怒意,時佑安終於還是倒豆子一樣全說出來了,“……都是前朝的事了……”

前朝哀帝有一女,乃長公主,哀帝十分寵愛,封號玉華公主。

玉華公主喜歡吟詩作畫,頗愛墨寶,常常在公主府辦文人宴會,邀請京中一眾有才之人聚在一起吟詩作樂。

那是前朝已經是風雨飄搖之時,哀帝不理朝政,也因此,那些個懷才不遇的青年才俊都紛紛投入長公主名下,盼望著能走出一條仕途大道出來。

時佑安本來作為文昌侯嫡子,是不必要出席這種宴會的,只是文昌侯遠離政治中心許久,哀帝又常年不召見,文昌侯心裏惴惴不安,便趁著一次宴會,讓時佑安代表文昌侯府去搏一搏名聲。

玉華公主的宴會每次都辦的奇巧無比,時佑安去的那次,眾賓客皆頭戴面具,流觴曲水。

輪到時佑安的時候,他便寫了一幅字,只是簡單的“國色天香”四字。

由於戚凝和時佑安的祖父極擅書法,兩人在世時便指導時佑安練字,所以別的不說,時佑安卻是能寫得一副與他個人外表極為不相符的字來。

因此,當宴會結束後,玉華公主看到四個勁瘦有力的“國色天香”四個大字簡直喜不自勝,連忙打聽那日宴會上寫字的是何人。

只是宴會隱瞞人的姓名,只能從小廝記錄的請帖中知道此人來自文昌侯府。

找不到人,玉華公主便直接入宮,央求自己的父皇下旨召人入宮。

旨意傳入文昌侯府後,文昌侯自然喜不自勝。

但是他並沒有讓時佑安入宮。

戚凝離世後,文昌侯便對時佑安漠視了許多,看著自己這個容貌驚艷的兒子也算不上喜歡,反而時佑成為人圓滑,頗得文昌侯之心。

文昌侯屬意讓時佑成繼承侯位,只是有時佑安這麽一個嫡子壓著,貿然讓時佑成繼承顯然不合禮數。

也因此,當聖旨傳入後,文昌侯便直接想了這麽一個頂替之法。

讓時佑成頂替時佑安入宮面聖,若能博一個好名聲,之後再提繼承也就順理成章了。

時佑安雖然對父親失望,可是對面聖一事並沒有太大執念,也就默認了文昌侯的行徑。

然而時佑成心思卻要更歹毒一些。

計劃雖然行的通,保不齊之後時佑安出門再說些什麽,寫些什麽字,若是再傳出去,只怕終歸是要露餡。

面聖當日,時佑成臨走前便派人綁住時佑安,將他丟進柴房,又把悄一關在地牢,除去一日三餐,不準他出去。

於是時佑成入京的整整十日,府上竟無一人發覺時佑安失蹤。

當時正值深冬,十日未曾松開雙手,再加上寒氣入體,等時佑安被松綁之後,他的雙手便再也不能提筆寫字了。

單是握筆便會顫抖不已,又怎麽有力氣牽好韁繩騎馬呢?

月光斑駁地灑在時佑安臉側,耳邊鴉青色的碎發猝不及防被戚長璟拂過。

下一刻,他便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時佑安眼神有片刻的茫然,後知後覺地伸手回抱住戚長璟。

“……是、朕的錯。”戚長璟沈寂了許久,隨後輕聲在時佑安耳邊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在亂說什麽呀陛下,”時佑安哭笑不得,“這些事情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你不明白。

戚長璟眼神發暗,眼底泛起一層血色。

他若是、他若是能早些重生,重生回這些事情發生之前 ,玉奴何至於此?

哪怕他在重生之前,若能看的更明白些、若能……

戚長璟閉上眼睛,生生咽下湧上的戾氣。

“那些謠言……”戚長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沈靜下來,“也是因為此事嗎?”

“嗯,”時佑安略點一點頭,歪著腦袋思考了片刻,”當時時佑成對我很是提防,都是他散播出去的吧。“

他臉上一片平靜,倒像是對此事毫不在意的樣子:“陛下,你別為我介意這些小事,你還要——”

“不是小事。”

戚長璟忽然道。

“什麽?”

“不是小事,”戚長璟摸了摸時佑安的腦袋,“只要是玉奴的事,都不是小事。”

時佑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臉色發紅道:“陛下,你忽然這樣說,倒教我……”

怎麽能是小事呢?

戚長璟垂下眼簾,半遮著眼睛想到。

這輩子便是為你而來,謀反、登基……樁樁件件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

“朕會徹查,”戚長璟沈聲道,“哪怕是聶隨這種陪著朕打江山的功臣也聽信謠言,可見謠言之危,毀你清譽,朕絕不姑息。”

他忽然想到那日聶隨說的話。

……禦史大夫蔣庚年。

身為朝廷禦史,竟然也會傳此謠言。

.

次日,晨。

知曉聖上看重郡王殿下,禮部這幾日一直著手準備著冊封大典的流程,同欽天監一起定了個好日子。

剛下早朝,承乾殿點上龍涎香熏著朝服,顧忌著郡王殿下的身體,地上的地龍燒的旺騰騰的,戚長璟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龍袍也不覺得冷。

“……聖上,正月廿一正是甲辰年甲子日,宜祈福祭祀,正是冊封的好日子。”

戚長璟遞出禮冊,還算滿意地點一點頭:“那便這個日子罷,立春之後,太後或許也能入宮了。”

禮部尚書低頭稱是,拿著禮冊緩步退下了。

紀得全帶著幾個小太監把今日的奏折搬上來,挨個給聖上放好。

戚長璟隨手翻開一個折子,剛看了幾眼便皺緊了眉,“啪”的一聲甩在地上。

小太監們嚇的慌忙跪下。

紀得全小心翼翼地揣摩著聖上的心意,彎著腰把奏折撿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案幾上。

誒呀,聖上發了火氣,他也不敢上去勸啊!

若是宮裏有個娘娘,此時端上來個茶水,能讓聖上消消火也是好的呀!

不知是不是上天聽到了紀得全的心聲,這樣想著,時佑安就高高興興地捧著一個盤子來看茶了。

餘光看見時佑安,戚長璟倏地松開眉頭,也不生氣了。

“走慢些,小心摔了燙到。”

紀得全:……

時佑安把茶杯放到案幾上,竟是直言道:“我可看到了,陛下,你變臉變的真快,剛才還生氣呢,這會兒又換了個笑臉給我瞧。”

戚長璟冷哼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行。”

聽見這番評價,時佑安不大滿意地翹起嘴巴:“哪裏還行,我泡的很好的!”

他湊過來看了看剛剛摔在地上的折子:“陛下可別氣壞了身子。”

提到折子,戚長璟眉眼又帶著幾分怒意:“嘉靖關都督蔡和春上奏給朕要人手,說嘉靖關兵力不足。”

他瞇起眼睛:“兵力不足?邊關無戰事,哪裏來的人手不足?他分明就是想吃個人頭稅!”

時佑安縮縮脖子:“……若是蔡和春是真的人手不足呢?”

“嘉靖關易守難攻,對面就是漠北王庭,”戚長璟揉了揉眉心,“朕看重嘉靖關,派給蔡和春的兵力已是其他關守的十倍有餘,他尤嫌不足。”

“除非……”戚長璟看了一眼時佑安,忽然想到,“除非蔡和春有事瞞著朕。”

“如此,唯有令蔡和春速回京城覆命。”

可是嘉靖關距京城遙遠,如今又是冬季,若是蔡和春有心推脫,戚長璟也無可奈何。

得派個人去接他。

……該派誰去呢?

戚長璟腦海中兀的閃過一個人影。

“玉奴,你可還記得長珩?”

時佑安一片茫然,皺著眉毛拼命思考。

……嗯,這誰?

戚長璟無奈嘆氣,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時佑安的額頭:“是你小舅舅,戚長珩啊。”

時佑安驚的瞪直了眼睛,伸手指著自己:“啊啊?我舅舅?可是陛下您——”

您不就算是我舅舅嗎?

“朕同你又不是親舅甥,”戚長璟冷著臉,“長珩才是你的親舅舅,和你的母親一母同胞,是你娘親的親弟弟。”

不知為何,時佑安隱約覺得聖上似乎很不喜歡自己稱呼他為舅舅。

不過眼下他也無心思考太多,抓著聖上的龍袍忙問:“哇,可是、嗯……小舅舅怎麽不在京城?”

“長珩如今在江南陪著你的皇祖母,”戚長璟瞥了時佑安一眼,見他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激動,又加了一句,“怎麽,很想你親、舅舅過來?”

時佑安沒註意他話語中刻意強調的“親”字,下意識點點頭。

這下戚長璟徹底沒了笑意。

時佑安後之後覺,忐忑不安地偷偷瞄了一眼戚長璟陰著的臉,郁悶地想。

聖上可真不好伺候,他怎麽又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說:

紀得全:(自戳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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